• 第三十五章:两小无猜

    更新时间:2018-08-09 12:35:12本章字数:4203字

    第三十五章:两小无猜

    石屠夫给女儿取名石荷花。他捧着五斤八两的石荷花,就像捧着一团软绵绵竖不起来的肉团。肉团他可以一只手提着,想如何摆弄便可以如何摆弄,可石荷花是有生命有需求的婴儿,完全不能任石屠夫随意摆弄,只能顺着她的意思。她仰面朝天躺在在摇篮里,拼命舞动四肢,张大嘴哇哇大哭,虽没有眼泪,那架势是不顺她的心决不罢休的。

    石屠夫想女儿是饿了,她需要吃奶。可是哪里有奶呢,家里唯一能够喂给她吃的只有开水。石屠夫将开水倒在一个碗里,一边吹气,一边拿一个调匙不停地搅动,等开水半温后,勺了一点慢慢送到女儿嘴边。石屠夫粗大的手握住小小调匙,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很是不得力。石荷花不领情,她不会用调匙喝开水,她甚至不会喝开水,四肢舞动着,只一拍,调匙被拍到了地上,当啷一声断成二截。

    石屠夫一筹莫展,呆呆地坐在摇篮旁边,眼睁睁看着女儿歇斯底里地狂哭。他也想哭,可是他哭了,女儿能听得懂吗。若是女儿能听懂,他真想痛痛快快哭一场。石屠夫思索了一会,突然跳起来从柜子里翻出一团棉花,撕下一小块,醮了一点开水,轻轻送到女儿嘴边。石荷花伸出小舌头舔了舔,石屠夫手指用一点点力,棉花里的水慢慢渗进石荷花嘴里。石屠夫笑了,可是他的笑尚未舒展开,石荷花大约觉得开水不好喝,小嘴一撇,濮濮地吐出来,弄湿了胸前一大片衣服。

    石屠夫长叹一声,无可奈何瘫坐到凳上。石荷花还是狂哭,震得石屠夫耳膜发痛,哭得石屠夫的心一阵阵紧缩。

    石屠夫绝望了,他必须给女儿找到奶,否则小小的生命就是哭也会哭死了。石屠夫想到了近邻甄家,他家儿子上月才刚刚过满月,自己还是送了礼的,应该有奶。石屠夫抱着女儿走到甄家,站在屋檐下“阿奶阿奶”地叫。他不敢随意走进人家门槛,他身上还带着丧事,怕人家认为晦气。甄家阿奶迎出来,发现石屠夫和他怀里的孩子,说:“喔唷是屠夫呀,这是你女儿吗?让我看看让我看看,好俊气的孩子唷,好一个美人胚子唷,与她妈妈一样漂亮!”

    石屠夫恳求道:“阿奶,求求你家大嫂给孩子一口奶吃吧,她哭得喉咙都快哑了!”

    “好的好的。”阿奶将小荷花接了过去,也不请石屠夫进屋坐,径直进去了。阿奶将小荷花抱出来的时候,她已经睡着了。合着长长的眼睫毛,抿着粉嘟嘟的小嘴,甜甜地进入梦乡。

    石屠夫接过孩子,连连道谢:“谢谢阿奶,谢谢大嫂!”

    石屠夫转身走去时,甄家阿奶唤住了他。甄家阿奶说:“屠夫呵,你这也不是长久之计呵。你知道,讨奶吃一次二次可以,长此下去人家的孩子也是要吃奶的,而且越长越大,吃奶的量也越来越多。你必须找到荷花能喝的代乳品,间或地讨一点奶给她喝。”

    石屠夫求教,问:“阿奶呀,什么东西她能喝饱,又能长身体呢?”

    阿奶说:“眼下她喝得不多,有点粥汤足够了。她是不会喝的,你必须耐心一点,一点一点慢慢喂进她嘴里。再后来你可以弄一点米糊,加一点鸡蛋,等她能吃米糊后,你就容易多了。”

    石屠夫说:“晓得了,我回去试试。”

    阿奶又说:“还有尿布换得勤一些。尿湿了必须换掉,否则要红屁股,女孩子更不能大意。”

    石屠夫说:“晓得了,多谢阿奶。”

    石屠夫回家就开始弄粥汤,可是根本就喂不进小荷花的嘴里,即使喂进那么一点点,都被小荷花濮濮地吐出来,弄得石屠夫身上,小荷花身上,以及摇篮里到处都是粘糊糊的粥汤。小荷花还是哇哇狂哭,那张开的小嘴犹如鸟巢里的黄口小鸟,张开嘴等着母鸟往他嘴里塞食物。

    其时大脚阿奶生了永生不到二年,永生尚未断奶,已经开始能吃粥吃米糊鸡蛋肉沫等食物了,奶水反到成了附食。大脚阿奶年纪并不大,因为辈份高,全村男女老少都称呼她大脚阿奶。王姑娘嫁到甄家湾后,人生地不熟,大脚阿奶热情爽朗,所以二人处得热络。大脚阿奶生永生时的毛衣毛裤,皆得王姑娘帮助。

    石屠夫一筹莫展时,大脚阿奶来了,她二话不说,撩起衣襟给荷花喂奶。荷花吃了奶就睡着了,等她醒来时,大脚阿奶又来了。

    石屠夫过意不去,说:“阿奶,你家永生也是要吃奶的。”

    大脚阿奶说:“永生已经能够吃其它食物了,我给他吃一只奶,让他匀出一只奶,留给我们小荷花吃吧。”

    石屠夫千恩万谢,说:“阿奶你真是观世音菩萨了!”

    大脚阿奶问:“屠夫,这段时间你没有卖肉吗?”

    石屠夫叹一口气,说:“我哪还有心思卖肉呵,阿奶你看看,家里搞得都快成垃圾场了,我连整理一下的时间都没有。”

    “真是作孽呵!”大脚阿奶说,“你若信得过我,你还去卖你的肉,把小荷花交给我吧。我将她带回家去,好生给你喂养着。眼下她吃我一只奶就够了,日后若需要加鸡蛋加肉沫,我再给你话,你把东西送过来就行了。等她能吃粥饭了,你再领回来吧。”

    大脚阿奶又说:“你总不能这样继续萎靡下去呀,你不杀猪卖肉你哪里来的钱,将来你们爷儿俩的日子怎么过呵!”

    石屠夫喜出望外,千恩万谢。自此石荷花就到大脚阿奶家去了。大脚阿奶的丈夫在县城百货店做大伙计,每个月也就回家一趟,大脚阿奶带着二个小孩过日子。小荷花吃阿奶的奶,由阿奶抱,跟阿奶睡。石屠夫每天从河门镇回来先到大脚阿奶家,看过小荷花再回自己家。看到小荷花日日在长大长胖,心情也慢慢愉快起来。他每天给大脚阿奶送一些猪蹄猪肝猪肉等东西,送得大脚阿奶都有些过意不去了。

    大脚阿奶说:“屠夫呀,你若是真过意不去送一点点就可以了,你看二个孩子不会吃,我一人也吃不了,你还是留着换钱吧。多积蓄点钱,将来日子也好过一些。”

    石屠夫笑着说:“这都是一些发奶的东西,二个孩子吃你的奶,不吃一些发奶的东西怎么有奶水呢。猪肝你可以剁成泥,和在粥里煮,永生可以吃这个,吃了长心智。”

    小荷花一直到断了奶才回石屠夫身边,即便如此,隔三岔五还喜欢到大脚阿奶那儿去过上一夜,让大脚阿奶搂住她睡觉。等她懂事后,石屠夫总是将一个猪耳朵,或者一根猪舌头放到篮子里,交给小荷花,说:“给你大脚阿奶送去。”小荷花便会蹦蹦跳跳向大脚阿奶家走去。此种状态一直持续到石荷花长大成人,甚至她结婚以后还在延续。

    石屠夫爱女心切,甚至破了寒山先生不收女生的先列,让她在寒山私塾读了二年书,若不是寒山私塾关门,还会一直让她读下去的。石荷花大一些后,大脚阿奶对石屠夫说:“屠夫呵,荷花也大了,不碍事了,有合适的姑娘你再续个弦吧,免得苦了自己。”

    石屠夫摇首:“不了,我有荷花就够了。”

    王姑娘父母看着女婿外孙女生活清苦,没有女人照料,也同意石屠夫续弦,说:“家里没个女人也不行,家不像个家。只要荷花不受苦,你再续个弦吧。”

    石屠夫还是摇首:“不了,我对荷花她娘说过,今生今世我就爱她一个女人。如今她不在了,我的爱也没有了,从今往后我就与荷花一起过日子。”

    大脚阿奶感叹:“哎哟,看不出来石屠夫还是个多情的情种!”

    王姑娘父母感叹:“女儿眼光是看准了,可惜自己命薄呵!”

    石屠夫收留石大勇,原有他自己的打算。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既然石屠夫不愿续弦,意味着他不可能再有儿子,收留了黄大水,让他改名石大勇,也算石家有后了。他必须仔细观察和培养石大勇,考察他以后是否能够支撑起石家门户,与石荷花是否合得来。若一切在他意愿之中,将来招作上门女婿也未尚不可。即安置了石大勇与石荷花,也了了他传宗接代的心愿。若石大勇不甚争气,那么他可以将石荷花嫁出去,让石大勇另娶一房媳妇,他也可以有儿有女安享晚年。石屠夫可谓深谋远虑,用心良苦。

    石屠夫如此心计,石大勇年少无知,自然不甚了然。他目前的理想主要是能够吃饱肚子,有个地方睡觉,再就是玩耍,所以与石荷花很是默契。

    石屠夫挑着肉担临出门关照:“你们俩人在家乖一点,等一会吃了早饭去割一些青草喂猪。”

    石大勇问:“猪爱吃青草吗,不是马上要杀了卖肉吗?”

    石荷花说:“每个猪买来都要养二三天,甚至四五天才杀,不给它吃东西是要掉膘了。”

    石大勇懂了:“哦,那就割青草吧。”

    石荷花拿了个大大的竹篮,说:“今天我们割一大篮子。”

    石大勇问:“以往你割多少呢?”

    石荷花说:“以往我割半篮子,割多了我拿不动。今天我们割一大篮子,待会拿根竹杆抬回来,下午就不用割了。”

    于是俩人割青草 。石大勇不会割,刚割了一点点,石荷花已经快把篮子割满了,石大勇折了一根树枝,俩人抬着篮子高高兴兴往回走。路过河边的时候,石大勇说:“太热了,我们游泳吧。”

    石荷花说:“我不会游泳,爸不让我到河边去,说水会淹死人的。”

    石大勇说:“你不会游泳就在岸边观看,我游出一点花样给你看。”

    石大勇说着三把二把脱了衣裤,光着屁股往河边走,裆里的小鸟鸟一点一点地颤动。石荷花一把捂住自己眼睛,嚷嚷道:“大勇哥哥你好没羞,你好没羞!”

    石大勇满不在乎地说:“这有什么可羞,以往我游泳都是光屁股的,我爸下河的时候,有时候也光屁股呢。”

    石大勇扑通一声跳进河里,一忽儿仰泳,一忽儿蛙泳,如鱼得水,好不自在。石荷花在岸边观看,看得高兴了拍着双手叫嚷:“大勇哥哥你游快点,大勇哥哥你游快点!”

    石大勇便使力地游,游着游着,突然扑地沉下水去。石荷花吃了一惊,瞪大眼张大嘴,等着石大勇冒出水面。石大勇久久未冒出水面,石荷花急了,双手圈着嘴边大声呼叫:“大勇哥哥,大勇哥哥!”

    石大勇哗地冲出水面,蹿起半人多高,嘻嘻笑着说:“我在这里呢!”

    石荷花咯咯地笑起来,问:“大勇哥哥我叫你听见没有?”

    石大勇说:“我在水底下听得真真的,好似远远的天边打雷呢。”

    石大勇说着又沉到了水底,这一次石荷花等的时间更久了,迟迟不见石大勇浮出水面。她又大声喊叫,甚至拿小石子扔进河里,后来生气了,不理他了,拿根树枝自顾自在地上写字。石荷花写了一会字,还不见石大勇浮上来,又大声叫喊,想起父亲说过水能够淹死人,想来大勇哥哥说不定真被河水淹死了,心里害怕,大声哭起来。

    正巧石屠夫从河门镇回来,发现石荷花在河岸边哭,要紧奔过来问:“怎么了,怎么了?”

    石荷花指着河面说:“大勇哥哥掉河里了,好长时间没有冒出来。”

    啊!石屠夫大吃一惊,也跟着大声喊叫。没有反应,石屠夫找了一根长竹杆,在河里捞。一边捞一边叫喊。正在石屠夫准备找人下河时,石大勇从远处呼地冒了出来,抹一抹脸上的水,冲石屠夫嘿嘿地笑。

    石屠夫冲石大勇吼:“小赤佬,还不快给我上来!”

    石大勇哗啦哗啦游过来爬上岸,抖落浑身水珠,穿上他的衣裤。

    石荷花擦去脸上泪花,问:“大勇哥哥,你怎么能在水下呆那么长时间?”

    石大勇说:“我嘴里插根芦苇杆,呆个半天也没问题。”

    石荷花拍拍自己胸口说:“吓死我了,我真怕你被水淹死了!”

    石大勇说:“水淹不死鱼,也淹不死我。”

    石屠夫宽心了,拍拍石大勇脑袋,叮嘱道:“小赤佬还真有两下子,记住以后不可玩得太邪乎,不可惊吓你荷花妹妹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