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十七章:人生坎坷

    更新时间:2018-08-09 12:35:12本章字数:4374字

    第三十七章:人生坎坷

    清晨石屠夫挑着肉担上河门镇去了,临出门与往常一样叮嘱石大勇和石荷花:“好生看家呵,吃罢早饭割点青草,不许玩昏了头!”

    石大勇与石荷花与往常一样同声答应:“知道了,割点青草,不许玩昏了头。”

    石屠夫走后,石大勇与石荷花就挎着大竹篮割青草去了。他们没有走远,就在村道旁边的空地上,刚刚割了半篮青草,发现永生与他父亲俩人远远地走来。石大勇觉得颇为奇怪和意外,永生自从到城里上学后,很少回家,除非学校放寒假和暑假才回甄家湾住上一段时间,可是眼下正是开学的时间,他怎么回家了呢,而且是与他父亲一起回家。

    石大勇问石荷花:“永生怎么回来了呢?他这个时候回来做什么呢,不读书了吗?”

    石荷花回答:“我怎么知道,也许是他家里有事吧,也许是他父亲让他回家的吧。我们问一问他不就知道了吗。”

    待永生与他父亲走得近了,石大勇迎上去问:“永生你怎么回来了呢,你们学校放假了吗?”

    永生看了看石大勇和石荷花,立定脚,意欲说什么,永生父亲扯了扯永生衣襟,拖着他顾自往前走了。他边走边回头对石大勇和石荷花说:“你们是石屠夫的孩子吧,永生这回子有事,办完了事还是要去读书的,待他放假了再跟你们一起玩。你们别再跟着了,我们现在回家,找你大脚阿奶有事。”

    永生父亲确实找大脚阿奶有事,并不是像往常一样回家探亲。永生父亲已经有三四个月没有回家了,总是推说店里太忙,顾不上回家探望大脚阿奶。此次回家,大脚阿奶真有点喜出望外,何况还把永生给她带了回来。看看又长高了一截的永生,大脚阿奶脸上笑开了花,对着爷儿俩嘘寒问暖,递茶送水,忙得不亦乐乎。

    永生父亲闷闷地坐在八仙桌旁的椅子里,看着大脚阿奶忙里忙外,待她稍稍有个空档,便指指一边的凳子说:“你不要忙了。你坐下,我有话跟你说。”

    大脚阿奶说:“你有话只管说便是了,要我坐下做什么,我还要给你们煮饭炒菜呢,还要给你们烧洗脸洗脚水呢。”

    永生父亲顿了顿,说:“我这次回来并不是探亲,只是与你说一件事情,商量一件事情,说完了事情我还是立马要回城里去的。”

    大脚阿奶立定了脚,疑疑惑惑地盯着永生父亲,问:“什么事情值得你特地回家一趟,该不会是永生在学校里遇到什么为难的事情了吧。”

    永生父亲说:“这倒没有,永生在学校没有遇到什么为难的事情。其实这件事情终是我的不是,算是我对不起你了。”

    大脚阿奶笑笑说:“你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事。纵使三四个月不回家了,我也没有怪罪你的道理。男人在外总是事业要紧,哪里能一天到晚想着家里的女人呢。”

    永生父亲笑笑,笑得有点尴尬。他将目光从大脚阿奶身上移开,盯着屋地上的砖缝说:“难得你如此明理,这件事实在难以启口,千错万错终是我的错了,我说了你千万别恼,我们好好商量,只要你答应了我,其它的要求都好说。”

    永生父亲在城里百货店里当大伙计,很得老板器重,让他管了店里很多事情,有时甚至将进货这样的大事都交给他去办。老板年岁大了,体力与精力都大不如从前了,自觉自己已经到了颐养天年的年纪了。可惜膝下只有一个女儿,很想将事业交给女儿打理,又怕女儿一介女流难以胜任,自己拼搏了一辈子积聚下来的事业付之东流,所以很想让永生父亲帮着办一些事情,在一些重要的事情上替他女儿把把关,将她引领上经商之道。由此永生父亲经常与老板女儿一起出差,采购一些百货店里出售的商品,出入一些谈判场所,签订一些贸易合同,双双出入一些酒宴,住宿一些大小宾馆。虽然主人与伙计身份有别,但相处时间多了,差别就在有意无意中慢慢缩小。一次酒宴结束后做成了一笔大生意,俩人俱都兴致颇高,回到宾馆意犹未尽,继续喝茶聊天。那老板女儿也是十分中意永生父亲,一双丹凤眼直勾勾地盯着永生父亲,里面有诉说不尽的绵绵情义。那一夜永生父亲就在老板女儿房中没有出来。完事后永生父亲吓出了一身冷汗,睁着双眼凝视着雪白的天花板,心里不由自主想到了远在甄家湾的大脚阿奶,觉得非常对不起大脚阿奶,但低头瞅瞅揽住他甜甜入睡的老板女儿,又舍不得离开。回到县城永生父亲自知老板女儿高不可攀,何况自己毕竟是已有妻室儿子的人,此事做得有失思量了,便有意无意地远离老板女儿,非得见面时也是低眉顺眼地盯着自己鞋面,不敢正视老板女儿。老板女儿深知永生父亲的心思,倒也并不责怪永生父亲,只怪自己酒后失性,此事做得猛浪了,自己毕竟是有身份的小姐,而且永生父亲有妻室有儿子,便在永生父亲面前再不提起,恢复到一副老板与大伙计的关系。但是这样的关系只是局限于家里店里,俩人一旦外出住到了宾馆里,情不自禁又住到了一起。老板女儿对永生父亲说:“我知道这样做不好,但我就是控制不往自己,就是想和你在一起,和你在一起我心里特别踏实。”

    永生父亲说:“我知道我配不上你,你是大小姐我只是一名伙计,何况我已经有了妻子儿子,在家里的时候我心里千百遍地告诫自己不能和你在一起,不能和你在一起,但一看到你,就是想和你在一起,最好每时每刻在一起,永不分开。”

    于是俩人便紧紧地抱在一起。

    这样的日子多了,老板女儿居然怀孕了,这一惊非同小可,她将永生父亲唤到写字间,问:“这事你看如何是好?”

    永生父亲勾下头,回答不出个所以然。老板女儿想想,永生父亲确实也回答不出什么,让他说什么好呢,他的难处并不亚于自己。犹豫了三天,老板女儿想想拖是拖不下去了,待到肚子大出来了,自己的名声以及家庭的名声都要丢尽了,必需当机立断。让永生父亲出面是断断不成的,不但成不了事反而会坏事,只得自己出面了,于是便将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了父母。

    老板气得胖脸上的肌肉一阵阵哆嗦,一根手指指点着女儿久久说不出一句话。老板娘深怕气坏了老板,一个劲地为他捶背拍胸脯,将老板的一根手指握住,慢慢地弯下来,宽慰他说:“事已至此你也不必过份指责女儿了,你打她骂她也没有用了,再说她肚里已经有了咱家的骨血,那可是你的孙儿辈呢!你定定神,赶紧思量个办法出来,将此事摭掩过去再说,不能让此事将咱家的名声丢尽了。”

    “木已成舟,还能有什么好办法呢!”老板长叹一声。其实老板是非常器重永生父亲的,认为他勤奋老实又精通业务,期望着让他撑起百货店的半壁江山,只是没预料到他竟然将自己女儿的肚子搞大了,事已至此,只能将错就错,何况女儿肚里的孩子是他的孙儿,盼都盼了许多年了,既然送子观音将他送了来,哪里肯轻易放弃呢。

    老板不再生气,生气也是枉然。他找到永生父亲,心平气和地问:“我如此器重你,没承想你竟做出如此下作的事。我也不责备你了,责备你也无助于事,再说我女儿也是有责任的。事到如今,你打算如何收场呢?”

    永生父亲低下头说:“此事我对不起老板和小姐了,如今我也不知如何办为好,你老人家怎么说,我便怎么做就是了。”

    老板说:“既然如此,有二条路供你选择。第一条路你回家与妻子离婚,娶我女儿为妻。按理说男人有二个妻子也不为过,但你们这样的情况是不适宜的,我也根本不忍心让我女儿去给人做小,所以你若想娶我女儿必得与妻子离婚。你与我女儿结婚了,你就是我的女婿,也是我的半子,我会把一辈子积聚的事业交给你去打理,希望你日后能够撑起这个家。我还知道你有个正在读书的儿子,若你妻子争儿子,你可以交给她,我们也可以负担他读书费用和生活费。若她不要,我们可以收留,培养他读书出息。不过有言在先,日后若你与我女儿有了儿子,他为庶。此为上策。第二条路比较简单,那就是你与我女儿一刀两断,从此互不相干,你也不能再在店里待下去了,须得卷铺盖走人,至于我女儿腹中胎儿是弃是留我们自会处理,不用也不许你再过问。二条路你自己选择吧,三天后我等你回音。”

    永生父亲自然舍不下老板女儿。与甄家湾的大脚阿奶相比,老板女儿毕竟年轻洋气,见多识广,能够与自己一起出双入对,共同打理偌大的事业。他更舍不下自己的锦绣前程,毕竟自己已经辛苦了十多年,一旦卷铺盖走人,一切努力将全部付之东流。于是他带着永生,匆匆忙忙赶回甄家湾,与大脚阿奶商量离婚之事。说是商量,其实他心里已经下了最后决定,那就是休了大脚阿奶。至于大脚阿奶有什么要求,只要她同意在协议上按手印,他都是可以答应的。

    大脚阿奶听了永生父亲的述说,兴奋的表情隐去了,愉快的心情收敛了。她注视着那个垂头丧气精神萎靡端坐于木椅上的男人,原先每月都掰着手指掐算着他归家日子的男人,觉得竟是如此陌生。她在心底一遍遍问自己,他还是原先那个与自己同床共枕的男人、自己深爱着的男人吗,还是那个日夜盼着他回来的永生的父亲吗?

    永生父亲说:“此事终是我的不是,但事已至此我已经没有退路了,求你念在我们十余年的夫妻情分上,放我一条生路吧。纵使你死活不答应,我们也好不到一处了。”

    永生父亲已经把话说死了,离不离婚他们夫妻必定是要分离了。大脚阿奶心冷到了冰点,闷了半晌,恨恨地说:“那个女人真有那么好吗!女人与女人,还不都是一样的吗?你是贪图他家的财产了吧?为了财产你抛妻弃子!”

    永生父亲叹道:“也不完全如此,我现在正处在进退二难的境地。”

    大脚阿奶后悔了。他们刚成亲那会,永生父亲还不是大伙计,只是一般的小伙计,他舍不下新婚的妻子,搂住大脚阿奶提议让她住到城里去,可以夜夜厮守在一起。大脚阿奶考虑到甄家湾的田产和祖屋,没有同意,到底在他们的婚姻中留下了一条偌大的缝隙,酿成了如今悲剧,如今是悔之已晚。

    大脚阿奶说:“你自己做下了龌龊事,却回家休我,你叫我们娘儿俩以后如何生活呀!”

    永生父亲掏出一份早已写就的协议,铺展到桌子上,又摸出一盒印泥,打开盖子放在协议旁边,说:“你还是放我一码吧,过分抱怨毫无意思。你在协议上按个指印,我们的关系就此了结。我把家里一应田地房产俱都给你,我只身离家,这样你以后的生活也有了着落。至于你以后再嫁,或是招一个男人进来,我决不顾问。立此为凭!”

    大脚阿奶忿忿地说:“我有永生,我还招什么男人。你自顾快活去好了,你还顾我们娘儿俩的死活做什么!”

    永生父亲说:“永生还是跟着我的好。我可以给他读书,可以给他好的生活。你让他留在甄家湾,以后能有什么出息呢?”

    大脚阿奶抢白道:“你都不顾我们死活了,你还假惺惺考虑永生有无出息做什么。你把永生留给我,我就在那纸上按指印;你不把永生留给我,休想我在纸上按手印!”

    永生父亲斥责:“如此浅显的道理,你怎么就想不明白呢!”

    大脚阿奶说:“想得明白想不明白不用你管,你既然不管我们了此事也不用你管。俗话说跟着当官的爹,不如跟着讨饭的娘,你能事事处处关心永生吗,你城里那个女人能容得下永生吗。你偌答应将永生留给我我便在协议上按手印,你若不答应就趁早回城里那个女人那儿去吧,不要在此地跟我罗嗦。”

    永生父亲无奈,只得同意,将大脚阿奶按了指印的协议揣进怀里,急匆匆回城里去了。

    永生父亲回城去了,大脚阿奶望着他匆匆忙忙走去的背影,心底泛起无比的酸醋,眼泪止不住扑落落滚下脸颊。她瘫坐于八仙桌旁的椅子上,那椅子永生父亲刚刚坐过,上面他留下的体温尚未散尽。大脚阿奶伏在桌子上,伤心欲绝地大哭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