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四)

    更新时间:2018-08-09 12:30:12本章字数:3649字

    (98)

    吴根生又咳嗽起来,竹花用力在他背上捶着。吴根生停住了咳嗽,用一双感激的眼神看着她。

    竹花被看得不好意思了。

    吴根生叹息一声说:“竹花,说实话,我真的是死心了,这几天我已想好了死法。你来了,我真的是很高兴。”

    她安慰道:“你别乱想,你的日子还是要过。况且还有两个儿子也要你操持成家。”

    “你说我活着,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呢?”

    “再找个女人,好好过完你的下半辈子。”

    他又重重地叹息了一声:“找女人?”他自嘲地笑了一声:“找谁?我是个背时倒运的命,谁还愿意跟我?再说,我真的不想害人家。”

    竹花看了他一眼,低头不语。

    “我好想看看我的女儿。”他突然说。

    她惊了一下,抬头看着他。

    “现在秀英疯了,我想把女儿认了。”

    竹花摇摇头说:“你不能。”

    “为什么?”

    她长叹一声说:“现在一定不能,到以后再说吧。”她想了一会,说:“你想想看,这不合适。我可以让她来看看你,但你要答应不能把这事抖露出来了。”

    他默默地点了点头。

    “你过得还好吗?”他突然又问。

    她默默地点了点头,半晌才说:“还好。”

    “他多长时间回一次家?”

    “不一定。”

    他下定决心似的:“竹花,我……我还是希望你跟汉年能够白头到老。”

    她的心情立刻变得烦躁起来,没有回答他。她站起身子说:“我还有事,先走了,晚上我跟银玲两个来帮你做饭。”

    她从吴根生家出来后,就去找银玲去了。

    见到银玲,她就把吴根生刚才的一番话的意思告诉了她。

    银玲说:“你可别跟我撒谎,我早就听说张汉年在外面有了女人。”

    竹花问:“你听谁说的?”

    银玲说:“折秀英告诉我的,她还告诉了好多人,恐怕只有你不晓得。她这个人的品性你还不晓得?”

    竹花眼睛红了。

    “其实根生也早就晓得,那天他跟折秀英到医院看病遇见了的。”

    竹花的眼泪掉下来了。

    银玲生气地:“你就晓得哭,太软弱了,男人就是抓住了你这个短处。心放硬点,不要等到他来休你,你先就甩了他,看谁比谁狠!”

    她摇了摇头:“我欠着人家的,不能先做那样的事,要变也要等着他先变。”

    银玲无可奈何地:“好好好,你就等着人家给你休书。”

    (99)

    村会议室里正在开着村小队以上干部会议。

    任淑珍宣布会议开始,她说:“今天开这个会,主要是讨论我们矾石厂如何发展,村办企业如何发展的问题。开这个会之前,我要说件事,就是我们有些人是拿起筷子吃肉,放下筷子骂娘。我就听最近几天有人说我们办厂欠了多少人的工资,欠了多少贷款,就开始怨声载道。可就是没有人给我们出点子,想办法。你们也不想想,我们镇有几个村里有自来水?啊?有几个村里除了在自家田地劳作外,还能到厂里挣点现钱用用?啊?没有吧?这一切不是文水谷的功劳吗?现在人家不仅帮助我们村里搞起一个矾石厂,还把他自己的销售点给了我们。你们想想,他为了什么?他怕钱赚多了烫手哇?用他的话说,不就是为了大伙共同致富吗?你们倒好,有了一点难处就风凉话怪话都来了。还有的人鼓动人到水谷家要工资去。去呀,你们都去,我也不拦着你们。这样看文水谷死了心不管你们啵。还有,销售员吃着厂里的喝着厂里的,出了一点问题也不晓得怎么处理。说穿一点,就是懒,不想动脑筋,也不想跑路,就想现成的。我不是想在这里批评大家,大家看我说的在不在理。厂不是文水谷一个人的,也不是我一个人的,是大家伙的,你们不努力点,光指望别人行吗?我就说这么多,下面就由文水谷村长说一下具体怎么样搞法。”

    文水谷从座位上站起来,扫了周围一眼,清了清嗓子,看来他是想多说点话的。

    “改革开放给我们大家带来了好的生活,大家现在不愁吃不愁穿了,不过,随着人口增加,小孩上学,看病等费用的逐年增加,我们口袋里的钞票是越来越不够用了。况且,我们感到生产资料的价格,化肥农药是一天一个价,粮食却是国家统一价,我们靠什么来增加收入?光靠田地里那点粮食行吗?现在有些人在暗地里雇人耕种,暗地里卖田地任务。我们也不能说他们完全不对。有的人就是不会种田,除了上交任务他落不了多少粮食,他们只有交给会种田的人去耕作。”

    会场上的人议论声声,他停了一会儿又开始讲,会场上的人听得津津有味。

    “俗话说,树挪死,人挪活。也就是说,东西是死的,人是活的,我们不能吊在一棵树上死!怎么办?只有搞好其它多种经济。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我们在山区只有这满山遍野的石头,我们就要把它变成金子!前段时间市场上出现产品滞销问题,我调查了一下,情况远非我们想象的那么坏。国家在压缩基建投资,这是事实。但是建材市场还是很有潜力的。我们的销售员太缺乏吃苦耐劳的精神,遇到困难就打退堂鼓。我们的产品用途非常广,包括水利设施都需要。我这次就到一个水利工地上订了一千吨的合同。数目不大,但我们看到了它的前景。”

    朱文才插嘴说:“你说的这些对我们来说都是大快人心的好事,可眼目前贷款到期,本地工人的工资还好说些,外地工人的就很难办,天天催命似的。还有机器修理费人家也总是来要,这一切眼前急需解决的事怎么办?”

    他声音洪亮起来:“关于文才说的这些事,请大家放心,我会解决的。首先,我把我的钱先付了贷款和机械维修费,工人的工资我实在没钱支付,我会给他们一个交待的。矾石厂明天正式动工生产。”

    人们情不自禁地拍起巴掌来。

    他示意人们停不来,端起一杯水一饮而尽,一抹嘴巴,说:“我还有一件事请大家考虑一下,我想成立一个建筑队。”

    人们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

    他环视一周说:“你们别看上面叫压缩基建,告诉你们吧,其实,更大的基建工程就要来了。”

    人们更是热闹起来。

    “你别瞎说罢,既然要压缩基建,那怎么会有更大的基建工程呢?”

    “别冒那么大的险,我们再也折腾不起。”

    文水谷双手朝下一压:“大家安静下来,听我说好不好?”

    会场一下静了下来。

    “目前基建工程压缩只是暂时的,其实更大规模建设就要来了,压缩基建只是没有效益的基建项目暂缓,过后必定是更大的基建热潮。因为改革开放已经取得了成效,国外很多投资商看中了中国市场,另外,中国工商业刚刚复苏,老的厂房设备都要更新。你们说,是不是这个道理呀?所以说,建筑和建材材料市场的春天就要到了!我们村发财致富的机会到了!”

    他兴奋地挥舞起了双臂。

    大家也不知他说的对不对,总之是看到了希望,经他这么一说,便热烈地鼓起掌来。

    (100)

    自那次张汉年跟雪儿差点闹僵了后,张汉年格外谨慎,他在家里从不接待那位言语轻佻的女医生,只要是她的电话他也是敷衍一下,然后再跟雪儿说他有事要出去。当然,大多数时候雪儿是在学校里。

    雪儿也像是中了魔一样,上课心思总想着这事。她哪怕有一点空闲就要跑回家,东瞅瞅西看看,非得看出一点蛛丝马迹不可。

    有一天下午是体育课,她突然心血来潮,悄悄地回了家。当她蹑手蹑脚地打开张汉年的房门时,张汉年竟和那位女医生扭在了一起。她吓得一哆嗦,“啊”地一声,却把张汉年和那位女医生吓得翻下了床。

    张汉年一边拿床单罩着赤裸的身子,一边怒吼着:“谁让你进来的?你跟我滚出去!”

    她又羞又气,转身就从屋子里冲了出去。

    她一气跑到江边坐下来。面对波涛滚滚的江水,她泪如雨下。她的心里乱极了。没想到,曾经她那么喜欢的继父竟也是这般禽兽不如。她为母亲而难过。

    天渐渐黑了下来,她泪也流干了,心也开始变得坚硬起来。她不想回到那个令她耻辱的地方,便在街道上漫无边际地游荡着。

    城市的夜是灯的夜,是光的海洋。高高低低的建筑,被光渲染得光怪陆离。闪烁的霓虹灯,如一个个调皮小孩子在眨着眼睛,道路上的车灯,如发怒的继父,把眼睛睁得圆圆的。想起继父了,去他的!她倒不是怕继父,而是从今以后不想再联想到他。她把头扭到一边去。她又观看着街灯。排列整齐的街灯如她妈妈般温柔地看着她。想起妈妈了,她眼角立刻就溢满了泪水。

    她想跟妈妈打个电话,可又一想,家里没电话要人转,妈妈知道了也会伤心,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泪在心里流着,在脸上流着。幸好,这个城市没有多少人关心一个陌生人的眼泪,她走在屋檐暗处,且低着头,也无人能看见。

    心里的疼痛渐渐麻木了,她的步子缓下来,头却昂得更高了。她虽说只有十四岁,但长得高挑,看上去像十八岁的美女了,在学校里她自己总感觉自己是个小孩,现在突然觉得自己是个大人了。突然的变故迅速让她成熟起来。她装作欣赏夜景的样子,步态从容。她内心虽然焦虑,可她依然给行人留下了一个古典精致而又隐藏不住的淡淡忧伤的步态,还有那透着青莲绝迹笑傲尘世的倩影。

    有两个二流子在后面跟踪她,她有点害怕。这两个二流子见她是孤身一人,便上前与她搭讪。

    “小姐,交个朋友。”

    她往地上狠狠地啐了一口。恶心!她在心里骂道。

    “我们俩随你挑,你看行不行?”

    “要不,你跟我们俩做朋友也成。”

    她还是不理。

    “小姐,陪我们玩玩。”

    她一怒,转过身朝后面离她最近的一个二流子飞起一脚,正踢在那个男孩的胯下,那男孩当即痛得弯下腰来。

    另一个叫道:“不好,她会武功。”

    说完拉起蹲在地上呻吟的同伴,一溜烟地跑了。

    她在后面“哈哈”大笑起来。她为刚才的举动后怕,要是有一个不要命的上来跟她对打,她肯定不是对手。在学校里有男同学要欺负女同学,她就是这样征服侵略者的。所以在学校里尽管她是公认的校花,就是没有男同学敢向她示爱。不过,她倒是收到不少“无名英雄”的示爱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