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2章 爱之梦 (十)

    更新时间:2018-08-09 14:00:11本章字数:2136字

    只有两种人不用纠结。一种是整天玩儿命解题怒刷存在感的男生,写个句子都连不大通顺,只能选理科。还有就是随便给多少时间都没法把平面上的实线虚线看出前后层次的女生,对立体空间和物体运动完全屏蔽,就只能选择文科。

    而其他人,不管成绩在上游、中游还是下游,都会经历一番痛苦的纠结。

    选文科,不容易失误,但是分数也不容易考高,那个+1能考到120多分就算相当不错了,数学卷难度低成绩也能有保障。选理科,状态好的时候遇神杀神遇佛杀佛,数理成绩如果都飚过135,名校基本就跑不了,比较容易爆发。但如果不在状态,一下卡壳送出去10分20分的大题,心态受挫引发连锁反应,那起伏就很难掌握。

    所以,文科高考比较像奥运会举重比赛,平时有多少斤两发挥出来就成,起伏不大。而理科考试比较像世界杯足球比赛,球是圆的踢起来看,七分实力三分运气,面对更多不确定因素。发挥得好创造童话神话,发挥不好惨遭淘汰创造耻辱。

    而我就陷入这样深深的纠结之中。感情上讲,我喜欢文科,但是字体自成一派,不为大多数人欣赏。根据黄莺的说法,高考阅卷老师看到后面都心烦意乱,五秒就能批掉一道大题,字迹娟秀的能让人眼前一亮,说的没理都能给三分。相反,字迹丑的哪怕有说破天的本事,也会因为形象不佳被扣分。文科嘛,本身就是那么的感性。

    有人说现在是看脸的时代,那么在高考文科阅卷中就是看字的时代。

    “你选文科还是理科啊?”我问尹霜。

    出乎意料地,尹霜没答话。我又问一遍,她才说:“我想选文科班。我数学一般,怕到时候数学卷出难了影响成绩。”

    她又问我选什么,我说没想好。

    其实在她说出答案的那一刻,我已经打定主意。我也选文科班,我要和她在一起,朝夕相处,并肩作战,共同面对未来的挑战。

    我以汇报工作的名义检查了黄莺的办公室。嘿,她一人在里面。我偷溜进去,她正埋头批改作业,对我的突然造访浑然无备。我走到她跟前,唤一声,黄老师。

    她问我什么事。我说有些事情找您商量商量。我故作成熟的大人腔儿把她逗乐了,脸上露出温情的笑容。那笑很甜美,尹霜式的甜美,使我勾想起父亲说过她还是个待字闺中的大姑娘,比我们也大不得几岁。只是因为我们,她才不得不把自己装进一个凶蛮严厉的躯壳。办公室没人,对着个尖子生也无需故作姿态。她没急着问什么事,说有个东西要给我看看。然后她姑娘的那部分生命在柜子里翻翻找找,掏出一只番茄。那番茄一半是红的,一半是黄的,应该是报纸上说的人造基因。我有求于人,把玩两下,附和两句,说真好看,真有意思,从没看到过这种番茄,不知道是什么味道的。她笑了,笑得很过瘾。她从没见过我的这一面,我在她面前不是个一本正经的好学生就是个听话的好脚力,是她用她的另一面换取了我的另一面。

    我看火候到了,我说,黄老师,我想选文科班。

    “这个事儿你跟你父母商量过吗?”黄莺敛起笑容,抬眼看我,眼睑在镜片的作用下有点变形。

    “没有,是我自己的决定。“

    “上次家长会我和你爸爸妈妈碰过头,我们达成共识,觉得你还是比较适合考理科。”黄莺脸上水落石出般现出班主任应有的刚硬线条。

    这事儿我爸也提过,还对黄莺这个与他不谋而合的决定赞不绝口。

    “可是,可是我喜欢文科。我也想到你的班级里继续学习……”我恨不得抱她的大腿,肉麻也顾不得了。

    笑容又回到黄莺脸上:“郭荣啊,你对文科的热情我很赞同,但是你的拿分点还是在理工科,选文科恐怕会影响高考的发挥哦。你看这只番茄,红的这面鲜艳,但是味道寡淡。黄的这面不显眼,味道却最好。”

    “老师,我一定好好学习,绝对不拖文科班的后腿。”我委委屈屈表态。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成绩不错,到文科班我相信也不至于拖后腿。但是作为老师,我要对你负责,对你爸爸妈妈负责。我和理科班陆老师商量过,还是觉得你考理科更能发挥优势,否则我也不至于就把你往外推。考上名牌大学了,不仅你爸爸妈妈高兴,学校高兴,我也会高兴,你自己不也能有个好前途吗?你再好好想想。”黄莺撂下番茄倚靠在位置上,像个仙风道骨的算命先生。

    我在放学路上痛心疾首地把这个噩耗告诉尹霜。

    尹霜先是不响,踢路边的小石块。我记忆中她从未有过这般小动作。她是淑女,落落大方不扭捏作态,但也绝不会染上调皮男生的坏习惯。

    她抬起头说:“没关系的,你要好好努力,都在一栋教学楼里,我们不是一直都见得到吗?”唇齿间的气息有些微弱。

    “对,不管文理我们都要上同一所大学!你说考哪里我们就考哪里。”富豪有两种,人家有的是金钱,我有的是分数。

    她不很爽利地点点头,然后用有些残次的嗓音问:“你最近还去吃小笼包吗?”边说,边低下头。

    “吃啊,早上经常去!”

    我愣怔一下,醒转过来。原来她正等着我履行承诺。我打一下腹稿,想着发射出一句徐志摩式的诗画语言作为正式邀约。可舌头打成结,到了嘴边却过滤成了最朴素的那句:“那……我带你去吃?”

    她笑了,那微笑是有颜色的。红润中呛着些惨白。

    “你有没有什么不舒服?我怎么觉得你有点虚。”

    “没事儿,女孩儿的那些事。你们不懂的。”

    我心说谁不懂,都高中了,生理卫生课早就上过了。你当我傻呀!

    “那……什么时候去吃呢?”她问。

    我被问住了。这题比三元三次方程还难解,我们一日三餐都由家里照顾,似乎没办法从父母的眼皮底下寻觅到一丝隐身的可能。小学的华罗庚金杯赛教我一件事,就是突破思维定式。要在不可能中找可能,有时间要约会,没时间创造时间也要约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