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3章 爱之梦 (十一)

    更新时间:2018-08-09 14:00:11本章字数:2003字

    我想了很久,说:“要不这样,明天你午饭不要吃太饱,恩……假装吃好以后溜出来。出小区往左手走两百米,有一口双井,我在那里等你。”我被自己完美的越狱计划倾倒。

    她点点头,夸我聪明,随后给了我一个残阳似的笑,垂危的笑。

    我望着眼前这一道阅读分析题:

    “我觉得倘若苦闷而不致陷入悲观厌世,有矛盾而能解决,那么苦闷与矛盾并不可怕。所要避免的乃是因苦闷而致身心失常或者玩世不恭,变作游戏人生的态度。由此得出一个结论,我们不怕经常苦闷,经常矛盾,但必须不让这苦闷与矛盾妨碍我们愉快的心情。

    作者认为我们对苦闷和矛盾应该抱有的态度是________。

    A.逃避退缩B.迎难而上C.视而不见D.坦然面对”

    出题的是想说,面对人生的苦闷与矛盾,应该坦然面对。那四个字,写来轻松,答题卡一黑便勾选上去。可实际做来,并不那么轻松写意。

    如果那次邀约成功,将是我人生中第一次约会。

    那会儿,早恋被认为是一件极不恰当且有悖道德的事儿。其实园丁们也是从花季年华过来的,懂得男孩女孩之间那些暧昧情愫。但如果花朵们情不自禁地藤缠蔓绕,将被园丁以训诫和请家长等手段分开。同时也会被其他根正苗红的花朵加以“小情人”的代号指指戳戳。我一直想我和尹霜算不算早恋。放学路上一起走走就算谈恋爱了?要是以“恋”而论的话,那规格也太low了点。但要是谈到精神上的专一和投入,那比现在动辄谈家庭条件,动辄比学历收入的相亲式恋爱,要干净纯洁得多。

    如果那一次成功,应是量变引起质变,坐实了“早恋”的事实了吧!

    第二天中午,我随意扒拉了两口饭就放下筷子,“妈,学校里还有事,我先走了!”

    “这孩子,精肉炖蛋都不吃,你不是喜欢吃这个吗?害我做这么多。”母亲总是在这些个细节上唠里唠叨。

    “啊呀,有点腻嘛!”怕她久等,我腾腾下了楼,心里想那更腻的小笼包。兜里揣着三十块钱,整票,够把小笼吃顶了。上次买花没准备,男人的面子叫那一把零钱给伤了。这次我不再想做“排出九文大钱”的孔乙己。这一回,我要理直气壮地把钱拍在柜台上:“三笼小笼包,两碗鸡鸭血汤,两瓶可乐。对了,尹霜,你还想吃些什么?”豪迈,必须豪迈!

    我走出小区大门,往左手边走了两百米,到了双井。双井是小镇的标志性建筑物。相传,古时候一痴男站在双井旁等自己的爱人,两人相约私奔到月球,结果爱人被家族婚姻束缚住,不出意外地爽约。痴男没等来爱人却等来了迎亲队伍,他就跳了井。有人亲眼看到他跳下去,诡异的是,没能在井里发现他的尸体。爱人很后悔,乘着回娘家的机会去了双井,从另一口井跳下去殉情,成了怨女。当然,也没能在井里发现她的尸体。淳朴的人民群众不敢再去打水,据说那水打上来能照出两人手牵手的影子。双井便成了人文景观。解放后立了个碑,成了非物质文化遗产。

    我站在风里,眼睛死死盯着尹霜下楼的方向,风从四面八方吹来。只有一个方向是属于她的。她一定会来,一定会。

    十分钟过去,我把衣领立了起来,不停朝小区门口张望。

    二十分钟过去,我冻得直缩脖子,来回跺脚,颠动心里那口开了锅的粥。

    三十分钟过去,我不动弹了,手脚冰冷,心更冷。

    一个小时过去,所有的感觉都已麻木,失望吞噬了整个胸腔,望着身后那口井,我真想跳下去。

    只是,那里面没半滴水。

    现在的局面很滑稽,我真的成了苦等等碎了心的痴男,而且连跳井悲壮一回的机会都没有。我这才发觉挑错了接头地点。要真在双井前双宿双飞你侬我侬,岂不颠覆了双井几百年来的凄美意境?

    我在饥寒交迫中慢慢往学校的方向走去。

    她为什么没来,是怕被别人看到?是突然变卦?还是越狱失败?我没精力再想下去。

    下午连着的两节数学课是用来打盹的。数学老师觉得四十五分钟已经不够用了,非得来场独角戏电影才能满足脾胃。正欲仙欲死的时候还被唤醒一次,叫我到黑板上解一道幂函数。也许是碍于我一贯的“带头作用”,他才以如此委婉的方式请我保持清醒。终于结束了,我跑到三班门口张望,尹霜没在位置上。

    我的心一下又揪了起来。我害怕了,无数悬疑电影的桥段跳进我的脑海。什么绑票、劫持、歹人凶恶淫邪的脸庞,少女无助挣扎大喊不要统统跳进我的脑海。要是在约会路上被人掳走,那,那我还活不活了?

    我以团委工作的名义把三班长叫出来,打听尹霜的下落。顾不得了,让他人知道也顾不得了。三班翻着两只金鱼眼睛说不晓得啊,下午就没看见了。我急了,说你怎么能不晓得呢,作为班长要关心同学。三班长沉下女干部式的脸,说你找她有事啊?其实在说,你谁啊?有啥权力干涉我班内政?我知道急了,语气软下来,说对不起,你帮我问问看,尹霜借了我一本数学笔记,我找她要呢。三班长歹歹地笑了。要笔记还是要人?那笑告诉我她什么都明白。

    一连好几天,尹霜都没来上课。终于,三班长从黄莺那里得到消息,尹霜得了盲肠炎,请假了。

    揪心一下变为担心。盲肠炎?严不严重啊?有没有穿孔?那不是中午吃完饭就踢球的那帮初中部的小屁孩才会得的吗?

    见不到她使我有一种被掏空的感觉。在不知不觉中,我已经把她纳入了我生活的一部分。我终究忍不住,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去看看尹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