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五章遭剪径蛰伏京城

    更新时间:2018-08-09 14:30:11本章字数:2818字

    虽然被杨拔贡讽刺了几句,可是囊中鼓鼓的姚奉儒依旧兴致勃勃地出了茶馆,开始流连于街面上形形色色的门店。路经一排熟食店,看着脆皮冒油的烧鸡烤鸭,姚奉儒咽起了唾沫,他提议在此大鱼大肉地饕餮一番。杨拔贡抬头看看天,太阳已经平西,便提醒道:“天就快要黑了,这儿离咱们客宿的白燕道观还有十来里的路程呢。” 二人不敢大意,雇了两辆人力车直奔城外而去。外城,在一排排高杨茂柳的掩映下,满眼墨绿茁壮的庄稼一望无际。车夫收脚停车,说他们拉脚从未出过城,只能送行到此。姚奉儒掏出十几个铜板去结车钱,车夫高兴地连声道谢祝福。二人甩开大步直奔寄居地而去,不一会儿,一座庙宇已现眼前。迎着西颓的夕阳望去,斋堂上方,一缕炊烟正袅袅升空。姚奉儒抽动一下他那薄薄的鼻翼,似乎嗅到了空中飘过来的那一缕素素的斋饭香。他惬意地站定双足,双手叉腰,仰头吐了一口长气,扭头看着落在后边的杨拔贡说道:“现在我们也算发了一笔财,下一步,我们是不是该回老家丰邑啦?”杨拔贡紧撵两步,站在姚奉儒的对面,运平了气说:“说句实话,此次北上进京,谁不是抱着个热罐子,巴望着张大帅这个登天梯,混上个一官半职的。做梦也没有想到的是,威震江淮赫赫有名的辫子军就这么泥牛下海,从此整个玩完了。还好老天爷饿不死瞎家雀儿,幸亏你我及时联手,危难之际险险地弄了一笔。但是仅凭这点小钱,一不能衣锦还乡,二不能升官发财。”姚奉儒一咋舌,心说两千三百块大洋还算小钱?这冬烘老先生,眼皮子可真够高的。“上千里地的跑了出来,谁不想回家。可是你想没想过,回家的路途如此遥远,这其间我们得经过多少匪患成灾的乡野?回家之路凶险得很啊,老弟。”姚奉儒知道,由于各路割据为王的大帅们政见相左,你打我伐连年征战,人民疾苦百姓生死根本无人理会,直弄得中华大地各处乡野早已匪患成灾。一月前,他们随着辫子军北上,在北进的途中,辫子军就曾多次击退数股想抢劫他们辎重的悍匪。一想到这儿,姚奉儒心凉无望地问:“那我们今后怎么办?难道就在此地羁绊住了不成?”杨拔贡捋了捋那绺山羊胡儿,努着嘴巴,成竹在胸地说:“眼下有了这笔安身的费用,省这点儿用,足够咱们在京城蛰伏他一两年的。北京是首善之区,这里的官又多又大,既可以守株待兔,也可以毛遂自荐,我就不信咱们总是这么点背,肯定有朝一日会附上一个有实权的简任官,到那时,保不齐咱俩还能外放一个县正……”杨拔贡嘴中的“堂”字还没有出口,就见从前面一片杂树林里蹭蹭蹭钻出好几个手拿白刃的黑衣汉子。“不管天上人间,人人都该我钱,善要你们不给,恶要你们就还!”其中一个壮汉窜上前来,他手持一把尺数长的白晃晃钢刀,边舞边唱着。后边三个皆提刀在手,凶巴巴地逼近过来。 姚奉儒嗖的从腰间拔出手枪,咔嚓一声子弹上膛,冲着那个舞刀者的脚下,当当就是两枪。“我的娘唉!他们光说这主有钱,可没说他们有枪啊!哥几个保命要紧,快,快撒丫子……”四个匪人登时暴跳鼠窜着四下逃散而去。“我是让你拔枪吓唬吓唬他们,你倒是实诚,还真开枪呀!幸亏当时我们留下了这把枪,不然这次咱俩没准连命都得撂在这荒郊野路上不可。”杨拔贡长出了一口气。姚奉儒抬起拿枪的胳膊,用袖肘擦拭着额头上浸出的一层汗珠子,“我想,咱们的底儿是不是已经被人家给摸透了,不能再住这老道的客房了,咱们还是换个地界挪挪窝吧。”“行,去城里,找一处独门独户的小宅院,安顿好了再说。”二人言罢,掉头就往城里跑去。一处青堂瓦舍的小四合院里,杨拔贡进进出出,穿堂风似的穿梭于上房和厢房之间。陪在他身后的房东叽叽喳喳说道:“咱这所宅子的这个地界有四个难得的方便之处,这第一,就是离内城不远,出城入城办个事伍的顺便极了;二是离火车站也不远,您老要是南来北往出个门伍的,甭提多方便了;三是这儿紧贴前门外大街,只要您有钱,就没您买不到的物件;这第四,就是咱这儿也装上了电灯,一到夜里,咱这电灯一亮,比大戏园子不在以下!”

    杨拔贡掏出十几块大洋说:“这是房租。”

    “哎哟喂,这位爷一看就是特别正派特别实诚的主儿。要不是这两年吃饱了撑的闹什么新皇帝登基,闹什么大清朝复辟,您老就出这个价钱想租这么洁整的独门独院,哼,那是门儿也没有。”房东上前收了钱,依旧满脸笑嘻嘻,“房钱我可就收着了,如果您没有什么别的事啦,那我就不打扰您歇着了。”房东转身就往外走,差点与刚进门的姚奉儒撞个满怀。刚刚买了一身浅灰色西装、理了一头新式发型的姚奉儒拦住了房东,“等等,光顾了谋营生找差事啦,竟忘了买回晚上吃的东西。逛了小半天,我还是真的累坏了,这是两块大洋,就有劳你在外边馆子里给我们弄点可口的饭菜来吧。”姚奉儒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两块大洋钱,递给了房东。房东接过大洋,刨根问底道:“晚上二位爷在家里是想宴请高朋贵友吧,那请问,有多少位客人要请?给咱个准确人数,咱保准给二位爷安排妥了。” “晚饭就我们两个人,别忘了带壶酒来。”杨拔贡赶紧补充着他最为惦记的核心东西。“就二位爷呀,哪用的了这么多的钱啊,一个大洋就足足的了。”两枚白晃晃的大洋,被他啪的一下碰在了一起,发出细嗡嗡的声响。

    这几天在京城里,找房子找工作买衣服买个人用品,口袋里每每发出铿锵的大洋撞击声,让拮据多年的姚奉儒气概陡然为之一扬,他慷慨道:“你就看着安排吧,剩下的就算是你的赏钱了。”

    “那就谢谢这位先生啦!”房东激动不已,嗖嗖地迈着小碎步出了门。

    “这小宅子是咱俩合租的,亲兄弟明算账。”姚奉儒掏出几块大洋递给杨拔贡。

    “好好,明算账明算账。”杨拔贡边接洋钱边问:“找着事由了吗?”

    “味如鸡肋,一家小报的编辑。”

    “老弟,我跟你也算相识多年,你可是越来越让我看不懂你啦。刚入定武军的时候,天天捧着各种文牍钻研揣摩的你,突然一天跑到了军校场,费力拔插地学开了什么军事武备科目。就在前些日子,复辟失败的那一天,你大辫子一铰,长袍马褂一脱,立马西装革履地装扮成了时髦的文明人,今天,你又弄了个小报的编辑当当。堂堂拔贡,赫赫中校,你不觉得跌份嘛。”

    可能是这几天东奔西跑顶着烈日给晒的,姚奉儒本来白皙的脸此刻变得红扑扑的,他争辩道:“跌份儿?我哪还有份可跌呀,这不都是您出的主意嘛,您说先在这北京城蛰伏下来,静等着直系的冯副总统扶了正。对了,报上说黎黄陂隐退,冯河间已经坐上了大总统的宝座了,您说的那个胡总参到底联络上了没有?是不是您已经高官得做骏马得骑啦?我可不像您那么有门路,小报编辑是差强人意,我这也就是先凑活着找这么一份营生,挣多挣少的,反正比光吃不进要强。”

    杨拔贡一屁股崴在了椅子上,“哎,甭提了,冯代总统表面上虽说是国家元首,但是这北京城那还是人家皖系人马说了算,哪容得下他直系势力来染指,他的根基都留在了长江及两淮。今天我去总统府门前转悠,听府门里的人说,老冯想乘车离京出逃,回到他的江苏地盘,接着做他的督军。结果人家皖系早有提防,没出直隶省就被截了回来。没法了,老冯只得乖乖回京,跟黎黄陂一样,泥菩萨一尊,当傀儡总统呗。总统都不行了,那胡总参还管个屁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