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廿八章深陷囹圄腐暴监(官场蹭蹬小说)

    更新时间:2018-08-09 14:30:12本章字数:2642字

    花老板低头哈腰满脸堆笑道:“哟哟,曹探长,半夜三更的您怎么也来了?”

    曹探长仰着头干咳了两声,乜斜着眼睛说道:“有人举报这里打架斗殴,还非法持有枪械,说的是你吧?”

    “打架?我没有,我是被打的。”花老板一指姚奉儒说道:“是这小子打我。他、他还有枪。”旁边有人将那支破独撅交给花老板,花老板赶紧递给了其中的一个警察。

    曹探长故作一惊,说道:“京城乃首善之区,首善之区居然有人胆敢非法持枪滥打无辜,我看你不是土匪就是革命党,386、316快把他拷上,押回警局,严加审讯。”

    “曹探长,我不是土匪,我也不是什么革命党,我是……”被拷上双手的姚奉儒认出这位了警官,他想说自己是定武军新编第四团的团长,可他们的军队早已被缴械整编了,哎,爱咋地咋地吧。

    曹探长脖子一歪说道:“先带回警局再说。”

    看见姚奉儒被戴上手铐,花老板感觉事态不妙,他吐了吐舌头拍了拍屁股,蔫出溜地就想往外溜,曹探长一把就薅住了他。花老板争辩道:“是我报的案,我是挨打的,这里面没我的什么事?”

    曹探长不凉不酸地说:“有你的事还是没你的事,这事也论不着你说了算。你说他打了你,我怎么看见那位也是鼻青脸肿的,难道是他自己打得自己嘛?”

    到了警局,姚奉儒和花老板被移交给了一名警目。警目先把他俩的家庭住址和职业营生简单询问一遍后,便说:“天都这么晚了,你们先入监候审吧。有钱的可以住板房,没钱的就住老监,你们自己个快拿主意吧 。”

    姚奉儒知道自己口袋空空,便随口说道:“随便。”

    花老板以前曾跟着朋友与这个警局的白局长喝过一次酒,心说有这么一个当官的熟人,怎么着也能通融通融行个方便吧,便大声嚷嚷着非要见白局长一面不可。

    警目出去找到了白局长。白局长隔着窗户看了看,觉得这个胖子是个半熟子脸儿,便甩了一句“我跟这人不怎么熟,你们就按规矩办吧。”

    过来两名警察,二话没说,直接就把他俩押进了牢房。

    姚奉儒、花老板二人被狱警塞进了一个老监。这老监敢情就是一间小黑屋子,里面的地界也忒小了,横着一丈,竖着不足两丈,黑乎乎臭烘烘脏兮兮的全都是犯人,连个插脚的地方都没有。一见又有新号儿进来,犯人们就像一群鬣狗发现了猎物一样,呼啦一下子围拢上来,举着拳头,二话不说就朝着二人开揍起来。

    自打看见花老板也跟自己一样被送进了监狱,宅心仁厚的姚奉儒觉得今天这事全赖自己莽撞,要不是因为自己死磕住人家不放,人家花老板怎么会被送到这种倒霉的地方来,他觉得太对不住花老板了,暗暗寻思着不能再让花老板继续跟着自己受委屈了。看着疯狗似的一群犯人蜂拥而至,姚奉儒赶紧挺身上前,独挡着雨点般的拳头。姚奉儒大睁着双眼,眼皮眨都不眨,上下齿紧咬着,一声不吭地死扛着。花老板被吓得双眼一闭,蜷缩着他那胖嘟嘟的身子躲在了姚奉儒的身下,兀自筛糠起来。

    “差不多啦,都收手吧。”疯狗后面突然有人开口讲情。

    犯人们停住厮打,扭着或奓毛或秃瓢的腌臜脑袋,齐刷刷地看着里面的那个发令者。

    姚奉儒擦了一把眉宇间流淌下来的鲜血,透过一颗颗歪瓜劣枣的脑袋,看见牢房小窗户的下方有一堆厚厚的麦秸,麦秸堆上四平八稳地端坐着一位长毛僧。

    主打他们的一个秃顶犯人瞪着一双鲫瓜子眼说道:“老大,这家伙骨头茬子还挺硬,真他娘的搪打。不过没事,咱这走板儿的规矩怎么也得给他立牢靠了,我非让他俩磕头倒跪叫爹喊祖宗不可!”

    “立规矩也不在乎这一会儿。我说秃瓢儿,你长眼睛是管撒尿的,没看见他俩进来的时候就已经被打得鼻青脸肿啦?种庄稼都不能种重茬。再有,今儿早上,你们没看见又有倒卧给抬出去啦,还是剩下点儿气力保命吧。” 秃瓢儿又道:“那就使点儿软招儿,调教调教他俩?”

    长毛僧一抹搭眼皮,不语了。

    无论是村野还是闹市,凡是有人群的地方就有着和野兽群体极为相似的特性,不管是动物还是更高级的人类,他们都有欺生的恶习。长时间蹲在大牢里的犯人,就像一群被圈进在笼子的疯狗,他们对待后来的陌生同类不是撕咬就是群殴,友善同种同类那是绝对不可能的。这也是一种文化,一种通过自残互残而得到自乐的监狱文化。

    姚奉儒猛然想起了《水浒传》中的杀威棒,看来今晚他俩是免不掉这顿皮肉之苦了。自打芊芊丢失,他就觉得他的灵魂已经离开了躯体,身体麻木得就像是一具空壳子。刚才被犯人们暴打时,他竟然没有感觉出疼痛来。不就是接着挨打嘛,那就任由他们下手开练吧。姚奉儒一闭眼,静静恭候着。被吓得小便失jin的花老板仍然蜷缩在姚奉儒的身后,继续哆哆嗦嗦地筛着糠。

    接下来疯狗们并没有继续拳脚相加,而是让他俩唱京戏。秃瓢儿命令道:“京戏不会唱,梆子落子也行。要是什么也不会唱,念书读报也可以。”

    这让花老板很是吃惊很是欣慰,甚至有些喜出望外。花老板平日里最爱到天桥戏园子里听戏看玩意了,他抢先选择了唱戏。

    姚奉儒并不想按着他们的要求去做,不就是挨打吗,你们就是打死我,我也不屈服你们这帮子人渣下三滥。转念一想,自己苦巴苦业得来的官位没了,花大把银子赎来的心爱女人又丢了,反正是连根烂了,那就陪着他们耍耍玩玩吧。他是个南方人,像京戏梆子落子这些北方戏种他一样都不会,他选择念书读报纸。

    选完以后他们才知道,戏是连拉带唱还得外加上一些个锣鼓点,一夜不许停;书是两只空手一伸,瞪着眼睛瞎白活一宿。只要唱戏声读书声一停,轮班守候在他们身边的犯人立马就抡起巴掌,左右大耳光子伺候着。

    花老板把他平时喜欢听的《锁麟囊》《失空斩》》《宇宙峰》等段子拿出来,生旦净末丑憋着嗓子换着花样儿地唱着耍着。慢慢长夜,干渴得他嗓子眼儿里直冒火,累得他腰酸背疼腿抽筋,困得他是俩眼打架天旋地转。但是,他不敢停下他那荒腔走板的嗓子,因为嗓音一停,旁边的监督者立马就是俩大耳光子,掴得他眼冒金星,嘴角流血。

    监牢里最下等的地界就是挨着马桶的那个位置。姚奉儒想,花老板是因他而入的监,因此他就抢先选在这个最为屎臭尿臊的地方,开始冲着马桶背诵起四书五经来。刚刚背完《大学》,疾痛惨怛的姚奉儒觉得头晕目眩身子乏,便靠着臊臭的马桶迷迷瞪瞪睡了过去。睡着了的姚奉儒没有再挨打,因为犯人们已经领教了他瞪着大眼迎着拳头不拍打的那身邪气劲儿,再有就是刚才他“之乎者也”的连一点喯嗑也不打,让人一听就知道这人有学问。犯人们知道,随便欺负这种有学问的邪乎人,不是遭了报应,就是容易被这种人抽冷子拼了命去。

    天终于亮了,老犯人捉弄新犯人的游戏也结束了。咣当咣当,铁锁一一打开,犯人们蜂拥而出,争着跑到院外放风去了。

    “老监可不是人待的地方!”这是在大牢里度过第一夜后的花老板外出放风时说的第一句话。姚奉儒看了一眼花老板,哎呀,原本胖嘟嘟的大圆脸,一夜之间陡然增大了一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