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52章 新知事约法众吏

    更新时间:2018-08-09 14:30:13本章字数:2567字

    县公署会议室内,黎笋将姚奉儒的荐任书和杨公鹤县佐的委任书宣读完毕,甫帮审立刻带领公署的局科长和镇乡长们鼓掌致贺。

    到白洋县尚不足两天,这位履新县知事的所遇所见竟是刁蛮的民风、肆虐的匪盗、横行的痞霸和窳败的吏治。姚奉儒环视着台下,局科长镇乡长们都恭仰着千姿百态的媚脸热烈鼓掌。自己刚一上任,他们就表现出如此的媚态,胁肩馅笑病于夏畦,姚奉儒几近齿冷。人们都说,虚伪与欺诈是产生各种罪恶的根源。其实每个社会阶段的一切罪恶之源,都来自官吏的贪污腐化,这就如同时髦的服装都由妓女们引领一样,社会风气的败坏与各级官员绝对有着那种密不可分的因果关系。找到了供养社会各种丑恶顽疾滋生的病灶,便想清楚了上任后的第一把火该烧往何处。

    姚知事站起身,伸手制止住依旧热烈不停的拍马屁声,正言道:“贪人不能久富,贪国不能长强,凡官没有不因贪而败的,是国没有不因贪而亡的。”

    听着新任知事如此与众不同的开场白,众属僚噤若寒蝉。

    “自满清帝制到共和民国,到处都充斥着腐化情形,肇因就是各阶层官员的共堕。中华民国前途之兴亡,只看掌权人能否管住自己的手嘴,能否去除掉人情面子,能否因私不废公,能否以身作则两袖清风。现在,我做为民国的一名县知事,坦白的讲,我并不是一个精通官术之人,也不是一个聪明能干的县首,但是在此,当着各位的面,我敢明誓:从我做白洋县县知事第一天起,姚奉儒绝对为官清廉,不贪污受贿,不卖官鬻爵,不鱼肉百姓。官清则吏明,吏明则政通,政通则人和。现在本知事发布第一号令:从即日起,像什么送牌费、检卷费、锁钱、杖钱、散班费、听刑费、具结费、和息费等等这些私征杂派,一律免除;鸣鼓喊冤、打板子、斩首示众等陈规旧例,必须尽数蠲除;对不能自律、缺乏操守、妄取分外之利、不尽职内之责之官员,一经查实,就地罢免。以后各级官吏的甄别登记、任用提携、官俸晋级、考绩奖惩、退休抚恤等项,一律按照《民国吏治条例》严格着办。自此以后,对县行政公署科长、局长、镇乡长、秘书、科员、技师等人员的任命,本知事唯以其德才劳绩为衡。诸位回去后,务必学通本职律典,恪守官吏操守,严格按照律条照章办事。昨天的宴会就等于给黎科长的高接和关知事的恭送,从此往后,免除官场上的一切迎来送往,以避免腐败先从嘴巴开口。”姚知事轻轻吐纳了一口气,介绍道:“这位是杨公鹤杨县佐,学问识古今,达事又明理,最宜司教化移风俗。以后杨县佐除了协助本县外,其主要职守就是署理我县教化大行之重任。”姚奉儒扭头对着杨公鹤低声说:“杨兄,想必你也领教此地是善政少而乱俗多,这移风易俗的教化大事,还请杨兄鼎力相佐。”遂又继续说道:“甫社俭帮审最为熟悉本县域之民情,暂时协助本知事代理司法诉讼之职。”突然他脸一沉,严肃问道:“枣林渡码头归哪个乡镇管辖?”

    “归清河镇镇管辖。在下吴锦章,是清河镇的镇长。请问姚知事,这枣林渡码头有何不妥之处?”一个穿着团花宁蓝锦缎马褂的中年人不尴不尬神情紧张地站起身。

    “吴镇长,枣林渡码头西连保定东达天津,就是这么重要的一个水陆交通枢纽,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有一伙黑道势力公然欺压外埠商户,收保护费,强买强卖。本知事现在命令你,立刻回清河镇,将这伙黑恶势力绳之以法。”

    吴镇长一挺胸脯:“是!”

    “其它乡镇,如发现不法之徒,一律依法刬除,散会。”

    众官员一吐舌头,便都鸦雀无声地走出了会堂。

    在来白洋县的路上,杨公鹤曾向姚奉儒明确表示过自己的职权取向,刚才他和黎隼一样,也是有一耳无一耳地听着这位新知事那套慷慨激昂的就职陈词,没想到他话锋突转,一下就把他这个县佐圈定在了教化这块寡淡无味之地。等他醒过闷来,被训蒙了的局科长镇乡长们都已慌张起身,狗夹尾巴似的离开了会议厅。杨公鹤看了一眼黎隼,黎隼无奈地一摊双手,便马上转向姚奉儒说道:“姚知事就任伊始,要办的大事要事一定非常之多,公务肯定繁忙。谭大人所瞩事项,黎某业已完成。此地距离督军府不远,趁时光尚早,还请姚知事为黎莫备上一匹快马,黎某可在黄昏前即可赶到保定城,第二日就可乘火车返回天津。”

    其实姚奉儒对黎隼并看不太入眼,这几天他们一路走来,也没有深交过几句,见黎隼想回去,便客套道:“这么着急就要起驾回津?哎哟,忘了黎科长是谭道尹跟前的大红人,道尹公署里肯定也有好多要紧的大事离不开黎科长处理。姚某谢谢黎科长这舟车劳顿的一路奉陪,等谭道尹到白洋县视察时,黎科长一定同往,到时姚某一定倾尽我这个地主之谊。总务科长,备三匹快马,差两名得力警员,护送黎科长去保定。”

    送走了黎隼,姚奉儒想找杨公鹤解释为何要他主抓教化一事,不料他人却没了踪影。正巧行政科管卷室的一承办员抱着一沓卷案过来,姚奉儒便差他在县公署大院去找寻。满廨署寻了一个遍,结果就是没有找着杨公鹤。姚奉儒遂来到县行政公署的知事办公室,翻阅起白洋县上任县首交割过来的户口钱粮刑名等项的卷宗和籍册。

    城府深机械亦深的杨公鹤满脸愠色地快步走出县公署大门,看见不远处车马蜂聚人声哓哓,便将心中的愤懑压了压,闲步凑了过去。原来是甫社俭和那几十个局科长镇乡长,他们正在你推我让地虚套着什么。甫社俭说:“夏局长、郭局长,要说捞钱容易,就属你们警察局和专卖局最实惠。别争了,也别推托了,今个宴请关爷的酒席钱你俩就包了吧。其他的人也不能白吃白喝白捞人情,每人这个数,算是给关大人的程仪。”

    于是众人纷纷解囊,掏出一张张的银元票,凑到了甫社俭的手中。

    听口音,杨公鹤知道眼前这些人除了甫社俭,都是一色的本地人。以后要是想在此地站稳脚跟,不跟这些本地胥吏们搞好关系,恐怕是什么事情也办不成的。看见甫社俭正清点着银元票,他不失时机地咳嗽了一声,说道:“各位同僚,杨某初来乍到,有什么好事由请不要忘了我这一份。”杨公鹤掏出昨晚黎隼分给的那张银元票虚让着。

    甫社俭被突然闯进来的这个异类给惊了一吓,他慌忙将一沓银元票塞进口袋,推辞道:“哎哟,敢情是新到任的副县大人啊。这种迎来送往,只要有您的参与,我们就巴不得,哪能再让你掏份子。”因为已经有了昨晚酒场上一番觥筹交错的铺垫,好酒的杨甫二人自然也熟络了几分。甫社俭把杨公鹤握着钱的手送回他的口袋,略显担心地说:“刚才在你们就职的会上,姚知事已经明令不准官员再……”甫社俭半握起右拳,做了个端酒杯喝酒的动作。

    杨公鹤嘴角一撇,伸手握住对方的手,不值一哂道:“姚奉儒,就他,我能做得了他一大半的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