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 序

    更新时间:2018-08-09 14:10:46本章字数:3114字

    雨季比平常年份早来了半个多月,而且降雨量也比往年足足多出了两成,天天都下着倾盆大雨,野人山到处都湿漉漉的,几乎找不到一处干的地方避雨休息。

    张敏敏、李岚、赵晓春、王月月、钱娉娉8位护士班的女兵紧跟在队伍后面徒步前进,年纪最小的王月月到下个月才满17岁,雨越下越大,稍微一抬头,眼睛嘴巴,到处都会滴进雨水,尽管有遮雨的工具,但是所有人的头发还是像刚出生的娃娃,找不到一缕干的。

    王月月掸了掸斗笠上的雨水骂道:“他奶奶的,是不是海里的水都被恶龙吸到天上去了,这鬼天气,这鬼地方!”她骂骂咧咧的走着,一边还用手中竹棒拍打着路边的树叶。

    天真像是戳了个大窟窿似得往下灌着水,地上泥泞不堪,有些地方常年不见阳光,小石头长满了青苔,湿滑湿滑的,李岚一个踉跄滑下两三米,幸亏后面的张敏敏出手快拉了她一把,才免于被迅猛的溪水冲走。

    野人山位于缅甸最北方,部分于中国接壤,是密支那以北一片未被开发的原始森林,绵延千里,纵深200多公里,山上高大的树木横七竖八,遮天蔽日,大部分地方终年不见天日,猛兽成群,蚂蟥遍地,山大林密,瘴疠横行,传说还有野人经常出没于此,听说还有采草药的美女被野人掳去做媳妇呢!所以缅北的村民将此处的高山密林叫做野人山。

    雨总算停了一会,部队传来了原地休息的号声,赵晓春解下蓑衣斗笠,她把蓑衣平铺在草地上,一屁股坐在上面,尽管一天没吃东西了,但她的心情不错,轻轻的哼起了家乡的民谣,她的家在湖北黄冈,那里的老百姓淳朴、善良、勤劳,但连年的战火,田地荒芜、民不聊生。

    本应在家绣花、织布、在家准备做新嫁娘的她,16岁就跟着哥哥随部队走南闯北,如今已是年轻的老战士了,由于吃过很多苦,遭过很多难,反倒养成了乐天派的性格,她能吃能睡,只要一听见原地休息的号子,不出几分钟便进入梦乡。

    不过这几天,她有点反常,也许意识到现在将是她人生中最艰难的日子,她睡不好!即使睡着了也不停地做梦,一个接一个,这不,身体一靠着蓑衣就睡着了,做着同一个梦,她又梦见和哥哥一起在小溪里捉鱼,溪水好清、好凉快!哥哥虽然和她没有血缘关系,是母亲拾荒路上捡来的,但她依然觉得哥哥和她很亲,比亲哥哥还亲!

    一会儿部队上送来了马肉,那是部队上的战马,赵晓春不吃马肉,何况血淋淋的,谁咽得下?她大声地吩咐王月月:“月月,去找点干树枝树叶,我们煮马肉吃!”一边发话,一边已从蓑衣上站立起来,动作麻利的架好了三根树枝,“这样的鬼天气,到那里去弄干树叶?”王月月嘟着小嘴站在原地不动。

    赵晓春也不生气,她知道王月月的小姐脾气,“来,跟我来!”一边说,一边来到一个陡坡的上方,“虽然到处都湿漉漉的,但天无绝人之路,厚厚的树叶下总能找到几片干树叶!呵呵!”王月月有点不相信,她随赵晓春来到高坡,“吔,真有些干的树枝树叶!”王月月惊奇的说道,其实树叶表面有一层油,雨水不容易渗到下面,一小会儿,两人捧来了干树叶,赵晓春拿了个钢头盔当锅,放上水和马肉,点了火,说是干树叶,其实还很潮湿,火不大烟却很浓,王月月呛得眼泪直流,她跺了跺脚,骂了声:“他奶奶的!熏死人了!”

    此时,令人惊奇的一幕出现了,太阳像个刚出嫁的新媳妇似的从厚厚的云层里探出头来,透过密密的树叶投下缕缕温柔的光,地上各种颜色的树叶像一簇簇鲜艳的小花随风舞动着,架在树枝上的钢头盔里冒出阵阵诱人的肉香,下面的树枝“噼啪”作响,火旺起来了,烟也少了,马肉快熟了。

    赵晓春高兴地招呼大家来吃马肉,已经整整一天不开饭了,原来不吃马肉的她此时也津津有味地啃着一块骨头,她抬眼望了姐妹们一眼,发现钱娉娉坐在草地上正看着一张照片,没有听见赵晓春的招呼声,这个最内向的小妹,半天都不说一句话,这几天话更少了,只是今天一大早,她自言自语的说:“也许我们走不出那片原始森林了,我不真甘心呢!”

    赵晓春挑了一块不瘦不肥的马肉用树枝挑着给钱娉娉送过去,发现她在看一张全家福,照片上有两个大人三个小孩,三个小孩全是女娃,从五六岁到八九岁,都扎着小辫子,看见赵晓春凑过来看照片,钱娉娉神情有些忧郁的说:“那是俺娘,那是俺爹,最大的小孩是我,还有两个是妹妹”,她接过赵晓春递过来的马肉继续说道:“看来这次真的见不到他们四个了!”她把马肉拿在手上,呆呆的看着前面舞动的树叶,一片枯树叶掉在有些发黄的照片上。

    “快吃,娉娉,凉了就不好吃了!”钱娉娉娉并不接赵晓春的话,赵晓春思忖怎么能劝慰她呢?连她自己也隐隐约约感觉到死神离他们越来越近了。

    才一支烟的功夫,太阳又缩回了云层,林子里比原来更暗,李岚已经狼吞虎咽的吃了两大块马肉,肚子涨涨的,她左手捂着肚子,右手一挥说:“姐妹们,快来把这些肉统统消灭,下一顿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呢?”说着又从头盔里捞了一块稍微小一点的马肉,有滋有味的啃着。

    天全暗了,林子里一片漆黑,赵晓春觉得大腿根部一样东西在蠕动,伸手一摸,一个小孩拳头般大小的软软的东西钉在大腿上,就着树枝燃烧的余火,她看清了,原来一条大拇指大小的蚂蝗正在吸她的血!“可恶!”她嘀咕了一声,将拿蚂蝗甩出十几米远,她抖了抖蓑衣重新铺好,蜷缩在蓑衣上,尽管已经很困了,但还是睡不着,她警惕的注视着四周,四周朦朦胧胧,只有“唦唦”的响声,夹杂着几种昆虫的叫声,偶尔也有几声蛙叫,蛙叫回声更低沉,令人毛骨悚然,她哆嗦了几下,无法抵抗的睡意袭来,慢慢的睡着了。

    赵晓春做了一个完整的梦,她梦见自己和哥哥在溪边捉鱼,溪边长着几个好大的柳树,树枝摇曳,像新嫁娘的头发一甩一甩的很美!太阳好大好亮,抬头看太阳,眼睛也有点灼痛,好在柳树底下很凉爽,鱼儿也游到柳树底下乘凉,娃娃鱼像婴儿一样可爱的叫着,哥哥不捉娃娃鱼,哥哥觉得娃娃鱼太有灵性,他只捉肥肥的花鲢鱼,抓回去用嫩笋尖一炖,可鲜美啦!

    不一会儿,哥哥就抓了一条三斤多重花鲢鱼,赵晓春按着鱼头,鱼尾甩在她圆圆的小脸上,痒痒的,她使劲按着鱼头说:“看你甩到几时,一会儿回家让你和笋子作伴,嘻嘻嘻!”哥哥的衣服湿了,光着膀子在树枝上晒衣服,他怕待会儿回家挨妈妈打屁股,等衣服晒干了才回家。

    这时,来了一个邻村的恶少,他说:“谁让你抓鱼,这条溪水是我们家的!不许抓鱼!”哥哥还嘴说:“溪水是天上掉下落在山上,顺着山坳留下来的!”恶少蛮不讲理说:“那山是他们家出钱买下来的,山上流下来的水当然是我们家的唠!”说罢动手抢鱼,一只手拉扯赵晓春的衣角,另一只手像她的裤裆摸去,哥哥义愤填膺,一拳把那恶少打得鼻子淌血......

    一会儿,赵晓兰又梦见他娘要她和哥哥拜堂成亲,哥哥怎么能成亲?心里很是着急,哥哥胆大,三下两下脱了新郎官的衣服溜走了......迷迷糊糊的时候,她听见好像有狼的尖尖的叫声,一会儿,山坡下面乱哄哄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赵晓春还没睡足,懵懵懂懂的走过去,只听见一个班长模样的大胡子说:“告诉大家有狼,要集体行动,偏不听!”

    原来那警卫班的小战士后半夜起来尿尿,离开睡的地方才十几米远,被狼咬断了喉咙,叼走了一只手和一条腿,等其他人过去救援,那小战士已经断气了,傍边的石块上到处都是血,居然还有五六只狼虎视眈眈的用绿莹莹的眼珠盯着他们!其实狼也已经在他们身边蹲了一个晚上了,只是队伍上人多,才不好下手,一直等到天快亮时,小战士出来尿尿,才有了机会。

    天快亮了,赵晓春那里的8个女兵全起来了,钱娉娉对赵晓春说:“我头有些晕,有没有药?”,“是瘴气!快,来到我这边来,我这边比较空旷!”赵晓春是个老兵,经验丰富,她知道原始森林植被茂密,闷热湿润,植物长年累月的腐烂会产生让人窒息的瘴气,空旷的地方空气稍微有点流动,所以瘴气就少一点。

    赵晓春拉着钱娉娉的手,将她扶起来,但自己的脑子里也乱哄哄的,她预感到,真正的磨难才刚刚开始呢!等着他们的是一场人类战争史上最残酷、最悲壮的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