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八回 白明皓自当杞国人

    更新时间:2018-08-09 14:35:56本章字数:2523字

    这天,白展回来的早,看见疲惫不堪的白秋,问:“你在忙啥呢?”白秋说:“搭防震棚。”白展问:“搭在哪里?”白秋说:“自留地边。”白展问:“为啥子不搭在梨子树坝?”白秋说:“爸,我想,防震棚,应该讲究实用。我有三个考虑,一是走前门出朝门到梨子树坝比走后门到自留地边用时多二三十秒,地震来了就要抢时间,一秒半秒就是生命;二是梨子树坝棚子太多,地震来了都往那里跑容易拥挤;三是那些搭的防震棚太简陋,不实用。我就搭在后面自留地边了。”听儿子说的头头是道,白展心里很高兴。

    第二天,白秋继续搭防震棚。他在棚里用干土厚厚铺了一层,又撒了一层细沙,铺了谷草,在棚的四周挖了排水沟,防震棚大功告成。吃了午饭,他进了防震棚,倒在谷草上美美睡起了午眠。

    白秋家所在的牌坊沟白家祠堂,是白展的曾祖也就是白秋的高祖修建的,房子很大很气派。梨子树坝北侧,耸立着高大的照壁,过了照壁,是长长的青石地面的甬道,甬道前端石阶旁,左右各一大石狮子,从石狮拱卫的石梯往上走,就到了朝门。朝门宽大高亮,足足有两间房宽。四合院四角,各一个天井,一个天井又是一个四合院,人称“四星抱月”。不知道是大祠堂风水上有什么缺失还是其它原因或者是上天蓄意安排,白展的曾祖膝下二子,白展的爷爷二爷各分得半边四合院及两个小院;白展的爷爷又只有二儿,白展的爸和二爸又分得一个小天井及四合院一个角。白展的父亲是单出,白展就是白家大祠堂西小天井及小四合院的主人。稀奇就稀奇在,天随神助,人等无忧:白家每一辈子嗣都与房产条块相对应,白家几辈人省去了房产继承分割的麻烦。土改时工作队本来可能要安排无房贫雇农入住,一来白展家除去房产并无土地田亩几为赤贫。自从白展的父亲早逝后,银两有出无进,家道中落,民国二十九年,白秋奶奶又把体己细软全交给了兄弟朱文森去读大学闯天下,民国三十年遭凤凰岭土匪洗劫一回,动产散尽,家人受辱,白展家一蹶不振,白展的爷爷白秋的曾祖伤愈后失踪,客死何乡骨埋何地生生死死无人知晓,白展只读了几年私塾,十五岁就给皮货药材贩子赶马做脚板生意。二是白展从解放到土改,工作甚是积极,在武装队,他是一个有勇有谋的不可多得顶梁柱。有一次给解放军带路上山剿匪,滚下悬崖,解放军找了几天,没有着落,谁知他七天后拖着伤腿又回到牌坊沟。三则牌坊沟田广土沃,真正的贫雇农不是很多,让贫雇农“居者有其屋”不是很难,因而土改工作队就不把白展家房产多寡当一回事。

    武东坡天黑来到小天井。他问:“婆婆,秋哥呢?”白秋奶奶说:“累了,在自留地那里的防震棚里睡觉。”武东坡找到白秋,说:“秋哥,快起来,有好事。”

    白秋一翻身,见是武东坡,坐了起来,“你没上班?”

    武东坡说:“我一个炊事员,哪有啥子不得了的业务?上午省上领导来视察五沟防震抗震工作,刚给客人弄好了饭菜,张国强那龟儿子就来了,又给张国强弄吃的。你猜,他带的啥子回来?”

    白秋说:“哪个知道。”

    武东坡说:“军用帐篷。张国强坐的军用吉普车,来了四个人,今下午回张营头沟搭帐篷去了。还有,张国强喊我来告诉你,明天到街上耍,他车上有几瓶五粮液。他还说,有重要话跟你说,在成都没有来得及讲,我叫他把五粮液给我一瓶,他就给了,等白爸回来我们一起喝好酒。”

    白展回来了。武东坡早就炒好了几个菜,都是些自留地里的新鲜时蔬。三人喝了一瓶五粮液,心情极佳。晚上,两个年轻人就在防震棚里过夜。

    等到白秋起床,不知道武东坡什么时候走了。这不怪他,他要给公社机关十几个人做早饭。

    白秋刚到,通往公社机关院子的石梯上就传来了张国强的声音:“武胖子,秋秋来了没有?”

    白秋说:“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可见此人多没涵养!”

    张国强坐到武东坡的床上,见篾席有点不亮净,随手把武东坡的枕巾翻过来,擦了汗水,搭在床沿上坐下。

    张国强把白秋往面前拉:“这两天在忙啥子?”

    白秋说:“老爸忙得不得了,我搭了两天防震棚。其余时间就只有吃饭睡觉。”

    张国强放低声音说:“说正事。一,地震。这几天成都闹地震闹得更凶,说要发生大地震。爷爷前几天很紧张,他叫警卫排长准备军用帐篷、压缩饼干、电筒、急救包,还有其它一些东西,叫我带回来。他说他这辈子对不起我爸,大灾大难面前给我爸做点事。还喊我必须对爸说,务必小心,今年地震大得很。”

    白秋问:“有好多级?”

    张国强说:“不知道。只怕有十级。”他不晓得地震划分为多少级,他估计,风有十二级,地震该有十二级。他又把嘴凑拢白秋耳边小声说,“还有大事情。你晓得不,毛主席五月二十几号接见巴基斯坦总理后就没有出来,虽然他老人家向来深居简出,但两个多月不抛头露面,估计凶多吉少。我爷这一两个月吃不下饭,睡不好觉,百分之百的寝食难安。昨天晚上,我在外面耍回来,在门口听到他跟奶奶说,‘大不了回龙门山山里打游击。’我问他‘跟谁打游击?’他一下子就紧张了,还冒了火,‘滚去睡觉!我说你奶奶,吃饺子要打油碟。’我说,‘也不该到山里去打?’他缓了一阵子,把我喊到他面前,小声说,‘你都读大学了,我不哄你。我们国家今年不晓得为什么,霉运连着脚后跟了。一月里周总理逝世,这个月朱老总又走,现在毛主席也快不行了。’爷爷又说,‘毛主席他老人家一过去,这世界不晓得会发生啥子惊天动地的事情!’他揪了我耳朵,还敲打了我脑袋。’”

    白秋说:“国强,爷爷考虑这些,是职责所在,我们考虑这些这叫‘杞人忧天。’昨天,喝了你的五粮液。”

    “我晓得他还有几瓶,那就走!到民族食店,那里今天有菜。”武东坡擦着手进来了。

    白秋反应过来了。白秋问:“你拿了几瓶?”

    张国强顺着说:“狗东西李黎不回来,不然我们一人一瓶。”

    白秋问:“他不回来,到哪里去了?”

    张国强说:“到他女同学那里去了。”

    武东坡说:“不长肉的狗发情早。”

    三人都笑。

    接下来的日子,白秋无非是看看书,做点家务,担水担粪灌灌南瓜丝瓜。李黎也回来了,他们几个到李黎家里去了一趟,想看看李黎的女同学,但扫兴而归。——人家根本就没到乡下来。

    张国强回成都了,李黎要忙他的《阶级压迫?民族矛盾?——李特李雄起义的动因探微》的文章,这是西川民族学院领导布置给高材生李黎的重点理论文章,说要安排在学院报第九期刊登。领导告诉他,一定要突出“阶级压迫”中心论点。

    户口转走了,又不能参加生产队劳动,白秋觉得暑假过的乏味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