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二三回 学苑路白秋声名起

    更新时间:2018-08-09 14:35:57本章字数:3259字

    萨处长问司处长、赵主任和两位中文老师还有什么提问没有,大家都示意没有了。萨处长说:“同意白秋同志上岗执教及写作课教学计划可以使用的,举手。”到场的人都举手。萨处长拿着表,一一让大家在通审表上签字。

    签完字,人们随意翻翻白秋的教学计划。司处长一张政工干部严肃而不苟言笑的脸没有要翻看教学计划的意思。

    赵主任说:“白老师,字写的真好,干脆到办公室上班。”

    萨处长说:“不说不着边际的话。”

    司处长说:“白秋老师,政治处正式通知你,你从七月十六日起薪。连同九月,共两个半月的工资,明天或后天可以到后勤事务室领取。”

    白秋说:“谢谢。”

    白秋悬着的心落下来,因为司处长已经改口叫他“老师”。

    有人小声说:“不要办招待,两个半月不足一百元。”

    白秋笑笑说:“不存在。”

    通审会下来,秦秋、张老师都来询问结果,白秋如实回答。张老师说:“他妈政治处那帮人,只会做一些给教学工作消耗时力拖后腿的事,司黑娃是什么人?是广苍矿务局一个采掘队的挖煤工,靠着能识文断字进了工宣队到我们学校,又靠找了个后勤管开水票的女职员得道,耍赖皮留在学校当了政治处长。”

    白秋闻所未闻,甚是惊讶。“秦哥,工宣队早就撤出学校了,他为什么没走?”

    秦秋说:“世上不论何事,只要掺和上女人,就会诡异莫测。你不知道,他岳丈是谁,是学院花工。文化大革命开始时他岳丈是学校造反派的二把手。有一天,造反派头头、学院食堂的采购员和他商量,搞个具有爆炸性的动作:要在大礼堂斗争谁都不敢惹的老院长,然后把老院长戴高帽子挂黑牌涂鬼脸,搞个老院长化妆游街,以报多年瞧不起劳动人民的仇,杀杀臭知识分子的气焰。他岳丈鬼灵,始终没有忘记有一年春天他给院长小楼前后花园修剪花草,老院长给过他一包大前门。他岳丈当晚神不知鬼不觉把老院长哄到安居镇山沟里他远房亲戚家藏起来,又星夜赶回学院。第二天参加批斗会的人员都已到齐,红卫兵找不着老院长,没有了批斗对象,让红卫兵很狼狈,他岳丈带着红卫兵,煞有其事的到图书馆,到院长的棋友家,到院长的亲家、川中高中校长家等地凶神恶煞找了一整天,斗争会不了了之,此事成了川中城一时街谈巷议的笑柄。人们说,死要面子和尊严的老院长如果被化妆批斗游街,绝对自杀!司黑娃和花工女结婚不久,工宣队要走了,老院长上下内外筹谋活动,把司黑娃留下来任了政治处副处长,第二年把政治处长调到后勤处,司黑娃就成了政治处处长。”秦秋抓过白秋办公桌上的酒瓶,喝了两口,“你两个尚未婚娶,择偶标准不要僵化。你遇见一个在人生道路最关键的时候上能给你决定性帮助的岳丈,你会觉得他比你生身老子还亲!”

    张老师说:“秋哥,把嫂子休了,另起炉灶。”

    三人大笑。

    白秋收到了金楠的信。金楠在信中嗔责白秋,“那天早上在五沟送你上车,我滑倒在地,我问你‘衣服弄脏了没有’,你说没事。回到学校脱了衣服一看,满身都是泥浆草汁,害得我在涪阳,在平县,在回来的车上,丢人现眼很是狼狈。”

    白秋马上写信解释,“一来车上灯光暗淡,看不清楚。二来本人双眼已经近视,看什么都模模糊糊。”

    金楠又写信来:“眼睛是革命的本钱。立即去配副眼镜,需要钱我马上邮过来。”

    白秋再回信,“大可不必,工资已领,已无经济困难。”

    九月十八日,中文专业要正式行课。领导要白秋兼任班主任。

    萨处长说:“要搞个开学典礼,大小领导要来讲话。你初来乍到,开学典礼上的大事小事我越俎代庖,以后中文班的事我概不过问。你把班带好,一不出大事,平平稳稳;二要积极参与学院各种活动;三要把纪律、学习风气营造好,让人刮目相看。开学典礼上领导讲完话我就把他们带走,我们走了你才好安排班务工作”

    白秋有些感动。

    白秋用了一个晚上的时间,认真研读了全部学员基本情况表,情况比他想象的要糟糕:已报到的198人中,只有8人是文化大革命前最后一届师范毕业,146人是近几年两年制高中毕业,10人是高中休业,其余的是初中、农中毕业。近90%是代课、民办教师转为公办教师的。第二天,他布置了学员入学后第一次限时作业:初秋见闻录(可以虚构)。下课后收完作业,又用了一晚上时间阅改全部作业,星期二下午,他把适度调整写作课教学计划的书面材料交给萨处长,萨处长听他陈述调整理由,同意了他的计划。

    张国强、李黎分别来信,告诉了他们的毕业分配情况。张国强到了省财政厅政治处,他说,每天就是看看别人起草的文件,帮人清誊,送人审签。

    李黎的信中说:“大幸之不幸。因为民族原因,留校工作。本届羌族毕业生只有两人,学院成立民族语言研究室,领导点名留研究室工作。长兄勿嗤笑小弟,研究室只有三人三桌三凳,并无它物。上班十余日,每日打三壶开水,泡三杯茶,抹两次办公桌,扫一遍地,并无它事……”

    白秋微微伤感了十几分钟,又忙着编写教案。——在省城成都工作又怎样?你有我活的充实吗?我有做不完的事,有和我坦诚相见的邻居,还有帮我耗我的大小领导,我这才叫真正的生活!

    星期三有写作课。白秋讲述了调整后的写作课教学安排。他说:“写作课是培养学员爱写文章,会写文章,能写好文章的专业课。我是班主任,我有得天独厚的优势,我就要把优势运用得酣畅淋漓。

    教室里很安静,学员说什么呢,中国几千年来,就是老师讲,学生听。说实话,许多学员认为,学校领导教师安排到学院学习,是教师一次休整、调养的大好机会。也有学员认为是领导对教师厚重供奉的回馈,相当数量的学员根本没有把提高自己充实自己放在心上。

    白秋继续讲:“我们中学语文教学,写作理论不可不学也不可多学,学多了就会把学员培养成现代腐儒,写出来的东西就是没有生命力的现代八股。一学年中,一周就是一个教学单元,动笔写作,是贯穿全年的主线,可以说,一年中你们日日、周周、月月都要与写作为伴。每周一课时讲写作理论,两课时学员写作练笔。写了规定习作后,全地区18个县分作18个学习小组,第四课时就是分组背诵自己写的作品。我给她取了个雅号‘诵自己的文章,让世界都聆听。’诵读后每个小组产生优秀习作一篇,第五课时是各小组产生的优秀作品背诵。在全班背诵的作品,推荐入选学院刊物《桂苑》。当然,同一单元各课时可视具体情况调整先后顺序。”

    教室里不安静了,有人小声嘀咕,有人喧哗。

    白秋有点不耐烦。“保持安静。我制定的教学计划是本人昨天晚上彻夜未眠看完你们大作后,重新调整了教学计划,今天上午向学院领导汇报,领导认可后制定的。请同学们铭记:一年中未在全班诵读作品或未在刊物发表文章的,写作课视为‘不及格’。”

    有人说:“太过分了,太过分了。”

    有人说:“妈呀,比中师,高中的要求还严格。”

    有人问:“白老师,你把昨天我们的作业看完了?”

    白秋说:“不是学院、老师要求高,是你们的职业、岗位要求高,你们是中学语文教师,一年的进修培训时不我待,你们多数刚走上中学语文教学岗位,应当有如饥似渴感。”他叫各县组长发放批阅后学员作品。

    教室里更不平静。这回不是小声嘀咕或大声喧哗,而是一个个由衷的赞叹。他们知道,白老师是新手,根本无人帮忙协助批改作业。

    白秋告诉大家:“《桂苑》是他向学院领导汇报后,院领导同意由77级中文专业承办。以后,你们198人,都是《桂苑》的主编和作家。”

    白秋也开始他写作课第一个专题:《写作兴趣和写作冲动》。

    白秋按计划推进自己设计的写作课教学,虽然时常冒出一些小问题,有时还有点棘手,但是,总体上说,顺风顺水,生机无限。一年下来,中文专业的同事和学院各部门,对白秋的写作课教学和班主任工作都给予肯定评价,暑假,学院推荐白秋参加了在呼和浩特市举办的大学语文教学研讨会。

    有了第一年垫底,白秋在学院的写作课教学的筚路蓝缕之功已经建立,以后,一年一届的高涵班,各种不同类型不同层次的短期培训班很多,写作课教师队伍增加,新进写作课教师,都由白秋辅导编写、修改教案,指导上课。秦秋说:“白秋,你小子乳臭未干,俨然成了写作课权威。”

    白秋玩笑说:“时势造英雄。”

    秦秋和张老师时时告诫白秋,“不要沾沾自喜,要慎言慎行。业务骨干有业务骨干的悲哀,政治处那伙人最见不得业务骨干,最会欺侮资历不深而又无政治靠山业务骨干。”白秋说:“不怕,有神明保护我。到学院上第一节课前,我到大德寺拜过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