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章

    更新时间:2018-08-09 14:40:10本章字数:4585字

    下班了,钟馨托人给母亲捎了口信,说自己有事情不能回家吃晚饭了。她在市

    区里下了车,在约定的时间来到了湖滨路的海鲜馆,她远远看到了夏东山,他一身

    休闲套装,显得很精神。他跑过来打招呼:“你来啦?”

    钟馨颇难为情地点点头:“是,你这么早呀?”

    “我也是刚到。”

    “我还害怕迟到哩。”

    “是,我也是。”夏东山一边在前面走着,一边回头对钟馨温和地笑笑。他很

    亲切,让钟馨很感动,已经很久很久了,钟馨没有和一个大男人一起到餐馆吃饭了,

    她既高兴又不安,她担心会碰上熟人,同时餐馆的气氛也让她感到陌生,她只能被

    动地跟在夏东山的身后走了进去。

    海鲜馆的装饰很讲究,钟馨就好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一样东张西望。夏东山忍

    不住笑起来:“放松点,不要紧张。”

    “是。”

    “怎样?这地方不错吧?”

    “嗯,蛮有情调的。”

    两人选择一个僻静的角落坐下来,服务小姐给倒了茶水,钟馨端起杯子小心翼

    翼地吸了一口。夏东山熟练地点了菜:“你想吃什么就点吧。”

    钟馨连连摆手:“你点。”

    “啤酒怎么样?”夏东山开心地问道,钟馨局促不安地摆摆手:“你想喝就喝吧,

    我从来不喝酒。”

    夏东山探了探身子,从桌子的另一端伸出手来握住钟馨放在台面上的手:“今天

    就破例吧?喝一点没关系。”

    钟馨默默地点着头问:“你是不是经常到饭店吃饭啊?”

    “是。”

    “怪不得你到这就好像回到自己的家一般自由自在哩。”钟馨的语气里带着一丝

    嘲笑。其实,夏东山就是饭店里的常客,据说他一年到头很少在家里吃饭,每天都

    有几个饭局在等着他,有时为了赶赴一个重要的宴会,他不得不推掉很多邀请,所

    以到饭店吃饭早已成为他日常生活的一部分了。

    “可是,”夏东山摇摇头,“其实饭店里的东西并不好吃,我更愿意在家里吃些家

    常菜。”

    “对你们这种吃遍山珍海味的人来说,家里的饭菜比饭店里的好吃?”钟馨颇感

    意外地问。

    “是,家里的饭菜虽然没有大鱼大肉,但更有营养,便适合人体的吸收啊。”夏

    东山跟服务小姐交代了菜单,背靠椅子,端起杯子吸了一口茶,然后放下杯子,深

    情地注视着局促不安的钟馨。

    钟馨也吸了一口茶:“有钱人果然与我们不同,我们平时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出来

    吃一顿好饭菜,你们却说家里的饭菜好吃,哼,这就是差别。”

    “嘿嘿,”夏东山扬了扬眉毛,调皮地笑了,“那么,如果你愿意,我们以后常出

    来吃饭吧?”

    钟馨不置可否地摇摇头,霎时间又连连点头。为了掩饰内心的不安,她端起杯

    子又喝了一口茶。

    夏东山一直微笑着注视钟馨,笑容显得越来越亲切:“今天,能和你在一起吃饭

    真是太好了。”

    钟馨默不作声,渐渐安静下来,坐直身子直视对面的夏东山。

    “嗑点瓜子吧!”夏东山殷勤地给钟馨的杯子里倒茶水,还往她面前的碟子里放

    上了瓜子,“工作还好吧?”

    “是。”

    “你们做教师的真了不起。”夏东山端起茶水喝了一口,伸伸脚又调整了坐姿,

    让自己更舒服些。

    钟馨小心翼翼地喝着茶:“你们警察也很了不起呀。”

    “是不是看到我们身穿制服,佩戴枪支,就觉得很威武啊?”夏东山的脸上带着

    一丝狡黠。

    钟馨不好意思地点点头,抚弄着茶杯:“不光很威武,你们确实是我们普通百姓

    的守护神。”

    “可警察这门工作很危险,每年都有不少警察因公牺牲哩。”夏东山感慨道。夏

    东山从警二十多年了,从基层一直爬到处长的位置,这么多年来,他历经无数残酷

    的考验,亲眼目睹身边的战友倒在暴徒的枪口下,那种生与死的考验,战友离别的

    痛苦,都让他更加深刻地体会到警察工作的意义和神圣职责。

    “所以,你们更值得我们敬佩了。”钟馨故意撅起嘴巴,脸上露出一丝顽皮的微笑,

    但真诚。

    “那教师呢?教师是人类灵魂工程师,你们从事的职业也很高尚。”夏东山全然

    一副熟练老成的样子。

    “可是,我感觉老师这个职业并不像你们所想象的那样崇高,值得尊敬,过去

    我们是‘臭老九’。”钟馨是真诚的,自从站上讲台以来,她对教师这个职业有了新

    的认识,不再像过去那样盲目崇拜那些当教师的人了,因为她从很多现实的事例中

    看清了在教师这个耀眼的光环下隐藏着一些龌龊的内幕。她现在不仅不敢奢望能得

    到别人的尊敬,相反时常怀着深深的负罪感,虽然为上好每一节课拼尽了全力,可

    随着上课的次数愈多,这种感负罪感愈强烈。

    夏东山当然不能理解钟馨的看法,但他显然也不同意,他误以为钟馨是谦虚才

    这样说的。所以,他温和地摇摇头:“不,教师这个职业不管什么时候都是值得我们

    尊敬的。”

    “可是,我觉得很惭愧,我真是……”

    “好啦,总之今天能和你一起吃饭真是太高兴了,谢谢你。”夏东山转过头来再

    次真诚地说道。

    钟馨渐渐放下心来,起身去洗手间洗手。回来时,服务小姐已经把点好的菜端

    上来了。

    吃完晚餐,夏东山和钟馨来到华灯高照、车水马龙的大街上。钟馨深深吸了吸

    含着香气的初冬的晚风,身边有一个帅气的男人陪着,一种幸福的感觉充溢着她的

    胸膛。

    夏东山悄悄伸出手挽着钟馨的胳膊,悄声说:“大街上人太多了,到公园去,好

    吗?”

    钟馨机械地点着头:“好。”

    公园就在附近,夏东山买了门票。钟馨进了公园一看,草地上、湖边的矮凳上,

    一对对情侣手挽着手,头对着头,在尽情地享受着的爱。

    在一处昏暗的草地旁,两人停下脚步,双双坐了下来。钟馨环顾了一下周围,

    在她的面前有一池湖水,水面被岸上柳树的投影切割成一块块斑驳的小碎片,显得

    很幽静。钟馨贪婪地呼吸着清新的空气,她被远处华美的灯光和周围静谧的环境感

    动了,感动得直想流泪。

    不知什么时候,夏东山的手搭在钟馨肩膀上了。自从决定一块来吃饭起,钟馨

    就预感到会有这种事情发生,她并不排斥这种事情,相反,她是多么期待能被一个

    健康的男人触摸和拥抱啊!钟馨感觉到了他的呼吸,他那男性的气息像一股电流电

    击着钟馨的全身,她喜欢这种感觉,又担心夏东山会收回他的手,希望夏东山能让

    她多多享受这久违了的异性气息。

    夏东山似乎很懂得钟馨的心思,他微笑着凑近钟馨的耳朵,悄声说:“这个时候,

    你看起来很美哩。”

    钟馨羞怯地低下了头。夏东山微笑着,趁势拿起钟馨的手吻了一下:“这手看着

    真美,又白又细嫩。”

    “你平时不怎么出来玩吧?”

    “是,我极少出来玩哩。”钟馨显得很不好意思。

    “是为了孩子吗?”

    “是,因为,我的孩子还小。”

    “他现在有多大了?”

    “十岁了。”

    “已经不小了,你应该为自己的将来着想了。”夏东山更紧地搂住钟馨的肩膀,

    钟馨嗅着他那诱人的气息,再也忍不住了,她不顾一切地把头埋在夏东山的怀里,

    她感到一阵阵心悸,一种醉人的感觉让她喘不过气来。她真希望这样的时刻能再长

    一点,时间不要过得太快,原来自认为没有男人也能好好生活下去的她,在夏东山

    的包围下,她的倔强完全瓦解了,她悄悄哭泣起来,她感到自己的脆弱:原来自己

    并不是什么铁金刚,自己也需要男人的爱啊。

    “是,可是……”

    夏东山紧紧地搂抱着她,他低下头来在钟馨的颈项上亲吻着,温和地说:“你现

    在觉得幸福吗?”

    钟馨被这突如其来的幸福陶醉了,她只觉得被一阵阵感情的浪花冲击着,她哽

    咽道:“嗯。”

    看起来夏东山也激动了,他的呼吸急促,隔着衣服钟馨也能感觉到他的心跳。

    他把脸埋在钟馨的肩膀上,温和地说:“你觉得幸福,我很高兴。”

    钟馨昏头昏脑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是,谢谢你。”

    “不用谢,以后我们再找机会出来玩吧?”

    就这样,一边有妇之夫背着妻子跑出来和别的女人约会,一边单身的女人,渴

    望能有人爱,钟馨已经不顾及道德观念了,她不顾一切地投入夏东山的怀抱。

    不知过了多久,夏东山突然问:“对了,告诉我,你们学校是不是有一个女教师

    长得黑黑壮壮的?”

    钟馨不解地望着夏东山。

    夏东山笑了:“今天早上和你说话的时候,一个女的在你身后直盯盯地看着我们,

    我猜她可能是你们学校的,是吗?”

    “你说的是贾老师吧?”钟馨醒悟过来了,起身离开了夏东山的怀抱,理了理有

    些凌乱的头发。

    夏东山调整了一下坐姿,问:“她结婚了吗?”

    “没有。”

    “哼,那以后她也别想结婚了。”夏东山的口吻异常地坚定、冷酷。

    “为什么?”

    “相信我,像她这种女人男人是不会喜欢的。”夏东山轻蔑地撇着嘴巴,以一种

    玩世不恭的口吻说。

    “你为什么这么说话?”钟馨很惊愕,她不明白一个大男人为什么要这样无情地

    刺伤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女人。

    夏东山转而认真地说:“这种女人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哪个男人愿意娶她呢?”

    “你们男人都是以相貌来判定女人的吗?”

    “我们男人当然看重女人的相貌,但相貌还是其次,重要的是人品。”夏东山看

    着钟馨的眼睛说。

    钟馨心想,只凭第一印象就如此妄加评论,未免太武断了。但考虑到并没有完

    全了解对方,钟馨没把自己的心思表露出来,故意淡淡地说:“那你怎么知道她的人

    品不好?你又没有和她来往过。”

    “不用来往,一看就知道得八九不离十,她肯定是一个嫉妒心强,自私而又贪

    婪的人,容不得别人比她好。”

    “你怎么知道?”钟馨故意惊讶地说,“莫非你有孙悟空的火眼金睛?还是有巫

    婆未卜先知的妖术?”

    “我不是孙悟空也不是巫婆,但我一眼就能看出来了,哼,她这辈子就当老姑

    娘到死了。”

    “这也太残忍了,她现在还不过三十岁哩。”

    “残忍?也许吧,可是,你如果不相信,那我们就打赌,看看我说得对不对。”

    夏东山认真地说。

    都说男人看女人是最准确的,夏东山的话虽然很刺耳,但却验证了钟馨一直以

    来对贾老师的判断。她是应该感谢夏东山为自己解开贾老师谜一般的真面目,还是

    去谴责夏东山对未曾交往的人进行冷嘲热讽的做法?一种说不清楚的感觉涌上钟馨

    的心头,是在埋怨夏东山的坦率还是在为贾老师的命运担忧?都不是!钟馨已经没

    有精力去思考这些了。她默默地看了夏东山一眼,又掉头看了看公园里的景色……

    这时候的公园已经完全沉浸在夜色中了,公园深处高大的椰子树形成了一堵围幕,

    九里香的香味让这温馨的夜晚显得更加神秘、朦胧。

    “你在想什么呀?”看到钟馨沉默不语,夏东山伸出手来揽着钟馨的腰肢,不安

    地问,“怎么?你生气了吗?”

    “没有,我没有生气。”钟馨抬起头温和地笑了笑。她怎么会生气呢?她现在要

    感谢夏东山还来不及哩。

    “是不是不高兴啊?”夏东山把头趋近钟馨,仔细观察钟馨的脸色,不安地说,

    “你千万不要生气啊。”

    “我真的没有生气,只是感到遗憾。”

    “为什么?”

    “你这样子议论别人,让我很不舒服。”

    夏东山急忙解释:“可是,你知道她今天早上是怎样盯着我看的吗?哼,她的那

    一双眼睛别提让人多不舒服了,还有她的整副表情都清楚地告诉我她是多么的忌妒

    和仇恨。”

    “算了吧,也许你的判断是对的。”

    “不是算了,她那凶神恶煞的样子直到现在,我还清清楚楚记得哩!怎么?她

    是你的好朋友?”

    “不是。”

    夏东山松开手,坐直了身子:“我不是爱议论你的朋友,是因为她的样子给人的

    感觉实在是太不舒服了,你不要生气啊。”

    “我没有生气。”

    “别让那些不愉快的事情来干扰我们,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让我们好好享受享

    受吧?”夏东山转过脸来看着钟馨笑道。

    “是。”一种欢欣悄悄袭上钟馨的心头,她希冀今后的日子不再那么孤独,她的

    心中充满了对夏东山的感激,她的心情像涨潮的海水不能平静。两人就这样坐了许

    久许久,直到公园快关门了才出来。

    夏东山把钟馨送上了出租车,并预先付了车费。

    钟馨回到家时,儿子已经熟睡了。听到开门声,母亲披着衣服起来,看到钟馨

    蹑手蹑脚的样子,也不多问,也许,她也希望女儿能出去玩一玩,尽快再嫁出去。

    钟馨洗了澡。她有个习惯,不管多晚,当天换下的衣服一定要洗干净了才睡觉。

    所以等她洗完衣服、晾好、shangchuang时,已经凌晨了。钟馨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海里不时闪现夏东山的身影,她打定主意,今后不管别人说什么,只要他主动来

    找自己,就不要回避,这不仅是生理的需要,也是情感的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