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章 结下梁子

    更新时间:2018-08-09 14:50:58本章字数:3166字

    在堂溪曳的记忆中,父亲经常收留孤儿或者走投无路的浪子;遇到陵城修葺,他会奉上多出别人数倍的财物。她很难想象这样的父亲怎么会拒绝帮助墨云再次除掉独孤呢,这可是关乎苍生的事情呀。

    堂溪曳不知不觉走回兰香园,平常聚集在院子里的妖怪不知去向,推开门就看到小白斜躺在桌上吃鱼干,她在小白疑惑的目光下,连喝两杯茶水。

    “这两天,它们去哪儿了?”

    “忙着修炼啊,它们变成人形的决心和书生考取功名一样强烈。是不是发现做妖不容易。”

    堂溪曳在心里反复掂量,最后开门见山地问道:“小白,你知道我父亲过去的事情吗?”

    小白矢口否认,但闪烁的目光没躲过堂溪曳,她把头埋进臂弯里,挡住了自己错愕的神情,屋内静得只能听到两人的呼吸声。

    “说实话,你知道我最讨厌被人骗了。”

    “我要是说了半句假话就不是人。”

    “你是妖,所以赶紧说实话!”

    小白心虚地喵了一声,跳下桌子跑到屋外,堂溪曳这才发现父亲来了。

    两人相对而坐,堂溪重笑容可掬,完全一副铁汉柔情模样,眼睛里泊满了关爱。

    “小曳,我找到可以封印阴阳眼的法子了!”

    “拿乾川珠换的吗?”堂溪曳试探性的问起乾川珠的事,却完全没注意到父亲脸色由红变青。

    “不是!”

    堂溪重瞬间猜到女儿偷听了书房的谈话,面色微变,严厉的目光扫过在院子里玩耍的小白,小白突然感到背后发凉,迅捷跳到墙壁上,没了踪影。

    堂溪曳见父亲神情异常,愈加想要弄清楚父亲不为人知的秘密。

    “乾川珠是什么,独孤又是谁,父亲为什么要瞒着女儿。”

    “不知道的不必问,你只要知道为父是为你好就行了!”堂溪重避而不谈,黯然神伤地起身离去,高大的背影显得有些颓废。堂溪曳从未见父亲如此失态,她懊恼地拍着自己的头,后悔自己的咄咄逼人。

    入夜后,堂溪曳偷偷溜出家门去了常去的酒肆借酒消愁。二楼酒客见她落座,纷纷退席逃走,迫于无奈她包下整个二楼。酒至酣处,厢房的窗棂突然被外力撞碎,四处乱飞的木屑划破了堂溪曳的衣服,她定眼一看,木渣下躺着一只断腿的老鼠妖,喉咙上插着一把短剑。

    墨云飞进厢房,招手间短剑飞回手中。须臾,鼠妖血竭肉衰爆裂成碎片,犹如燃尽的木屑灰烬,没有重量,随风飞出窗外,不细看还以为下了一场雪。

    墨云旁若无人地掏出一方绣着彼岸花的黑色手帕,慢慢擦拭刀刃上的血迹。这是一把青铜短剑,剑柄呈如意造型,上镶三颗墨绿色的珍珠,剑身短窄且锈迹斑斑,堂溪曳很诧异它居然可以杀死妖怪。

    一阵急速的脚步声停在厢房外,墨云抬头看了一眼闯进来的老板和酒保,扔出一锭银子,那帮人立马笑呵呵地下楼了。

    “喂,你也太残暴了吧。老鼠招你了,还是惹你了。”醉醺醺的堂溪曳丢出一个酒坛子,没砸中墨云。

    墨云目光冰冷,收剑转身飞出窗外,堂溪曳跟着摸到窗前。

    皎洁的月光为墨云镀上了一层柔美的亮光,看起来那么不真实。

    堂溪曳眼前一黑,再醒来时已身在颠簸的马车上,枕边的小白在玩弄着她的发丝,车外是父亲的叹息声和打更的锣声声。

    翌日,堂溪曳在头疼欲裂中醒来,屋子里只有她一人,因为丫鬓胆小见不得鬼怪,反倒常常本末倒置成了她照顾丫鬓,为了省去麻烦索性将丫鬓全打发到伙房帮忙。此刻,她迫切地想要有个人照顾自己。

    屋外光线昏暗,不知是起得太早还是起得太晚。堂溪曳用手按住脑袋缓解痛感,下榻穿好鞋子,踉踉跄跄走到桌边,一杯冷水下肚,顿时清醒了不少。

    推开房门,风雨趁虚而入,堂溪曳打个哆嗦,被莫名的孤独感包围。淅沥沥的春雨让她再次陷入惆怅。好在堂溪曳总有一股打不倒的精神头,不到片刻就调整状态决定去给父亲道歉。

    道歉是堂溪曳生命中最常见的事情,不管对错只有道歉才有机会得到伙伴们的接纳,然而即使她做得再好也改变不了被孤立的事实,因为她有阴阳眼,是人群中的异类,这是父亲做再多善事也改变不了的事实。值得幸庆的是父母不会这么对自己,小白它们也不会这样,所以自己更应该珍惜他们对自己的爱。

    堂溪曳远远看到屋檐下的人影,她知道那就是父亲。每逢雨雪天气,在清竹园独处是堂溪重雷打不动的习惯。堂溪曳的出现并未让堂溪重意外,他很自然地将她的到来与昨晚的醉酒联系在一起。

    “这件事情你母亲不知道,别说漏嘴了。”

    “啊?哦。”堂溪曳认真思考下终于弄懂了父亲这句话背后的意思,笑嘻嘻地点头,不再开口提那件让人忍不住好奇的秘密,既然父亲说过不必追问,自己就当什么都没发生吧!而且父亲从来没有窥探干涉自己的秘密,堂溪曳突然不想挑开父亲的伤口了。她知道秘密之所以被称为秘密,是因为它的背后肯定有一颗千疮百孔的心,任何人都无法感同身受。

    “酒量差的人喝酒都会带一个护卫善后,你把我晾在家里不太好吧!”

    “下次我叫你。”

    堂溪曳被父亲的细腻温暖感动得一塌糊涂,早将一切抛到九霄云外,聊得甚是欢快,道歉终是留在了心里。

    陵城数日阴雨绵绵,小白等数十只妖怪集体玩失踪,堂溪曳无事可做偶尔会去偷听丫鬓或者家丁的嚼舌根,其他时间基本都窝在书房。这天,她无意中翻出一本《天一珏》,内容多是父亲早年传授给自己的剑法秘诀。谁知看着看着,竟从字里行间感受到一股波涛汹涌的气息,辨不出是凶是吉,就像初见的墨云,身上明明没有煞气看似人畜无害却是一个冷酷的弑妖师。现实与幻想总是让人始料未及,防不胜防。

    雨在夜幕时分停了,失踪多日的小白气定神闲地出现在堂溪曳的跟前,软磨硬泡地拉着堂溪曳去外面透风,说要给她一个惊喜。

    堂溪曳忐忑地步入人群,奇怪的是大家没有避开她,甚至有人对她点头微笑。她暗自猜测自己的努力感动了大家,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没想到小白比她还激动,在前面一个劲地又跳又窜。

    穿过一条人烟罕至的小弄巷,巷子尽头是一条自西向东的河,河面上有一艘华丽辉煌的船只。岸边站了数十个人,男女老少都有。横亘在河上的石墩桥上有几个嬉戏的孩童,堂溪曳潜意识地后退几步,却被身后的女童抓住。

    “曳姐姐,做好准备,别被吓到了。”

    “小白,别吓唬她们才是正经的。我不想再干那种没救起人,差点把自己淹死的事了!到时候大家只会更讨厌我。”堂溪曳看着河水就犯怵。

    她七岁时为了交一个朋友,跟小白合计把王员外的女儿弄下水,然后跳水去救人。百密一疏她居然忘记自己不懂水性的事,两个人差点溺亡,最后乌龟精将两人救起来。诸类事情不胜枚举,于是关于堂溪曳与妖怪为伍的事被传得神乎其神,因此成为大家避之不及的瘟神。

    “这回真的不是跳水,是去见一个新朋友,人家主动要求的。”

    交到人类朋友是自己多年的梦想,怎么能放弃呢?在小白的解释下,真相浮出水面。原来十多天前,小白等数十只妖怪化作堂溪曳的模样轮流在陵城四处行善。帮人扛东西、追回丢失的东西、最震动的一件事是营救了被山匪劫持的楚天镖局。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迎来了第一个主动邀约堂溪曳的人——楚天镖局镖师楚斯年。

    为了保证见面的万无一失,小白等人将相见地点定在西河石桥上,病设下结界。

    堂溪曳忐忑走向石桥,随着距离的拉近,她发现河岸附近的行人都是自己熟知的妖怪的化身,紧张感随之消散。

    夜风中飘来一股刻意隐藏的陌生又浓郁的妖气,直觉告诉堂溪曳这里来了一位修为甚高的妖。她的目光落在桥墩下方空空如也的水域上,那里有一幕外人看不到的画面。水面上赧然躺着一位散发的人,他正举着酒壶跟身侧的火红凤凰说话,回眸间恰巧撞上堂溪曳的目光,堂溪曳从那绝世的容颜上竟辨不出性别。

    “小白,你们最近新认识了什么妖吗?”就在堂溪曳问出这句话后,一团青光砸向桥下,水花四溅,那人那凤凰早不知所踪。

    咚……沉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小白惨烈的叫声划破夜空,妖怪们惊恐万状,却一窝蜂地涌向堂溪曳,仿佛她能护它们周全。

    堂溪曳疾步奔回巷子口,正好看见墨云冲破结界,小白现回原形蜷缩在地上,显然受伤不轻。她意识到情况不妙,回头朝身后的妖怪喝道:“快走!”

    妖怪们面面相觑,带着几分自知之明逃离现场,小白也一溜烟地跑了。墨云睥睨着作鸟兽散的妖怪,冷笑起来:“来了不该来的地方,就要承担恶果。”

    “这块地又不是你的。”

    堂溪曳勃然大怒冲到墨云的跟前,中断了他那即将挥出的一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