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五章 死里逃生

    更新时间:2018-08-09 14:50:59本章字数:3135字

    “老爷,小姐她……”丫鬓的话还没说完,堂溪重就冲进屋子,丫鬓跌跌撞撞地离开了。

    即使在堂溪府生活了数十载,绝多数的丫鬓家丁仍无法接受自家小姐有阴阳眼的事实。顾于堂溪重的恩情,他们才选择留在府内。

    房间笼罩着一层薄薄的弱光,床榻上的堂溪曳被一个乳白色的椭圆形光圈笼罩,犹如一只被裹住的茧蛹。墨云念咒尝试打破那光圈,咒语所引发的白光在触及到椭圆光圈时立即消散,反反复复数次也没丝毫进展。

    “小曳这是怎么了?”面对如此情形,堂溪重乱了方寸。

    “应该是困灵开始了。”

    “困……困灵……怎么办。”饶是一贯稳重,经历过生死沙场的堂溪重此刻也急张拘诸,语无伦次。

    墨云不动声色道:“静观其变。”

    堂溪重欲言又止。

    静谧的房间,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哀伤,堂溪重和墨云缄口无言,目不转睛地盯着椭圆光圈,谁也不想遗漏任何微妙的变化。然而,一天下来,并无任何异象。

    堂溪重不确定女儿能不能熬过这次的劫难,担心自己的隐瞒会留给夫人遗憾,于是滴水不漏地将神子的话转告给她。夫人自然接受不了女儿命危的事实,以泪洗面陷入极度的痛不欲生中,不到三日就面容枯黄,精神衰弱。

    墨云每天都会来探望堂溪曳,堂溪夫人虽然对他充满怨言但强忍着没发作,除了偶尔言语上的斥责,倒也仍以礼相待。

    日子在漫长的煎熬与等待中流逝,未见堂溪曳醒来,却见床榻上的椭圆光圈由最初的半透明逐渐变为黑色,大家心情越发沉重,连仅剩的自欺式希望也被绝望吞噬。

    第十天时,那道黑色的光渐渐变淡,直至消失不见,堂溪曳的眼角渗出一滴血。

    墨云果断拿起摆放在床头的鼎炉,堂溪重惊呼横冲过去抢夺鼎炉。

    “你这是做什么。”

    “她已经不是您女儿了!”

    “眼角流血就说明不是我女儿了吗?把鼎炉给我!”

    墨云拉开二人间的距离,平静如水的面容难得有一丝波澜,义正言辞道:“恕难从命,神子明确说过出现异常就要做好准备,您不能为了一己之私而置其他人性命于不顾。”

    痛苦折磨着徘徊边缘的堂溪重,他进退两难,既不想因一己之过祸害苍生百姓,又不想放弃养育了十五年的女儿,两股力量在脑中较量,搅得他痛苦不堪,此时他才体会到当年沈飞割袍断义时的心情,舍我为义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的。

    “把鼎炉给我,我现在还不能放弃小曳。如果她真的成为紫蜈蚣的一部分,我会想办法解决,绝不牵连无辜。“

    “它的妖力都在你我之上,你怎么解决?我曾听师父说您英雄侠义,没想到竟如此感情用事,不顾后果!”

    一阵轻微的空气波动引起墨云的注意,他扭头看见眉头微皱的堂溪曳,顿时心生疑惑,因为被困灵的人应该和死人无异,没有表情。墨云心中暗道莫非紫蜈放弃困灵,犹豫片刻走近床榻。

    “墨云,这是我的家事,还容不到你插手,我实在不想跟你动手”

    堂溪重翻脸了,挥掌打了过去。墨云甩出一个白色圆球,圆球犹如太阳发出耀眼但温暖的光芒,堂溪重站像石雕一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元灵早已身在茫茫无际的草原中。

    墨云双手翻转闭目凝神,强行打开堂溪曳的灵境,亲眼目睹了紫蜈蚣吞噬堂溪曳元灵的一幕。墨云惊骇之下旋即离开堂溪曳的灵境,准备用鼎炉镇压这随时会成为威胁的肉身。

    鼎炉启动,堂溪曳突然发出剧烈的咳嗽,然后猛地坐起来。待双眼适应了屋里的光亮,她看到了面前杀气腾腾的墨云以及白球下方的父亲,一脸惊愕:“你现在连人妖都不分了吗?”

    墨云诧异的看着堂溪曳,再次运法查探她的灵境,浩如烟海的空地上只有一滩血液和一堆白骨,那正是紫蜈蚣的尸骸,尽管这件事看似不可能,但苏醒的确实是堂溪曳。

    墨云收起鼎炉,解开了对堂溪重的禁制,小白球凭空消失,堂溪重逐渐恢复意识,目光正对上堂溪曳。

    “父亲。”

    堂溪重惊喜若狂,大步走到床榻前,紧紧抱着堂溪曳。父女俩相拥哭泣,墨云站在一侧若有所思,自己退出堂溪曳的灵境后究竟发生了什么,居然在瞬间突转了局势。蜈蚣精数万年的修为不可能如此不堪一击,墨云思前想后也找不到一个可以解释现状的合理理由。

    窗外电闪雷鸣,疾风骤雨,窗户抵挡不住疾风的敲击被撞开,发出一阵剧烈的声响。墨云见父女俩还沉浸在幸福的拥抱中,就关上窗户离开房间。

    瓢泼大雨顷刻间淹没了院落,水势还在上涨。墨云抬头看天,漫天的乌云以堂溪府为中心快速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蜂窝.蜂窝中心有一片赤色的云,仿佛天空在流血,让人触目惊心;而赤云之下就是堂溪府。天降异象必有异事,难道上天在暗示堂溪府会不安宁。

    墨云敲门进去,堂溪重余怒未消,冷冷看着这个差点害死自己女儿的人。两人彼此望着都没说话,略显尴尬。

    “你怎么还没走啊!“堂溪曳擦干脸上的泪水,很不友善地瞟了一眼墨云。要不是父亲说漏嘴,她也不会知道墨云是如此决绝不讲情义之人。

    “被困灵不是普通的生病,要是哪里……“

    “墨云,你走吧,小曳已经度过危险了,我自会好生照看的!“堂溪重下了逐客令。

    墨云冷冰冰的脸上看不出丝毫情绪,其实他何尝不知道自己刚才差点害死堂溪曳,只是在天下大义前,别无选择啊。

    当堂溪曳停止哭泣时,墨云注意到暴雨骤停,天空再次回到刚才的风和日丽。此时棠溪夫人跌跌撞撞跑进屋伸出手拥抱女儿,堂溪重看了她一眼,棠溪夫人赶紧收回手臂,端坐在床尾,只能用心疼的目光看着堂溪曳。

    堂溪曳记事起就知道母亲不能触碰任何人,否则就会大病一场。可她毕竟只是一个十五岁的小女孩,也渴望怀抱。堂溪重轻轻拍打着堂溪曳的后背,她再次痛哭流涕。墨云看了看堂溪曳又看了看屋外的天空,晴朗的天空被乌云席卷,暴雨凶猛而来,这时候一个惊人的想法闪电般出现在墨云脑海中。

    “曳姑娘的情绪应该与雨神产生了某种联系,只要她哭泣就会引来暴雨,虽然这件事情没法解释,但直觉告诉我这不是一件好事,无论对你对她还是对大家。”

    “笑话!小曳刚刚死里逃生,你却在这大言不惭!。”堂溪重没了耐心,担心墨云再胡言乱语,起身将他送出门。

    两人穿过大大小小的院落,一路走到大门前。墨云沉默不语,一门心思在紫蜈蚣困灵以及堂溪曳影响雨水的事情上。

    “墨云,我已经不是传言中那个堂溪重了,只想好好过日子。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再管我们的事情了,也不要去打搅留在我家修行的小妖小怪,它们都很老实本分!”

    墨云点头算作应答,他从未奢望会有谁与自己同行,或者给予丁点的支持。早已习惯了不被理解。

    “你父亲是为了三界苍生而死的,他是一个真正的英雄。我们都应该珍惜这来之不易的生活。墨云,放下仇恨,向前看吧!”堂溪重给了墨云一个忠告。

    墨云心里默念,每个人都有选择的权利,我在用自己的方式向前看。

    保护苍生和复仇是两件八竿子打不着的事,可墨云的身世和选择偏偏将这两件事情紧密联系在一起,所以堂溪重一直以为墨云是打着拯救苍生的幌子来借用乾川珠去复仇。其实堂溪重不知道墨云真正的目的是为了打破家族被诅咒的使命。

    街上人烟稀少,暴雨过后留下了大大小的水洼,三三两两的行人纷纷从避雨的地方走回街上,嘴里还咒骂着这诡异的天气。墨云行走在空旷的街道,想到十五年前的战争,想起自己被诅咒的命运,又想起堂溪重的改变、堂溪曳的异常,不禁感叹世事波诡难料。

    没多久,有关堂溪曳苏醒当日出现的异常气象的消息被传得人尽皆知,满城风雨,少数唯恐不乱的人公开聚金请来驱魔的道人在堂溪府周围做法,堂溪重早已决定举家离开陵城,便对此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聚集在堂溪曳房间里的群妖,因受到法术的影响开始出现不良反应,等堂溪曳带着父亲回来,一只修为最低的兔子精死了,堂溪曳看着满屋子东倒西歪的妖怪,眼泪啪嗒啪嗒落了下来。屋外天色也随之一变,灿烂的阳光转眼被浓云黑雾遮挡,这场雨让屋外的群众和道士措手不及。

    “道长都没办法,我看还是趁早搬家吧。”

    “凭什么我们搬啊,走也是她们走。”

    “就是啊,我们不能这么放过他们。”

    “你们有没有良心啊,你老母亲死时可是人家帮你下葬的!”

    “我不要良心,只想活命,你呢?”

    “谁想死啊……”

    ……

    几个人边跑边议论堂溪曳的事情,谁也没注意到有一个头戴斗笠,身着蓑衣的人影飞进堂溪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