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九章 第一个人类朋友

    更新时间:2018-08-09 14:50:59本章字数:4507字

    道路的尽头出现了岔口,左边杂草丛生,荒无人烟;右边林树成荫,行人如织。

    堂溪曳牵着马习惯性地往右边道路走,走了几步又退回去,踏上左边那条杂草丛生的道路。

    当堂溪重行驶至岔路时,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右边道路。他很清楚女儿害怕孤独,肯定会选择行人多的路,但他未曾想到她现在极为恐惧身上的疾病,又担心因自己而连累无辜之人,所以父女俩就这样错过了。

    骏马慢悠悠行驶在羊肠小道上,堂溪曳摸着咕噜噜叫的肚子,叹息着掏出一个馒头,这已经是第三个了。如果按照一顿三个馒头的食量,后天就得忍饥挨饿,她不禁陷入一阵焦虑。

    她一边小口嚼着干硬的馒头,一边观察四周环境。

    “你以大欺小,哇哇……”一阵哀嚎响起,堂溪曳勒住缰绳左看右看也没看到人。

    “你做了坏事,还装作没看见,哇哇……”又是一阵大哭。

    堂溪曳歪着身子,低头看到马肚子下有一只和小白神似的白猫,不过眼前这只白猫有一双如碧潭绿水般的青蓝眼。它的哀嚎声搅乱了堂溪曳的心,她以为白猫真的受伤了,跳下马,蹲在旁边仔细看查看它的伤情。

    “你哪里受伤了?”

    “这里!”堂溪曳顺着白猫指的地方,看到它掉了一撮毛的后腿。

    “就一撮毛,不打紧,很快就能长出来。”

    “哼,你长一个试试。”

    “我……”

    “留下这匹马,咱们的恩怨就一笔勾销。否则我不放过你。”

    堂溪曳忍俊不禁。

    “你笑什么?”白猫气急败坏地跳了起来。

    “你就是一只猫,要马干嘛?不能吃,也不能骑。”

    “给我当坐骑!”白猫仰脸傲慢的说着。

    骏马似乎听懂了白猫的话,不满地打了一个响鼻,白猫受惊蹿进茂密的丛林,踪迹全无,堂溪曳哑然失笑翻上马背,扬鞭离去。

    临近傍晚,骏马精疲力尽不愿再前进,堂溪曳只好停在一处草地葱郁的地方歇脚,以便骏马补充体能。当饥饿感再次袭来时,她才发现装干粮的包袱不翼而飞了。悲愤、沮丧袭上心头,但又深知在这种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自力更生才能活下去。

    堂溪曳抬头看看灰暗的天空,又看看不远处的小山林,最终决定进山找点野果子充饥。

    山林深处花草树木繁多,蜂飞蝶舞其间,别有一番风情。堂溪曳走了很久才在青葱的林木间找到几棵果树,欣喜地飞上枝头摘果子。

    摘至兴头,一阵兵刃相交的铛铛声传来,而且越来越清晰。堂溪曳闻到空气里浓烈的妖魔煞气,匆忙收好野果,飞到旁边那棵枝繁叶茂的大树上,屏息凝神地俯视这危机四伏的山林。

    七个头戴玄铁面具的黑衣人正在追杀一个面目俊朗的年轻男子,他们使出的明枪暗箭招招毙命,而男子轻松躲过,黑衣人见男子毫发无损,有些恼羞成怒。面具上印有红色火焰的黑衣人甩出一个凶狠的目光,所有人会意地收起利器,幻化出各自的绝命琴。堂溪曳好奇地看着他们手里的竹笛、柳琴、阮、陶埙等各类乐器,又勾头看了一眼树底下的男子,他此时怀抱古琴,面带微笑看着两尺开外的杀手团。

    “好歹同门一场,何必赶尽杀绝!”

    “是你自己找死!入了七曜宫永世不得退出,否则死路一条,这是宫规。”黑衣人奏响竹笛,其他六人迅速列队摆阵,相继奏响手中的乐器。

    时而婉转悠扬,时而亢奋激昂的乐音让堂溪曳沉浸其中不可自拔,突然有一股不受控制的力量在体内横冲直撞,搅得她五脏六腑如翻江倒海般疼痛,生不如死。

    随着七音合奏渐入高潮,顿时风声呼啸,树叶哗哗坠落,四散奔走的飞禽走兽被无形的力量杀死,此地俨然屠戮场。

    落叶在琴声的召唤下聚拢并包围了坐立不动的年轻人。面对此情此景,年轻人依然面不改色地伸手拨弄琴弦,奏出一曲空旷辽阔之音,于须臾间化解了七乐合奏中的杀机,也治好了堂溪曳身体上的疼痛。聚集在身侧的树叶随之轰然坠地,化为尘埃随风消逝。

    啪……

    一堆油桃不偏不倚砸在年轻人的古琴上,乐音终止,世界似乎也静止了。年轻人惊讶地看着头顶上空,堂溪曳赶紧摆动双手,满脸歉意地看着他,似乎在说我不是故意的。

    黑衣人趁年轻人分神,再次发起猛烈攻击。年轻人无心作战,飞上树抓着堂溪曳的手就开始逃窜。

    堂溪曳被年轻人拽着跑了很久,直到她头昏目弦喊停时,年轻人才戛然止步,害得她险些摔倒。

    “你是谁?”

    “我是杜修远,请问姑娘是?”

    两人异口同声。

    “我是堂溪曳……那个,刚才我不是故意的。”

    “呵呵,是我技艺不精罢了。其实我的琴音只能斩杀恶意杀机,要不然你的果子也近不了我的琴。”

    杜修远失笑,堂溪曳尴尬低头,没有接话。

    “那些人是七曜宫的,刚才的七曜琴杀阵奏响,方圆百里内的人畜无一生还。”

    “啊,好险。”堂溪曳惊出一身冷汗,杜修远被她逗乐了。

    ”你毫发无损,确实让人意外,莫非也是修炼之人。”

    “我没有修炼。”堂溪曳局促,

    “那更不可思议了。”

    “应该跟我的病有关吧!”这是堂溪曳能想到的唯一解释。

    “哦?”杜修远饶有兴趣地看着堂溪曳,却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堂溪曳自然也不会主动撕开伤疤给人看,便试图转移话题“谢谢刚才的救命之恩。”

    “说谢太早了。也许不出两日你会上七曜宫的辑杀榜。”

    “不会吧。我没招谁没惹谁,他们干吗杀我。”

    “你刚才和我一起逃跑,而我是辑杀榜榜首,你现在还觉得他们会放过你吗?”

    “我路过摘点果子就招了杀身之祸,太不合理了。”堂溪曳委屈又气愤地来回踱步,草丛在她的脚下发出簌簌的抗议声,突然她一脸惊喜地转身看着杜修远,“我在书上看到过,有一种法术可以抹去记忆。以你的修为肯定没问题。”

    “自然之事,自有其道,改得了但逃不掉,你还愿改吗?”

    杜修远的话勾起了埋藏在堂溪曳内心深处的伤痛,那些有关阴阳眼、情绪疾病所带来的人生巨变如刀绞心头,令人窒息,可她依然想要改变命运,过上像正常人一样的生活。

    “改变才可以过上想要的生活,为什么要放弃。希望本身就是生活的动力!”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回竹苑再细谈!”

    “好,你能不能说话别那么文绉绉的。”堂溪曳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叫嚣着。

    为了避开来自荒山妖怪及七曜宫的袭击,杜修远在御剑飞行途中使用了隐形伞藏匿行踪气息。

    看着一座座俊秀山峰如过眼云雾飞过,堂溪曳内心豪情万丈,对自然与生命心生敬畏之心,愈加坚定了像正常人一样活下去的信念。杜修远侧眸看了她一眼,话到嘴边又咽回肚子,他不忍说出七曜宫的穷凶极恶,更不想打消这个姑娘对生活的追求,所以他只能换种方式去弥补自己带给她的麻烦。

    两人落在了一座山峰的顶端,四周竹林环绕,当堂溪纳闷居所何在时,杜修远挥手拂开了结界,一栋规模宏大的竹楼显现在眼前。

    一对七八岁的童男童女迎了过来,杜修远嘱咐他们给堂溪曳安排一间舒适的客房,再备一桌酒席。童女面色尴尬,嘀咕着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杜修远置若罔闻,扭头看着堂溪曳:“竹苑设有结界,你可以好好休息。等你醒了就能吃到可口的饭菜。”杜修远说罢含笑飞出结界寻找食材,童女先一步进入竹苑收拾客房,童男客气地将堂溪曳带进竹苑。

    竹苑内部建在一个巨大的湖泊之上,犹如海中孤岛。一座宽长的木桥直通竹楼,竹楼的两侧还有两座独立的雕花木亭,河面上泊着一排竹筏。堂溪曳在正堂坐了一会实在无聊,在征得童男同意后乘坐竹筏进入左侧的木亭。

    堂溪曳也想过为什么要相信一个陌生人,为美色?为借宿?还是弱者本能。思来想去最后得出一个结论,世上总有一些人,明明初次相遇,却能给人莫名的安全感,杜修远就是这样一个人。

    或许,我们可以成为很好的朋友。堂溪曳仰头看着漫天星空傻笑起来,憧憬着如耀星般美好的未来,殊不知命运已超出自己的预测与控制。

    沉寂的夜色里传来童男童女的争论声,大意是埋怨杜修远明知家中无饭菜,还夸海口备酒席。他们嘀嘀咕咕了一阵子,就快步飞到竹苑门口。没多大一会,童男童女面色铁青跟着杜修远进来。堂溪曳发现杜修远两手空空,心中已对晚饭不抱任何希望,甚至计划去找野菜裹饥。

    杜修远神秘一笑,慢条斯理地变幻出古琴,轻挑琴弦,琴声未消地上就出现一堆荤素食材;有兔子、山鸡、荠菜、苦刺、番茄、洋芋等十几个品种,以及各类野生水果。童男童女逐一捡起食材奔到厨房。

    在堂溪曳的注视下,杜修远踏上了另外一排竹筏,缓慢行至木亭。

    “今天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见谅。”

    “我们也算是生死之交了,别那么客气!”堂溪曳眉开眼笑,毫不掩饰自己的欢喜,“其实你是唯一一个知道我有阴阳眼而不询问和排斥的人,”

    “我要结识的是你,不是你的隐私。”

    堂溪曳从杜修远的脸上看到了真诚友善,心里乐开了花,说话也开始肆无忌惮。

    “你一个人住在这里不孤单吗?你的纸灵虽然很有灵性,毕竟不是人类。”

    “一点也不孤单。纸灵、湖水、竹筏、木桥、竹楼乃至天地万物都可以是我的朋友,何来寂寞之说。你说的没错,纸灵确实不是人类,所以自然没必要像人一样活着,活出自己才最重要!”

    “对不起,我没别的意思!”

    “无妨。堂溪姑娘,你似乎对鬼怪很了解。”杜修远第一眼见堂溪曳时就觉得她不是普通人,浑身散发着一股异于人仙妖身上的气息,得知她没有修炼后,更是诧异。

    “我……”难道要告诉他这些事情是出自妖友之口,堂溪曳言语闪烁却不敢说出口,她想起过去对小伙伴坦诚相待后被排斥孤立的事情,情绪急转直下。

    此时,童男如鬼魅般飘到木亭,询问杜修远何时进餐。堂溪曳抢先应答,迫不及待地跳上竹筏,杜修远也跟了过去。

    晚饭很丰盛,堂溪曳大快朵颐饱吃一通,极少谈话,似乎刻意回避杜修远;杜修远与之相反,细嚼慢咽,品味个中鲜味。席间,堂溪曳连饮数杯梅子酒后醉如烂泥。童男鄙夷地摇摇头,无法理解居然有人会醉在梅子酒下。

    明晃晃的阳光照进屋,悬于窗前的海贝风铃摇摇晃晃,发出悦耳动听的声音。

    堂溪曳猛地从梦中惊醒,缓过神后才走出房间。童男坐在木桥边上戏水逗鱼,他听到脚步声赶紧站起来,抖抖衣服上的水,对着堂溪曳笑了笑,就跑开,没多大一会端来一碗银耳汤。

    “堂溪小姐,主人让我告诉您,他去摆平昨天见过您的那七个人,您只管安心在这里等消息。主人还说朱凤山野兽小妖出没,法障空间不稳,让您切不可随意走动,误入险境。”

    “什么时候走的。”

    “四更天。”

    “他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可能要四五天吧,七曜宫的人不好对付。”

    被人关心呵护的感觉真好,堂溪曳脸上荡漾着幸福快乐的笑容。

    日子一天天过去了,堂溪曳心中的期待与欣喜慢慢被担忧与惶恐取代。

    那一日,杜修远归来,他脸色煞白,神情疲惫,她天真的以为他是累了。

    “脸色这么白,你是不是哪里受伤了?”

    “主人……”杜修远回头瞪了一眼童女,打断了她的话。

    “我的修为已经达到忘我境,虾兵蟹将都不是我的对手。确实是精力耗尽,有些累而已。”

    “哦,那就好”堂溪曳颤抖着声音,靠近杜修远,杜修远却后退拉开距离。

    “我得好好补一觉,等我醒了再给你讲一路上发生的趣事!”杜修远说完转身回房,童男童女神情严峻,快步跟了过去。

    堂溪曳蹑手蹑脚来到杜修远屋外,童男童女正在指责自己的主人不该为了陌生人牺牲自己的部分修为,得罪七曜宫。虽然她不知道七曜宫是什么门派,但直觉告诉她七曜宫非善类。

    “天黑后你们去令丘山找颙,它可以清除我体内的魔障。”

    “令丘山在朱凤山的东南方位,走的时候别惊扰了堂溪姑娘!”

    堂溪曳听到这里,急切离开结界,她必须弥补自己带给杜修远的伤害。

    屋里沉默了许久,童男突然想起新得来的消息便道:“主人,昨天布谷鸟告诉我令丘山被人占了。”

    “那里发生了什么?”杜修远不乏好奇,居然有人敢挑战上古神兽颙的神威。殊不知自己心心念念想要保护的人已经陷入危机之中。

    堂溪曳努力分开挡在面前的树枝,朝黑黢黢的东南方向奔去,穿过一片灌木丛后,发现自己闯入一个结界,站在一棵枯树上,到底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