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一章 以发代身

    更新时间:2018-08-09 14:50:36本章字数:3176字

    推开房门,华云蓁便闻到一股淡淡的油柴味道,她鼻尖微动。

    越往外走,那股味道便越发浓重了。

    这具身体的嗅觉很是灵敏,华云蓁不过在园子中转悠了一圈,便在草丛之中,扒拉出一个细小包裹。

    华云蓁甚是好奇的捏在手中,便闻到了一股浓重的硝石味道。

    她瞳孔微微放大,不由有些微怔。

    “这是?”

    “来人啊!走水了!”

    “来人啊!”

    便在华云蓁出神之时,只听东边有人嘶声大喊道。“走水了!”

    华云蓁猛然回身,却发觉身后矗立的承明殿偏殿已然被火舌吞没,那炽烈的火舌飞速席卷过富丽堂皇的宫殿。

    她眸底倒映出一片火光,在这夜色之中透出浓墨艳丽。

    华云蓁低头瞧了瞧手中的物件,心中莫名一阵泛酸。

    她唇角笑容越来越大,到了最后竟是无声大笑起来。

    只是越笑,华云蓁只觉得胸口处,空荡荡的,竟像是被人生生挖去了一半。

    可不是?

    李景瑞潜伏在侧五年,对于他的狼子野心,她一无所觉。

    专心辅佐养育华子敬八年,到了最后也未曾看清他一张皮囊下,掩藏着的是何种恶毒心思。

    她心心念念的觉得华子敬身边虎狼环伺,费尽心思潜入宫里,只为提点他一句。

    却没想,重活一世,她才弄清楚,真正虎狼环伺的到底是谁。

    华卿凰,泠国的华桑公主。

    活了二十七年,过的是何等的糊涂?

    烧吧,要是能一把火将这被富丽堂皇的宫殿表皮下,掩藏着的浑浊罪恶尽数焚烧殆尽,那么她又何苦沦落到此?

    华云蓁止住笑,将手中硝石狠狠掷在地上,转身离去。

    趁着宫内混乱之际,背着漫天绚烂的大火,华云蓁神色冰冷的迅速往长乐殿而去。

    只是她离去不久,便有一道黑影悄然从另一侧寻了过来,男子身形高大,此刻蹲于地上,伸出两指将装满硝石的布袋拎了出来。

    男子沉默的瞧着明显偏离了原本方位的布袋,似有所觉般的冲着华云蓁离去的方向抬起头。

    便有两道黑影静静尾随过来,其中一个黑衣人疑惑的环视了四周一圈。

    “主子?”

    男子回过神,捏着硝石掂量了片刻后,直起身来。

    瞧着身后的承明殿迅速的被火势淹没,男子缄默的站了片刻,绚烂的火芒映照在他的面庞上,那张清俊的面庞,此刻却面无表情。“可找过了?”

    “恩。”另一名黑衣人恭敬的应了一声,掏出一枚晶莹剔透价值不菲的玉玨与精致木匣递到了男子面前。

    “属下仔细搜寻过了,只找到这些。”

    男子略略垂头仔细凝视了半晌,却最终接过了那个木匣。

    木匣不过仅是男子的巴掌大小,小巧而精细,上头镌刻着一只活灵活现的凰鸟泣血图,因为被人长期摩挲的关系,凰鸟翎羽上的刻纹已经逐渐模糊。

    男子手指在凰鸟身上细细摩挲,最终轻轻推开木匣,里头安静搁置着一支镶宝玉鎏金银簪。

    银簪尾端藏着一个小小的荣字。

    男子将银簪小心翼翼的取出来,唇线紧抿,如墨的眸底翻涌着诸多情绪。

    “主子。”兴许是察觉到男子的情绪不稳,生怕男子在此再多加逗留,另一名黑衣人开口道。“不知主子准备何时启程?”

    男子转过身,攥紧手中金簪,微微抬头扫了这个黑衣人一眼,唇角紧抿,半晌才吐出几个字。

    “华桑之死,绝无如此简单。”

    言罢,他从怀中摸出一个香囊,轻轻打开,将里头搁置的一缕青丝取出来,而后从袖间摸出一柄匕首。

    黑衣人微微怔愣,顷刻之间便明白了男子的意思,急忙上前一步。“主子!万万不可!”

    只是他反应虽快,终究是慢了一步。

    “主子!身体发肤受之父母...”

    男子置若罔闻,手起刀落的便从头上削落一缕墨发,缄默的捏在手中,与另一束编织交缠在一起。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虔诚而谦和的低吟从男子口中娓娓道出。

    “此生有缘无分。”待到将手中青丝缠绕交融成一个简便的同心结,男子最后凝视了一眼,便掷入火中。

    眼睁睁的看着那艳丽的火舌刹那间将青丝吞没,衍化成灰。

    男子凝视着漫天火光,缓缓开口。

    “今世以发代身,来生再续前缘。”

    “走罢。”

    兴许是火势兴起的太猛,吸引了不少巡逻禁卫的注意,华云蓁还未走出承明殿范围,迎头便撞见了一队禁卫,她脚步微微一顿。

    现下若是避开,怕更引人注目。

    华云蓁脑中微微一转,低头瞧了瞧自己满是污秽的双手,也顾不得那么多了,随手在脸上抹了一把,她故作慌张的迎上前。

    走到近前,华云蓁方才认出领头的那个禁卫,竟是卢校尉,心中顿起疑惑,卢校尉怎会出现在这后宫之中?

    似乎是注意到华云蓁的目光,卢校尉疑惑的目光在刹那间,便锁定在了她的面上。

    华云蓁心中猛地一跳,刻意将声线压低,尖声道。“走水了!”

    “走水了!快来人啊!”走的急,华云蓁一个踉跄下,险些扑倒在卢校尉的身上。

    “怎么走水了?”卢校尉自然是不会让这个灰头土脸的人近身,他向一旁跨了一步,便正巧与华云蓁擦身而过。

    华云蓁险些栽倒在地,一边踉跄站稳,口中一边还在不断嚷嚷。“奴婢也不知,这承明殿后头突然就冒了火,快,快,卢大人,快帮忙。”

    卢校尉眉头一蹙,瞧了这个慌里慌张,浑身上下一身脏污,看不清面貌的宫女一眼,开口问道。

    “即是走水了,你不去救急?你这是要去哪?”

    “自然是要去通知殿下。”华云蓁眼珠一转,“今夜风大,若是再任由火势蔓延下去,后果可不堪设想。”

    “卢大人!火势越来越大了!”被华云蓁突然拔高的音调刺激的头皮一麻,卢校尉怒喝一声。

    “鬼叫什么!”

    华云蓁一哆嗦,就好似被卢校尉此话惊吓住一般,抖抖索索的便想要解释什么。

    卢校尉瞧了她一眼,冷哼一声,转身带着人便向着承明殿内而去。

    华云蓁眼见他转过身,便立即加快脚步转身离去。

    卢校尉大刀阔斧冲了几步,忽然惊觉不对,止住脚。“这宫女是哪宫的?本校尉怎么感觉面生的很?”

    经由卢校尉一说,一旁跟着的禁卫也微微一怔,“我也觉得甚是眼生。”

    卢校尉面色大变,“不对!这个宫女有鬼!”

    “拦住她!”

    待到卢校尉追出承明殿,除了提着木桶慌忙奔进来的各色宫女,哪还寻得到先前那个宫女的影子。

    卢校尉咬牙切齿。“封锁承明殿!”

    自小在这宫内长大,没有人比华云蓁还要熟悉这里的一切,她生怕被旁人发觉,故而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便小心谨慎的挑了几条小道,快步穿行了许久才进了长乐殿。

    眼见紧闭的长乐殿门已近在眼前,华云蓁加快脚步的跨进去,转头便将长乐殿大门迅速阖上。

    她还来不及松一口气,便只觉一股温热刹那之间贴紧了她的身体。

    华云蓁瞳孔不自觉放大,惊诧下,她犹如惊弓之鸟,身体紧绷手肘猛地后击,另一手飞速擒住了身后之人的手腕。

    男子猝不及防下,被她打个正着,闷哼一声退了一些,一个反手便又将华云蓁给牵制住。

    “莫动。”

    发觉眼前竟是个宫女后,男子眸色微微一闪。“你是何人?怎会出现在此?”

    华桑逝世,人走茶凉,长乐殿空置了许久,他在这为华桑守了七夜,也不曾见到有人摸黑进入这长乐殿。

    今夜承明殿被烧,宫内应当是大乱之时,又怎会有人前来?

    想起先前掩藏好的硝石换位,男子微微愣神,莫非?

    此人来自宫外,来这长乐殿,乃是知晓这里有条暗道?

    想到此处,男子眸色一深,话语之中带了几分急促。“你,到底是谁?”

    男子原本清润的声音因被烟熏过后,带着一丝沙哑之色,被华云蓁猛地击中的部位正在飞快的向外渗出斑斑血珠。

    迅速便将男子的青色衣裳给染深,甜腻的血腥味淡淡的转入华云蓁的鼻尖,她微微眯眼。

    黑暗之中,两人急促的呼吸交错在一起。

    借着微薄的月光,华云蓁勉强抬头,勉强辨出了男子的轮廓。

    男子身量修长高大,脸庞轮廓分明,黑暗之中五官模糊,唯独一双眸子清亮幽沉,竟是莫名给了华云蓁一股熟悉感。

    在华云蓁上下打量着男子之时,男子也在仔细分辨着她,只是月色昏暗,华云蓁面上又染上污浊,男子仔细看了半天,实在瞧不清她的模样。

    但实在好奇华云蓁的身份,男子的身体下意识的前倾了一些。

    因为靠的及近,炙热的鼻息轻轻扑打在华云蓁的面上。

    “你到底是何人?”

    听到男子这三句连番质问,华云蓁无声冷笑。“我还未问阁下是何人,阁下倒是先喧宾夺主了。”

    男子被问得一怔,不过片刻功夫。

    华云蓁眸色一厉,手中便不知何时悄声无息的出现了几根银针,在将要刺中男子之际,被男子偏身躲了过去。

    “你到底是谁!”男子低头瞧着华云蓁手中的银针,眸底搅动着惊涛骇浪。

    “你到底是卿凰的什么人?”

    华云蓁手中动作因为这句质问,微微一顿,但她并未曾停下动作,反倒是动作越发凶狠起来。

    “与你何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