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51章 司楠的故事

    更新时间:2018-08-09 15:00:54本章字数:3035字

    我隔一段时间,就会到司楠的店里面去和她对一下账目,结算上一批化妆品的货款,然后根据我自己的库存和新上市的品种,添补一批新货。

    穿过长长的通廊,走到那位于最里面的她的办公室。

    她的办公室跟她的人看起来很不搭调。一般美容师的办公室是明亮的淡粉色、或者是活泼轻快的鹅黄色、或者是清新素雅的苹果绿,和美容室一样清新秀气。

    然而,她的办公室,就像是一个商务精英版本的男人的办公室一样简洁个性,用的是硬朗的装饰和冷色调。宽大的实木办公桌上,没有一般女性的办公桌上摆放的花花草草和杂乱无章的化妆品、办公用品。

    司楠摆放的是一头牛的造型,圈在青铜的基座上,一个透明的水晶台里面插着一支漆黑的高级铱金笔,周围几张供客人和贵宾坐的沙发也是棱角分明的实木支架和黑色真皮结构的。

    那天我去司楠办公室的时候,一进门就看见司楠挽着高高的发髻,造型别致优雅,坐在黑色真皮的老板椅上,画着比一线明星还要雅致的淡妆。虽然妆容细致,却还是能够看见她的眼眶红红的,眼角似乎还有一些淤青。

    和她相处的时间也不算短了,我试着安慰她。虽然我对她的私事不是很清楚,不知道从何说起,但是,这种事情这么明显,也不好假装看不见吧。

    我一度以为是张善奎动手打的他,那个黑的铁塔一般的汉子嫌疑最大。

    听见我问她,她似乎已经忍耐和压抑到了极限了,需要找个人倾诉一下。她打了个内线电话到前台,让收银兼接待的前台小妹送两杯花果茶过来。

    骨瓷的杯子,里面是色泽金黄明亮的茶,飘着艳丽的花瓣,玫瑰王、千日紫、勿忘我,香气扑鼻。

    司楠离开巨大而充满了厚重感的办公桌,和我一起坐到了黑色的沙发上。

    我知道这将会中一个漫长的故事。

    “我的先生张善奎,你也见过的,我知道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你就觉得我和他在一起很奇怪。这一点,你别急着否认。”

    我刚要张口反驳,她就像是早已经预料到似得,阻止了我,我只好不开口,静静地充当一个忠实的听众。

    “小雅,你的眼睛会说话,没有人告诉过你吗?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你的心思很多时候都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我怎么能看不出来!”

    我有吗?那样的话,会不会被赵正阳看穿我的秘密呢?一阵走神,我忽略了她前面说的是什么。

    她接着说:“很多人都问过我的,我也懒得回答他们,随口瞎掰个理由也就搪塞过去了,可是你不一样,你什么也不问,说明你尊重别人,善解人意而且能替别人保守秘密!”

    我有那么好吗?我自己怎么不知道!

    “而且,你是个很善良的女子,就像当初的我一样。”

    哦,原来夸了我半天,是为了夸你自己呀!我那点飘飘欲仙的虚荣心立刻消失到九霄云外去了。

    “这样的人愿意相信别人,难免轻信别人。你比我运气好,没有遭遇到轻信带来的灾难。在我才十七岁的时候,刚刚高中毕业的我和家乡的小姐妹们一起出去打工,忘了告诉你,我上的是艺术学校,舞蹈是最拿手的。”

    我就说嘛,怎么老看着司楠秀秀气气的那么与众不同,却总是说不出哪里不一样。

    灵动的气质、优雅的风韵,窈窕纤细的身材,尤其是举手投足之间的那股干净利索劲儿,带了几分英气,甚至可以说是行走带风的干练,是常人所不具备的。就像是……就像是看迈克·杰克逊的舞蹈一样的感觉!

    与众不同!

    难道所有的学习舞蹈的人,都和别人不同吗?

    “那时的我,是高傲的,傲慢的像一支开屏的孔雀,虽然一身的华丽,却没有丝毫保护自己的力量!”

    似乎是对那个时候张扬跋扈的自己嗤之以鼻、不屑一顾,她轻轻地扯起嘴角,自己给了自己一个嘲讽的讥笑,否定了那段青葱岁月里的自己。

    “我运气很好,应聘进了一个剧团当舞蹈演员,给许多当红歌星当过伴舞。我穿着一件紧身的露脐装,腿上是短短的超短裙,衣服上镶嵌着金属亮片,金光闪闪。你要是看过那个时候康彤的演唱会,就会在里面找到我。”她随口提起一个很有名的港星的名字。

    她抿了一口茶,目光变得更加迷离深邃“而他,张善奎,是夜总会的保安,说的好听一点是保安,难听一点就是打手!”

    似乎在理清故事的脉络和她的思绪,她停顿了一下又继续说:“年青的时候,运气总会很好,会有很多好的机会,可是,年青人哪里能看得出那是机会那是陷阱呢?康彤对给自己伴舞的团队很满意。在他去世界各地做巡回演出的时候,他挑选了几个他认为最好的伴舞带随行。不到二十二,我就有幸随着他走遍了东南亚各国,后来,我遇到了一个人,那个人是我生命中的灾难,我离开了康彤,跟着那个人走了。他将我带到了洛杉矶,把我送进了夜总会!”

    她的声音颤得厉害,指关节微微发白。

    “夜总会是什么地方,你应该是知道的。洛杉矶的夜总会,更不是人呆的地方,我几次逃跑,都被打的遍体鳞伤。因为还要留着身体赚钱,所以没有伤筋动骨。不然,我的胳膊腿恐怕早就不齐全了。”

    她说着说着,哽咽了。

    “后来,我遇见了巴斯,他把我从夜总会带了出去。我以为我遇到了生命中的救星,可是,世界上哪里会有什么救世主,巴斯是混黑社会的,我是他无数情妇中的一个。和别人不同的一点是,我为他生下了一个女儿。”

    她说的很慢,我相信这个过程一定充满了痛苦。

    “后来,他跑路了,将我一个人留在洛杉矶。即便他是个十恶不赦的恶棍,但是,有他在,别的恶棍就不敢打我的主意。他走了,我和我那时刚刚四岁的女儿,陷入了绝望的困境。我从他的保险柜里面拿了钱跑了出去。他的手下四处追我。我躲进了漆黑的下水道,不敢出来。我的女儿,害怕是只是哭,四周都是老鼠吱吱的叫。洛杉矶的老鼠像猫那么大,在黑暗中瞪着猩红的眼睛定定地注视着你,不但不怕人还会吃人的!你不知道,那有多么的可怕!”

    司楠说着这一切的时候,似乎还在那漆黑无助、老鼠遍地的下水道里面,害怕的瑟瑟发抖,却还是要强忍住恐惧,坚强地保护自己的女儿。

    “张善奎,那个时候在他的夜总会里当保安,和那些人一样,奉命追杀我。可是,他却救了我,从老鼠的嘴里将我和我那已经吓得晕过去的女儿,救了出去。”

    “他没有把我交给他们,带着我们母女连夜逃走了。我们辗转几个国家,吃进了苦头,最后终于回到了上海。那些人查到了我们的出入境记录,追到了上海。”

    “在自己的国家,我毕竟还是有底气的,后来,我终于摆脱了他们。我嫁给了张善奎,为了让我的女儿有一个安安稳稳的生活环境。后来的事情,你都看见了。我在你们公司的拐角处租了门面开了一个小小的美容店。”

    我知道这还不是结局,她脸上的淤青才是关键!

    “那个人找到你了?”我问道。

    她点了点头,接着说道:“他说,我的人他才不稀罕!我拿走的他的钱也不要了!他要带走我的女儿,因为女儿是他的继承人!”

    “他和张善奎打了一架,我去拉开的时候,被他甩了一巴掌,淤青到到现在还没有褪去。这倒是小事,那男的还扬言,假如我不把女儿还给他,就要废了张善奎。”

    “张善奎伤的不轻,还在医院里。我们不敢报警,巴斯也害怕在这里惹事被遣送回国。他走了,可是,我知道,他还会回来的!”

    “你要我怎么帮你呢?”

    她能跟我说这么多,比我们认识这么多年加起来的话还要多,必然是原因在里面的。

    “我想让你帮我的忙,经营我的美容店!”她倒也还是干脆利落,一口就说出了她的想法。

    “当然不要你立刻就决定!巴斯暂时还不敢来,我女儿目前没在身边,他在等待女儿出现。美容店开了这么多年,我苦心经营总算有些成果了,我不想就这样放弃了,再说我还要靠这个店养活我自己和我的女儿,我也不能够放弃!”

    “好吧,我先合计合计,以后再说!那你怎么办呢?还有,你先生1”我觉得这样的安排只是暂时的,毕竟不是长远之计。

    “我已经跟女儿交代过了,让她最近小心行事,来找我之前一定要事先联系一下。好在,已经过了这么多年,现在,就是女儿站在他面前,他也不一定能认得出来!”司楠颓然浅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