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八章红颜薄命(中)

    更新时间:2018-08-09 16:50:42本章字数:3093字

    瞪眼张嘴傻傻看着进旺表演,哭笑不得众人,惊呼涌向担架,哭成泪人,浑身哆嗦槐珍,抬头怒目咬牙瞪看咧嘴傻乐进旺几眼,放下槐枝右手,从担架右边来到担架左边进旺跟前,奋力推开进旺,一边咬牙切齿喊‘我叫你啪,我叫你嘎,我叫你哈……。’,一边伦掌左右开弓随喊声扇进旺,连扇十几下,晓亮疾步过来推开进旺,看着泪痕满脸,瞪视怒目槐珍说道:

    “别打了,你和傻子计较啥,他够可怜了,也许这是他一生最快乐最得意时候,他想唱让他唱,他想跳让他跳,和他计较啥意思,快去招呼你大姐,你大姐有个闪失,你哭都来不及。”

    槐珍扭脸看看即将抬进东屋担架,低头说道:

    “我知道不该打他,控制不住气不过,他一个半憨不精傻子咋会唱这些,是哪个缺八辈德的教他,把我姐气成哪样,我姐要有三长两短,我绝不饶他。”

    晓亮面现尴尬,扭脸看看低头捂嘴偷笑米枝和春丽,应道:

    “还会有谁,还不是几个吃饱撑的娘们,没事干,可怜他,教他逗他取乐,实是好心,只是没看好他,不该让他这时人来疯,我回头骂她们给你姐出气,你快去招呼你姐吧!”

    槐珍瞪晓亮一眼,脸露羞涩,用手擦擦泪,低头跑向东屋,进门片刻,随着槐枝撕心裂肺惨叫声,屋里传出婴儿嘹亮啼哭声,传来菊梅哈哈大笑大叫声:

    “丫头,是个丫头,我有孙女了,我家有后了,我应奶奶了,进旺应爹了,哈哈哈哈……。”

    驻足门外倾听众人,没来及品味菊梅应奶喜悦,从西岭传来福多歇斯底里痛哭咒骂声:

    “我的闺女哦!我的槐风呀!天哪!你年纪轻轻咋掉井淹死呢!叫我咋活呀!都是早该死老畜生、老杂毛害的你呀!我后悔呀!我害了你呀!我不活了,我要随你去哦,我的槐风呀!我的闺女呀!呜呜呜呜……。”

    众人循声望向西岭,远远看到福多手舞足蹈发疯般跑在前头,十几人追赶福多跑向西岭北螺嘴山脚。

    王家窝山高坡陡石多水位深,夏秋天满山溪流成河,山水淙淙,瀑布盈沟,沟满河平,水源充足,深秋后,雨水减少,没有水利设施山上积水下泄,水源逐渐枯竭,七个生产队靠人工在沟底打的三口井渡冬春,孙家窑、康家棚、赵家门、王家门四个生产队相距较近,三百多口人,共用西岭北螺嘴狼帐交汇山脚下一口三十多米井水,张家门和刘家洼共用一口二十多米深泉水井,王家门不时也来这口井担水,周家窝偏远人少用一口十几米深小井,接近腊月,牛羊上圈,人和牛羊靠井水度日,用水更加紧张,挑水蓄缸成王家窝人日常重要营生,夜里路陡水远漆黑,不到万不得已没人挑水,一大早家家挑桶奔井排队挑水,早上挑清水做饭,上午挑浑水饮牲畜,下午井里水掩不住水桶,人下到井里,用瓢一瓢瓢舀挖,家里水不够用,能不洗衣服则不洗衣服,没水脸也可不洗,遇到干冬年季,做饭喝水困难时,家里劳力没农活或任务,挑起水桶,翻山越岭走到十几里山下挑水,因挑水王家窝摔死摔伤好几个,以前结冰早上挑水滑井里淹死两个姑娘,王家窝人很忌讳冬天妇女孩子去挑水,往年冬天家里用水都由成年男人挑,今年男劳力活累任务紧,挑水抢水差事,无奈何落在未成年孩子身上。

    雪后开工,福多槐珍在北岭清土运石,巧妮槐风在水东沟烧土制坯,槐花和十四岁槐叶在家,照顾槐枝槐平槐山和十一岁槐芳,挑水做饭喂猪,放完炮烧好土后,考虑到工地环境恶劣,冻伤生病人增多,不能再死更多人,家里老人孩子需要照顾,家家吃水困难,追悼会后离毛宣布规定,十分男劳力,九分女劳力继续留在工地,有事向他本人请假,其他半劳力可以自行决定留工地在家,开完奋堆追悼会第二天,几乎所有半劳力都没去工地,加入到担水抢水行列中。

    槐风这两年很少上地,整日怀抱两头尖三尺长槐木棍,坐在土炕上自言自语发呆,除吃饭上茅房甚少下炕,听见生人说话,惊觉举棍站起,看见家外男人进屋,槐风似发怒雌狮,瞪起丹凤三角眼,拧起柳叶吊梢眉,嘟起桃色瓜子脸,张开小巧樱桃口,嗷叫一声,跳下炕举棍扑向来人,家里来众多男人,没有巧妮引领,很少进槐风姊妹住的西屋,听见奋堆声音,槐风浑身颤抖,挥棍发疯般跑进茅房,放下草帘,躲藏茅坑发抖,烧土制坯按人按户分工后,槐枝不能上工,巧妮不得不手牵槐风,挑柴来到水东沟,槐风手巧不惜力,不用操心,只是槐木棍不离身手,所有男人不得近身,一天嘟着脸不说一句话,别人背语录唱红歌,她默默低头烧火掘土,充耳不闻,放工列队唱‘大刀进行曲’时,她一反常态异常活跃,舞棍翻来覆去大声唱最后两句‘看准那敌人,把他消灭,把他消灭,冲哦,大刀向鬼子头上砍去,杀!’,唱到‘杀!’时,棍举头顶,狠狠砸地,队里领唱会计康春来发现她这个兴趣后,索性反复领唱这首歌,其他社员默契唱前面歌词,后面两句留给槐风,槐风舞棍砸地反复高唱这两句歌词,成王家窝人人爱看一道别样风景。

    开奋堆追悼会时,参战社员面对奋堆高大坟堆,列队低头默哀三分钟时,西岭大声响起凌乱‘嗵!嗵!嗵!……。’敲铁桶瓷盆瓷碗声,众人循声西望,看到离毛特许不参加追悼会的槐风,左手提水桶,右手握槐木棍,领着手拿瓷盆瓷碗木棍槐平槐山,奔跑在一里多长西岭上,大声唱着大刀进行曲后两句,使劲敲水桶瓷盆瓷碗,默哀社员脸憋通红,面露悦色,面无表情离毛缩短追悼会议程,匆匆结束追悼会。

    四队共用水井原是个泉眼水坑,一股麻杆粗山泉,随旱涝情势,粗细不一长年日夜喷涌,经久不停,泉水清澈甘甜,沁人心脾,泉水坑形似母驴屁股,先人戏称‘驴屁泉’,解放后,人口增多,泉坑蓄水冬春供不应求,社员依泉根人工下凿泉坑三十六七米深,中间粗两头细,井口一米方圆,井壁岩石砌凿,井台青石圈拢,成圆柱形水井,县水利局官员起名‘幸福泉’,幸福泉夏秋河水淹没,不见踪迹,秋后现行,井满水清,深秋后早上水满,下午见底,进入腊月,早上半井,上午见底,下午排队等到挑水人,穿长筒胶鞋,沿井壁下到井里,弯腰踩在仅容一人,一尺多深稀泥井底,五分多钟等一瓢黄汤水,倒进水桶,舀满一桶水后,井上人小心用麻绳提上水桶,卸下另一个水桶,一桶水舀满后,排成几十米长队紧跟的人,焦急提桶下井,耐心舀满下一桶水,夕阳坠山,倦鸟归林,多半排队冻的鼻青耳肿姑娘小子,担起空桶,骂骂咧咧回家,与大人一样,焦急等待第二天雄鸡打鸣,晨晓来临。

    幸福泉距福多家二里多地,福多不排队,沿着坑洼崎岖不平羊场小路,挑回一担水需四十多分钟,雪后开工,清早起来挑水后,吃过饭再推独轮车奔往三里外北岭,时间来不及,无奈何和众多社员一样,把挑水抢水重任,交给在家未成年孩子,槐花领着槐叶一早起来,用一个多小时挑回一担清水,上午排半天队挑回一担浑水,下午知道去没用,在家支锅烧柴化雪水,清水做饭,浑水喂猪,雪水洗脸洗衣,清水不够做饭用,早上喝水啃红薯片,中午少做饭,晚上熬红薯面糊涂,槐珍槐风不上工后,排队抢水人更多,只是多担回一担浑水,浑水澄清后,晚上改吃好吃点顶饿红薯面条。

    槐风不上工在家后,情绪亢奋反常,不再坐炕发呆,满屋满院奔跑,舞棍唱大刀进行曲后两句,不再躲避家里来人,哈哈笑着舞棍冲来人唱曲,人人都为槐风不再忧郁傻呆高兴,看到为槐枝出门准备嫁妆,被子枕头洗脸盆镜子,槐风勃然发怒,发疯般拿起摔地,巧妮把摔了几次嫁妆锁进箱子,槐枝临盆拂晓,鸡叫三遍,巧妮放开搂着哭叫槐枝,从地上碎麦菅铺造临时床铺上站起,走到西屋大炕前,小声叫醒被槐枝吵的一夜没怎么合眼槐风槐叶,交待担水注意事项,交待没几句,不耐烦槐风,瞪起丹凤眼,嘟起瓜子脸,喝道:

    “你啰嗦不啰嗦,老畜生已见阎王,我还怕什么,我火都烧了,土都掘了,还不会担两担水,槐叶你不用跟我,我一会就去担水,日头出来前我担两担水,让你们看看我槐风的能耐。”

    她从炕头摸到槐木棍,左手握棍,忽的站起,穿着花裤头,光着两腿,站在床上,高举棍子,大声唱道:

    “看准那敌人,把他消灭,把他消灭,冲哦,大刀向鬼子头上砍去,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