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 华丽的城

    更新时间:2018-08-27 10:00:50本章字数:2722字

    这是夏天最热的正午,和许多城市一样,由高楼构筑起的繁华与喧嚣四处散发着令年轻人着迷的现代气息。水泥硬化的路面吸收了太阳光热,再一阵阵缓慢释放出来,像蒸笼散发着热气。有人躁动不安,有人充满激情,也有少数人可以闲下来安静地思考一下人生,但这层人少之又少……

    对面的写字楼是福州新区最高的建筑,出入楼宇的是这个城市所谓的精英阶层,现在走进三层楼高的华丽大厅里的是年轻律师辛沫。他左手提着黑色的公文包,普通人不认识包上奇怪的英文字母代表什么,出国扫货的人也很少有机会注意这个品牌。

    蓝色衬衫,宝蓝色领带,加上器宇轩昂的外表,让他行经之处都成为引人注目的焦点。

    他扬了扬眉,目光迎上对面走过来的一个女孩子。白衬衣、黑色一步裙暴露了她初入职场不久,因为辛沫迷人热烈的眼神,她愈发拘谨,把文件夹抱得紧紧的,以掩饰内心的躁动。她嘴角一弯,微露笑容,像许多女孩子见到辛沫时的表情一样。

    “嗨!辛律师,你好。”

    她们都认识这位二十九楼的律师辛沫,无论辛沫是否注意到她们,她们都会主动和他打招呼。他是这栋写字楼里魅力值长居前三甲的男士,第二位和第三位女士们暂时还没有固定的排名。

    辛沫也会礼貌地回以微笑,淡淡的,温暖里带着冰冷,恰到好处的迷倒众生。而且他的身边从没有出现过关系亲密的女性,这就留下了太多可以希冀的空间。可是有人注意到他左手的无名指上有一枚细小钻石攒成的婚戒,精致而不张扬,低调而不失华丽,戒指主人的品位也就不言而喻。而那位神秘的辛太太成了女人们羡慕嫉妒恨的对象。

    辛沫上了二十九层,走进律所,和前台接待员互道过早安,随手拿了份《律政周刊》。到办公室他必须穿过中间的会客室,宋佳音正携了一众八卦党谈论着每日“新闻”,这位叱咤风云的女律师是辛沫的合伙人兼死对头,见辛沫路过她翘着修长的手指,用低沉地鼻音嘲讽地说道,“辛律师,今晚我请您和辛太太共进晚餐,不知道能否赏脸?”

    辛沫知道她刚成功办结了一个案子,闲得嘴皮发痒,于是毫无新意地重复了一遍往日的答语,“宋律师忘记了吗?我太太还在国外。不巧的是我也没空。”

    宋佳音用了更低的鼻音,挤出更揶揄的笑容,“不可救药的臆想症患者!”

    周遭的女人们捂着嘴偷笑。有人批评辛太太审美眼观太差,总让先生穿蓝色系的衣服,虽然正是着蓝色系服饰的辛律师让她们为之神魂颠倒。辛沫自己也说不清什么时候爱上了蓝色系的衣服,他只记得有张涩涩的笑脸穿这样颜色的衣服美极了。

    有人猜测辛律师其实不爱自己的太太,不只一个人在商场的化妆品柜台见过辛律师和一个年轻女人纠缠不清。

    这天周末,海边的花园餐厅里喜气洋洋,大幅婚礼海报下方烫金的“俞安喜宴”指引着宾客贺喜的地点。

    略微带着点坡度的草坪上,白色的花架支了起来,新娘提着裙摆被伴娘团簇拥着走向观礼台。辛沫注视着身边的女人,她正是绯闻的女主角韩栩。

    “看着别人结婚了,你不心酸?”

    “拜托,不是是个男人我就得喜欢。俞江南真不是我欣赏的类型,也就安医生愿意凑合。”

    辛沫轻哼一声,带着嘲弄和戏谑。

    韩栩敲敲桌子,提醒他注意,“当初真不是我追的俞江南,这事你和米莼都清楚。若不是我撮合,他也娶不到安医生。不要操心我了,想想你自己吧!”她仰头扔了一粒葡萄干在嘴里,接着轻哼一声,“咸吃萝卜淡操心!”

    “米莼一定会回来的。如果她联系你,告诉她我一直在等她。”

    韩栩不耐烦地挥挥手,每次提到米莼,辛沫都要审视她一番,感觉她刻意隐瞒了什么,让她很不自在。她没好气地抱怨,“别用这样不信任的眼神看着我!”其实她的内心已经被他感动得一塌糊涂,她想如果有一天米莼真的来电话了,她会告诉她,这世上果真有深情的男子。

    这两年辛沫见得最多的女人就是她,辛沫一直在做的事情就是找米莼。这样的一往情深让她在辛沫面前说话也不得不谨小慎微。刚才不小心提到米莼的名字,在今天的场合实在不妥。

    韩栩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仔细寻找可以转移辛沫思绪的事物,恰巧辛婷抱着孩子经过。

    “阿恒,过来,来阿姨这里。”

    韩栩其实不会带孩子,转手把阿恒交给了辛沫,“乖宝贝,和你舅舅亲近亲近。”她自己则继续对一桌子的美食下手,偶尔剥颗坚果哄哄阿恒。

    辛沫让孩子坐在膝上,爱抚地摸着他毛绒绒的头发,米莼的发际线也是婴孩般毛绒绒的模样,每一次扒开她的刘海,他都喜欢在她头上挠两下。如果——辛沫的眉头越皱越紧。

    “阿恒,这个不可以吃。”韩栩愠怒地抱起孩子,狠狠地瞪了辛沫一眼。她才嗑了一堆瓜子的功夫,阿恒已经把桌上的一朵绢花咬得湿乎乎。

    “有你这样的舅舅吗?不知道看着点阿恒。”韩栩嘀嘀咕咕数落不停。

    “走,阿恒,阿姨带你找妈妈去,不和木头舅舅待在一起。不,也不要缠着阿姨,阿姨不会带孩子,你那么喜欢绢花长大了可以找阿姨教你化妆,保证让你成为全球第一美男子……”

    辛沫也离了桌,寂寥地朝海边走去。

    这个时候的海面风平浪静,大海被太阳炙烤得无精打采,昏昏欲睡,走在栈道上只听得见大海沉重的呼吸声。不怕热的年轻人在沙滩上追逐嬉戏,女士们红色、黄色的裙子让沙滩明亮了起来,可惜没有一条蓝色的裙子,可能大海太蓝,大家都怕被大海夺了风头,其实蓝色衬在东方人象牙色的皮肤上无比精致。

    大海的另一头穿越过太平洋,就是那个让许多年轻人向往痴迷的国度,很多人不知道那个国度抛开自由女神像并没有那般美好,尤其在一个律师的眼里完美的三权分立不代表完美的社会治理,从它的海岸往内陆纵深一样的重复着昼夜交替,一样地充斥着人类共同憎恶的所有丑恶。所以做了两年沙律师(英语里为不出庭的事务律师)以后他忙不迭的逃回来,终于在自己的国土上做成了巴律师(大律师)。

    这些话题他和米莼曾经深度交谈过,两人认识之前她有过一年在美国做交换生的经历,她说她再不想出国,那年在加拿大培训若不是他去看望她,她大概也要哭鼻子的。她就是一个长不大的孩子,不知道现在在美国一切可好?

    辛沫抹了把脸,手松开来,眼圈就有点发红,如果不是他,米莼断然不会远走异国。

    手机在口袋里滋啦啦地震动,辛沫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语气。“喂,阿姨您好。最近身体好吗?”

    电话的另一头米莼的妈妈用了兴奋而洪亮的声音表达着喜悦,她的声音大到走过栈道的人都回过头来惊疑地看着辛沫。辛沫掩了电话往来时的路走去。

    “辛沫,米莼来电话说她拿了一等奖学金,她告诉你了吗?”

    “哦!还没有,这样的消息总应该先告诉您和叔叔,稍后我给她打电话。您和叔叔最近还好吗?”

    “好啊!你自己也要多注意身体。”辛沫继续着谎言,这两年的谎话说得越来越顺,都不需要经过思考,仿佛和真实的状况一样。

    两年了米莼没有联系过他,靠着和她父母的谎言他才知道和她有关的零星消息。知道她一年前考进了哈佛大学,知道她很忙,知道她生病了……他抬起左手,出神地盯着那枚婚戒,细小的钻石在阳光下亮得刺眼,看不清辛沫眼里是喜悦还是忧伤。不过他想她一定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