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章 人生失意须尽欢

    更新时间:2018-08-28 10:19:48本章字数:2966字

    辛沫那段复杂的往事要从4年前说起。

    那天他提了瓶1983年的红酒狂敲着俞江南的门。

    门开了,俞江南先他一步倒到沙发上,见辛沫竟然不关门就闯了进来,他骂骂咧咧站起来把门关上。

    “辛律师,你已经喝醉了就不要来扰民。我连续工作了二十四小时,需要休息。”他眉头皱着十分不满在这个时候被人打扰。

    看着辛沫衣衫不整的样子更添了恼怒、厌烦,从鞋柜里取出一双拖鞋,扔到他面前,“先把鞋换了,别把我地毯弄脏。你的手不要到处乱摸,我的沙发、茶几,酒瓶离远点。先警告如果控制不住想吐,提前到卫生间去,客用的那一间,别走错了,出来先洗手。”

    俞江南的担心是由道理的,他家米色起花的地毯、白色的真皮沙发、白色的木制茶几……,所有东西都是温馨浪漫的浅色调,没有一件东西禁得起一个酒鬼折腾。

    辛沫盯着桌上那束粉色百合花看了一阵,似乎在考虑可否要听从好朋友的安排,又似乎在酝酿情绪。然后规规矩矩坐正了身子,看来还是俞江南的威严起了作用。

    俞江南放心了,抱着毯子歪在沙发里准备继续入睡。辛沫喝醉酒的样子他见得多了,不准备和他多纠缠,等他酒醒了自然会离去,辛太太的专制朋友圈内远近闻名,辛沫断然不敢在外面待久了,在他这里也就是找个地方醒酒。

    辛沫倒也不闹腾,就那么安静的坐着。

    俞江南的鼾声有节奏地想起来,没几分钟却被吵醒了。

    “陪我喝酒。1983年的,怎么说也算是年份酒,距今珍藏快40年了。”

    “你今天哪根筋不对,还不赶快回家去,小心你老婆收拾你。”

    “我没有家,也没有老婆。”

    “哦!”俞江南睁开眼睛,辛沫的样子不像是胡言乱语,“你老婆怎么了?生病了?很严重吗?”辛沫怕老婆,更疼老婆,准是出了什么事。

    “不要问。陪我喝酒。”辛沫歪歪倒倒自己去酒柜里找了两只杯子。

    俞江南盘着腿坐在沙发上,既不能问,又控制不住好奇心,傻傻地接过辛沫倒的酒,喝了一口。他喝不出酒的好坏,不管83年还是38年在他口腔里都是刺舌的酸涩。

    “这酒不如84年那瓶。去年晓棠过生日我们开的就是1984年的,她出生那年的酒。当时我一起订购了两瓶,这瓶留着今年喝。”

    俞江南不屑地哼了一声,不用说,1983年这瓶是辛沫出生那年的酒,他们夫妻俩经常弄些自认为有格调的浪漫事,其实一点作用都没有。俞江南对女人的吸引力从来都建立在事业的成功上,他相信一个高富帅的男人身边从来不缺少女人,爱情本就是婚姻里多余的东西,在医生的眼里人的思维结构远比身体结构复杂得多,只有安茜才会选择学习心理医学。所以他到现在也不着急结婚。

    “一点征兆都没有,晓棠说走就走。”辛沫一口接一口喝着闷酒。

    俞江南心想如果换成自己这样喝酒辛沫该要批评他不懂艺术了,不过现在的重心不是这件事。“走”字在汉语里语意太丰富,他听闻时吃了一惊,正想问个清楚,辛沫自己接着诉苦。

    “两年的恩爱婚姻敌不过她的初恋。我打了那么多离婚官司,现在轮到自己了。”

    俞江南彻底明白了,辛沫遭遇了婚变,他不会安慰男人,在心底反而嘲笑了朋友一遍——辛沫平日里劳心费力弄那些花哨的东西最终证明是没有用的。

    “走就走吧,有什么大不了的!以你的年龄和身份正是男人一生中的黄金时期,正好可以找个更好的。不过话说回来,你一不会做家务,二不会哄女人——不要以为你那些小浪漫可以抓住女人的心,第三喜欢宿醉不归,确实没有什么竞争力。”

    “哇——”辛沫还是没有控制住胃部通向喉咙的食道,把俞江南的沙发、茶几、地毯全吐脏了。

    俞江南手忙脚乱连推带扶把辛沫驾到卫生间,今晚他彻底不用睡了,光收拾垃圾都可以忙到天亮。

    这一天是辛沫31岁的生日,7年来他第一次自己给自己庆生。所有的改变都发生在这一天以后。

    天色阴沉,乌云层层叠叠堆积在一起,极目望去没有一丝亮色。辛沫阴郁地呆坐在椅子里,电脑已经自动切换成了睡眠模式。助理余娜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辛沫收起思绪,打开电脑浏览着先前打开的文件。

    “辛律师,我刚刚替你接了件离婚案,请您过目。”

    “我最近没有时间,请你转给其他律师。”

    余娜分外惊讶,辛沫可知道这桩案子的当事人位居本市富豪榜前五名,诉讼标的大到超乎想象,只要办成这一桩案子都可以休息三年了。如果不是受职业纪律约束,把这个消息透露给街头小报都要大赚一笔。

    “辛律师,再考虑考虑,这桩案子的当事人是——”

    辛沫直截了当打断了余娜的话,“不接,以后离婚案件我都不接。上次主任办公会议上讨论的案子给我拿来,我来处理。”

    “那个谁都不愿意碰的案子!辛律师,你确定?”余娜想辛沫一定是中邪了,这个小案子取证繁琐,诉讼费低,此前大家开会讨论都认为谁办这个案子就是在积德。

    辛沫确实想给自己积点德,办了那么多离婚案,从来没问过当事人双方的真实意愿,也许有的婚姻是有挽回余地的,现在报应落到自己身上了,方才知道情伤之痛。

    他坚定地回答道,“是的。”

    余娜委屈地退出房间。

    辛沫拉开抽屉取出一份文件,上面是一份个人信息——顾影峰,男,1985年8月生,美国哥伦比亚大学信息化专业,现任职于某某公司。

    一个初入职的中层管理人员,年薪顶多20万,样子长得一般般,宁晓棠迷恋上的就是这样一个男人,只因为他是她的初恋——太可笑了,关键是这个男人比宁晓棠小了1岁,一个不成熟的男人有什么资格承诺给女人幸福。

    个人婚姻状况:已婚——“已婚,已婚”辛沫反复玩味着这条信息,这么说晓棠和这个顾影峰是“通奸”——中国人造字的智慧真高明,外国的法律词汇里没有这个名词,多么让人厌恶的一个词汇。可惜法律对这种行为没有处罚规定。如果时光倒退回去几百年,他或许也可以以合法丈夫的身份处罚宁晓棠,可是他舍不得——她是他深爱的妻子,为什么中国人的智慧都用在文字上和对付女人上了。

    辛沫纠结地拧着眉毛,显出痛苦的样子,这件烦心事不是几分钟就可以想清楚的。

    宁晓棠已经搬出去了,有没有这种可能——顾影峰已经和她领了结婚证,那么他们就构成了重婚罪,他一定可以把他们绳之以法。辛沫没有兴奋上一分钟就泄气了,以他对中国男人的了解,顾影峰绝对不会做出这样的壮举,很大的可能他妻子都还不知道这件事。

    这些问题困扰了辛沫许多天,他想得头痛欲裂,使劲把脑袋砸到桌子上,却没有一丝疼痛的感觉,心灵的痛楚让肉体变得麻木。

    他带着怒火继续查看顾影峰的信息,“妻子1991年12月生”,没有单位信息,应该是个全职太太,90后的年轻人就是没有80后那么吃苦耐劳,不像他的晓棠那么优秀。看名字就知道是个傻白甜。他们结婚不到半年,大概她还不知道这场婚姻已经危机重重。辛沫对这个本应该同情的女人也充满了敌意。

    下班以后,辛沫继续沉湎于啤酒、红酒的光影里。酒吧、咖啡屋都是以前他和宁晓棠经常出没的地方,他们初次相见就在一间酒吧里,她出色的舞姿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她奔放热情,像她的名字一样如海棠花般灿烂,后来他们再次在一家叫“邂逅太阳”的咖啡屋相遇。宁晓棠安静地坐在角落里看着书等待他,那天他作为她们公司的法律顾问和她谈一桩合同纠纷,他忘记了那本书的名字,只记得封面上印满黄色蒲公英,那时窗外的草地上也开满蒲公英,辛沫的心里第一次照见了金色的阳光。

    现在他希望和宁晓棠再来一次邂逅,也许他们还可以回到过去。不过他一次也没有遇见她。时间久了,他终于明白宁晓棠以前喝酒也好,泡吧也罢,只是和他现在一样放逐自己,虽然这三年他一直陪着她,可是到了今天他才明白宁晓棠原来一直很寂寞。

    辛沫虽然明白和妻子的感情已经没有挽回的余地,但迟迟不愿意办理离婚手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