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七章 不想听的故事

    更新时间:2018-09-04 21:54:08本章字数:2872字

    米莼的眼神越发的暗淡。那年她21岁,作为交换生在美国的哥伦比亚大学进行专业的英语训练,这是所有外语专业的学生梦寐以求的学习机会。枯燥的学习、高强度的训练虽然让她错过了秋季的红枫,但春天来了,那场撩拨人的春风把他送到了她的跟前。

    那天的华人留学生聚会她本来不打算去,都是因为换了包,钥匙、借书证、钱全锁在宿舍里了。她只能去会场找室友。后来她想明白了,所谓缘分就是该遇见的两个人无论如何都会相遇,该发生的故事也一定会发生。

    米莼差不多最后一个走进会场,正赶上顾影峰作演讲,全英文的演说,幽默的谈吐,以及就职的公司,让他成了聚会上的焦点。米莼只想拿了钥匙就走,因为花粉过敏她不想在户外待太久。可是遇上这样的男神有多少女生还能保持冷静,她完全联系不上室友,只好安静的在会场的角落里听完演讲。互动环节顾影峰把她请上台,米莼猝不及防又无可奈何。

    后来顾影峰告诉她,全会场只有她一个人最安静,找她做搭档最合适。一点没错,拒绝别人最好的方法就是找一个不相干的人做挡箭牌,于己于人都没有损失,游戏一结束各归各位,各奔前程。可能顾影峰向她求婚也是认为她是一个不相干的人。可是他真的错了,当他把她请上台做游戏,当他的脸颊温柔的擦过她的头发的一瞬她已经心动了,心动在一个容易为爱情犯傻的年龄。

    不,错的是她自己,她一开始就没有读懂游戏规则。

    米莼抬起头来,睫毛上沾着泪珠,“认识以后我们才发现在国内也是大学校友,虽然他比我早些年出国,可是爱情还是让我们相遇。在庆祝建校120周年的校友会上他向我求婚,那是海棠花开得最盛的季节,一切都太美好。他那天穿一条杏色的休闲裤,浅紫色的衬衣,再没有人比他穿浅紫色的衬衣更英俊。”

    粉色的海棠花软绵绵的,是最妙的催眠曲,看花的人很容易的就做起了不真实的梦。顾影峰捧着十九朵玫瑰,单薄的一束,不是九十九朵,注定了只是短暂的缠绵,在海棠花丛里却已足够红艳。

    “米莼,嫁给我好吗?”

    米莼惊愕不已,她不觉得自己是灰姑娘,一支舞曲就会让王子倾倒。

    “我奶奶身体越来越差,希望早些看到我结婚。我知道我还不足够爱你,可我会尊重你、呵护你一辈子。”

    多么可笑的求婚理由,多么霸气的婚姻誓言——嫁给我吧,除了爱,我什么都可以给你。当这样的话从你爱慕的人的嘴里说出来,并且这个人长着漂亮的面孔,你还会理性的拒绝吗?当然不会,而且还要为他找一百个赞美的理由——这个男人用情至真至诚,世间再无这样的男子,我不为他赴汤蹈火,就是便宜其他女人。

    米莼几乎噙着泪投入顾影峰的怀抱。

    辛沫在心里鄙夷着,一个老套的爱情故事。所有婚姻的悲欢离合都是从自我陶醉的爱情故事开始。那所学校也是宁晓棠的母校,如果推断没错顾影峰会选择就读这所学校是因为宁晓棠的缘故,他们大概有过一段不可磨灭的校园爱情,只是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两人的恋情突然终结。

    这些事宁晓棠从没提过,辛沫也没有问过。那次校友会他们再次重逢?然后重燃爱火?一定是这样,因为从那个时候开始宁晓棠的心事越来越重。

    辛沫的脸上除了轻蔑又多了一层怨恨。突然他想起来宁晓棠也没有去,她生病了,因为在外地出差那天他还特意打电话安慰她下次聚会再参加。这么说,他们的重逢不是巧合,而是蓄谋已久。被蒙在鼓里的是他和傻瓜米莼。辛沫克制着内心的气愤。

    “后来你的婚姻出现了第三者?”

    “是的。哦!不是。其实我才是不该出现的第三者,他们原本就是恋人。顾影峰爱上了高中时的英语家教,坚持考入她就读的大学,可是后来他还是被父母送出国留学,而他走后没多久那女孩就结婚了,他始终不能忘记她,而我只是她的影子,虽然我们没见过面,不知道我们究竟哪里相像,可是一定是这个原因他才会和我结婚。等他们重逢知道了彼此的牵挂以后,也就是我这个影子该消失的时候。”

    辛沫双手攥拳,他的猜测没有错,可是结局不应该是这样的。顾影峰说白了就是个妈宝男,心智尚不健全。宁晓棠难道忘记了这么多年是谁一直陪着她、帮助她获得了事业上的成功,想当初他们相识时宁晓棠只是一个小公司的普通职员,因为成为辛太太的缘故她才得以飞速跳槽、升职。宁晓棠没有理由辜负他,这一切都是顾影峰的错,现在这个懦弱的男人又要不负责任地抛下另一个女人,将来说不准还会为了某个可笑的理由再次离开她。宁晓棠不能被他迷惑,他要阻止。

    米莼目光呆滞,继续沉浸在自己的故事里,“求婚的时候他告诉我,因为我像他的前女友才会和我在一起,也许有一天他会离开我,问我还愿不愿意和他结婚。我没有想过这一天真的会来临。”

    “所以现在顾影峰要和你离婚?”

    “我不知道继续维系这样的婚姻还有什么意义?”

    “当然有意义,错不在你,你为什么要退让,成全别人不见得是美德,尤其在婚姻里你成全的只会是感情的骗子。”这是辛沫从业以来第一次阻止别人离婚。

    见米莼不言语,他继续劝说,“像顾影峰这样的男人,家庭的压力、财产分割、个人声誉都会让他慎重对待婚姻问题,他不敢轻易离婚。”

    “这样的男人我更应该尽快和他离婚。”

    “你们的爱情开始得那么美好,你不应该轻易放弃,否则你们结婚的时间不长你从这场婚姻里争取不到太多的利益,除了搭上自己的真心和时间你什么都得不到。”

    辛沫进一步的劝说,他还怀着希望,如果顾影峰和米莼不离婚,宁晓棠就可能会回到他的身边,当然接不接受是另一回事,但那个时候辛沫会反转成为整件事情的主导者,而不至于像眼前这般被动狼狈。

    “不,我永远也不要做婚姻的乞讨者。”

    辛沫焦急地看了一眼时间,他不能再和这个固执的女人纠缠下去,否则医生回来就该穿帮了。

    “好吧,我们今天先谈到这里,但我建议你再好好想一想,离婚要办的手续很多,可不像看病一样挂个号就可以。”他匆匆地结束了这场对话。

    俞江南看见辛沫从诊室出来完全懵了,不过最担心的还是他的口罩,“你穿着我的工作服做什么?快把口罩摘下来,我不想换新的,新的有害物质更多。你不能随便使用别人的私人物品。天哪!我该如何清洗这些东西?”

    辛沫懒得搭理他,边走边脱下白大褂准备扔还给他,手伸出去想了想又缩回来,坐在沙发上仔细整理着,“这样就可以了,连个印子都没有。你不要整天那么讲究,医生不可能与细菌隔绝。你知道刚才谁来看病了?米莼。我看了她的病历——抑郁症!”

    “你说什么!这么说你刚才冒充医生给米莼看病!你疯了。”

    两人正为此事争执,安茜回来了。对于刚刚发生的事情她已经知道,丰富的职业经验掩盖了她内心的焦急,她迅速打量了一番辛沫,对于这位病人心里已经有了七八分把握。

    安茜先把俞江南叫到一旁。

    “辛律师认识米莼小姐?”

    “是的。对不起,安安,他是不是给你闯祸了?我知道他需要看心理医生,可是没想到他病得这么重。我只是上了个卫生间,回来人就不见了。”

    安茜挑挑眉,一双杏眼带着询问,“你上卫生间花了多长时间?半个小时?其实上卫生间玩手机本身就是一种依赖病症。”

    俞江南着急地打断安茜的问话,“对。不过能不能不要谈这个尴尬的话题,我们的重心在你接诊的两位病人身上。辛沫胆子太大了,他惹的祸怎么处理?”

    “没什么,还好我回来得及时,已经和米莼联系过,不会有什么问题。不过辛律师病得不轻。能告诉我他们什么关系吗?”

    “不知道。”

    “行,你回避一下,我和他先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