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4、不祥的星期二

    更新时间:2018-11-30 11:50:15本章字数:2208字

    室内明明很温暖,周森没穿大衣,脑门还冒出了细汗。赵玉珏不容他说话,已经站起身来,双手抱住了那辆宝马车。雪刚刚停下来,眼前的一切被妆扮成美丽的童话世界,两个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我们上车吧!”赵玉珏从包装盒里取出宝马车,弯腰要放到路上,光亮的头发散落下来。就在宝马车与雪地即将接触的刹那,赵玉珏的手抽了回来,仿佛车上落了尘埃一样,她用唇在上面吹了吹,又放回了包装盒。

    “没想到你这么喜欢车。”周森若有所思地说。

    一个老太太扛着一株插满糖葫芦的圣诞树,向他们走来。赵玉珏跑上前去,从树上摘下两只糖葫芦,随口咬下了一枚挂满糖汁的山楂,把另一只递到周森的手里。

    前面是一个街心花园,环绕着花园的丁香树只剩下枯枝,落着青白色的雪。他们来到花园的一角,赵玉珏侧身看了周森一眼,挥了挥手。就在赵玉珏回身的时候,周森双手环住了她的腰,两个人距离很近,能够互相感觉到对方的呼吸。赵玉珏的突然像一条鱼,从周森的手中溜了出去。

    “吱—吱--”

    旁边的道路上传来汽车急刹车的声音,赵玉珏突然紧紧抓住周森的胳膊,惊恐地“啊”了一声,手在不停地抖动着。

    “找死啊。”车行道上传来愤怒的叫骂声,一辆单车贴着汽车横穿过去。

    赵玉珏松开周森:“我到家了,谢谢你。”没等周森回答,她就一路小跑穿过了马路,简直像一个落难的逃兵,长发披肩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小区大门里。

    周森一个人站在那里,怎么也想不明白,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周森回到龙华公司报到,人事部长头也不抬地告诉他,技术部已经满员了。他匆匆来到技术部,果真发现自己的办公桌被别人占了。在门外的走廊里,金部长对他摊开双手,一付有口难言的样子。周森回来之前,还和金部长通过电话,这几年,技术部里人员变化很大,不该走的走了,不应该来的来了,他一直没有把周森的位置交给别人。可这次他搪不住了,前几天,郑董亲自把他叫到办公室里,让他把一个新来的大学生领回去,把周森的位置倒给他。

    周森随即去找董事长,可董事长去外地开会,至少要半个月才能回来。董事长办公室对面的会议室里,几个人正在进进出出地往外抬东西。他听说这个会议室要为董事长改为健身房,要在董事长回来这前装修完毕。

    周森心中一片茫然,如果不是想起了赵玉珏,他真不知道该去哪里。他站在大地会计师事务所对面,拔通了赵玉珏的手机。一种失落的情绪笼罩着他,他特别想见到她。

    “我就在你们事务所楼下。”周森不知深浅地说。

    “你是怎么找到这儿的。”赵玉珏有些尴尬。

    “我……我只是顺路,想看看你。”周森说,“你要是不方便的话,我就不上去了。”

    瞬间的沉默。赵玉珏说:“算你好运,办公室里没有别人,你上来吧,只许你坐十分钟。”

    推开那扇茶玻璃的弹簧门,周森很快来到了三楼。第一个屋就是赵玉珏的办公室,周森敲门进去,惊喜地看着她。她为他倒了杯水,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表情有些不自然。周森站在赵玉珏的对面,她的办公桌上放着笔筒、计算器、文件夹,还有一本台历。台历正好翻到今天,空白处画着一个怪模怪样的面具。

    “这是什么?”周森指着台历说。

    “画着玩的”赵玉珏回答。

    周森凝视着赵玉珏,她与他近在咫尺,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我们晚上去看灯吧!再不去,灯就要撤了。”

    赵玉珏扫一眼台历说:“本来我应该陪你去,可是今天我还有事,周末吧。”

    “为什么?”周森问。

    “我们同事约好了,星期二晚上在一起玩麻将。”赵玉珏说。

    “可恶的星期二。”周森想着,强做笑容说,“那就明天吧。”

    一周以后的晚上,周森准时来到小区对面的街心花园。他下午打电话约赵玉珏,可她说要去同事家打麻将,他发现她的回答竟与一周前惊人的相似。

    “又是星期二。”因为自己竟不如一局麻将重要,周森语气里充满了失落。

    “你要开一辆宝马车来接我,我就去。”赵玉珏有意调侃他。

    “那我就给你做一台吧。”周森脱口而出。

    “坐上你做的车,我恐怕得熬成老太婆了。”赵玉珏忽然改变了态度,异常果断地说,“那你晚上来接我吧。三轮车也中。”

    一周来,他们频繁地见面,回去的时间越来越晚,两个人的距离越来越近,俨然一对相依相偎的情侣了。昨天深夜,在路过一个街心亭的时候,赵玉珏轻轻地挽了他的胳膊,周森顺势揽过了她的腰,一只天狗吞没了那只月亮,天地间顿时一片黑暗,一阵寒风掠过,月亮恢复了她本来的皎好与圆润。赵玉珏突然拼命挣开周森,转身向雪地深处跑去,没跑出几步,就重重地跌倒在雪地上。周森忙跑过去,双手托起了她软绵绵、轻飘飘的身体。

    赵玉珏再次投入周森的怀抱,悄声说:“我挺爱你的。”

    周森没有听清楚她的话,怀疑惑地看着她。

    “我挺爱你的。”赵玉珏依然轻轻地说。

    周森还是没有听见,她的声音太轻柔了。

    “我挺恨你的。”赵玉珏冷冷地说,周森终于听清楚了。

    赵玉珏如约而至,穿着紫色的羊绒大衣,一条丝巾围在头上,只露出眼睛和鼻子,出租车开出了很远,她才摘下了丝巾。初春的风虽然冰冷,他们却没有丝毫寒意,沿着小巷一路停停走走。从路边的小戏院里,二人传高一声、低一声地传来,周森牵过赵玉珏的手,钻进那间戏院。戏院里面摆了几排长板凳,只有最后一排稀稀落落地坐了几个老人,戏台上,一个中年男人和一个年轻女人正拎着手绢扭动着,两个面色苍白而臃肿的乐手,表情呆滞地拉着二胡。那个中年男人,在年轻女人的脸上拧了一下,那女人一付报赧的样子,惹得台下响起一片嘎嘎的笑声。赵玉珏被握着的手,用力地向外挣着,周森只好跟着她出了戏园子。

    “红星广场。”周森说,“那儿玩的地方多。”

    赵玉珏像触电一样,手挽着他的胳膊抽了回去,对着他连连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