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六章脆弱(1)

    更新时间:2018-09-04 13:25:31本章字数:2459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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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谁谁谁不是说了,你怕什么事儿,什么事儿就要来。

    其实那一段时间我很懊恼,林义算是志满意得了,一辆凌志(也就是现在的雷克萨斯)车就让他搞定了一切。我的复仇计划却没有一点进展。刘秘书长我倒是又和他吃了两次饭,他眼里的墙让我畏惧,能符合他要求的我看也只有张大康了。我和潘婷又出去吃了几次饭,都是同志式的。最多是上饭店的台阶时拉一下她的手。可以说一点进展都没有。更要命的是我对汉田中的恨在一点点减少,老回忆起他的好处。比如他老是给我老娘买食品补身子,比如他管我娘也叫娘(这是在我坐牢的日子他乘虚而入的),比如我娘有风湿病,他借去内蒙出差的时候搞来了偏方,比如在我过着阴暗的生活无暇顾及我娘时她收到的无名汇款其实就是他寄的……我甚至觉得我是不是太无耻,陷害人家,还gou引人家的老婆。这想法简直要了我的命。我知道回忆伤神,可这些念头无孔不入,一不留神就ji进了我的脑子。

    如果你到了一定的年龄,有一定的生活经验,就知道这世界上锦上添花的事儿多,可雪上加霜的事儿也不少。本来这事儿闹得我都快崩溃了,却又收到了牛春会那个混蛋的信。拆他的信的时候我全身都在颤抖,不是恐惧,我什么都不怕。是激动。是兴奋。好像是我等了几千年才等来的东西。那谁谁谁不是说了吗,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不过他的用词儿倒是文绉绉的。

    文ge兄如晤:

    自从你不此(辞)就走了,老弟我十分想念。听说你现在浑(混)得不错,你开了个饭店是吧!听说你还追着一个女人。ting好。老兄你也该结婚了。你结婚的时候别忘了告诉我一声,我一定去祝贺,给你送上一份大礼。

    此致

    敬礼

    爱你的亲di弟 牛春会

    他牛春会要是知道什么叫爱,一天都会变48小时了。这信一般人看不出什么毛病,完全是朋友的问候吗。你要是知道他对人心狠手辣的程度就知道他这其实是个危险的信号,他最看不得背叛他的人,只要不按他的指示办事就是背叛他,要是不辞而别偷偷溜走,他肯定要报仇。为了说明他对背叛者从来不手软,经常说两个例子:

    ――有个叫什么名字的盗窃犯(我记不住他的名字)有一次失手了,偷一辆本田偷了三十分钟愣是没偷走。牛春会当场就把他的手给剁了。连活儿都做不利索,要手干吗?

    ――有个盗窃犯谈了恋爱,死心塌地地爱上了一个女人。男人一谈恋爱就想安家,想洗手不干。牛春会自然不会同意他洗手不干,他就偷偷溜走了,和他的女人跑到了西北。我的意思是他们跑得很远,想让牛春会找不到他们。牛春会那个混蛋像疯了一样,什么都不干了,非把那个叛徒找到不可。到底牛春会把他找到了,听说还把他给宰了。

    这是个更闹心的事儿,看看信就知道了。过去这么长时间了,你要是以为牛春会把我给忘了那就全想错了。他惦记我还惦记得不轻哩。我开饭店的事儿他知道,我喜欢(??)潘婷的事儿他也知道。我想想我身边不会有叛徒。林义肯定不会背叛我,他当过侦察兵,拳脚功夫了得,是个宁折不弯的人物。花头和大麻子我待他们不薄,关键是我跟他们接触不多,我的什么事儿他们肯定不知道,马而保陈永毅他根本就不认识牛春会。那就是说从我回到省城以后,牛春会那混蛋的眼睛一直在关注着我。我根本就没有走出过他的视线,像那个孙猴子,翻了无数的筋斗就是翻不出一个手掌。我是说他随时都可能对我做手脚。他完全可以。

    夜里我开车出去兜风。越兜越疯,我简直要疯了。我在一个咖啡馆停了下来。但我没下车,坐在车里发呆。放的歌是《The beauty and the beasts》,我喜欢这歌。好像是一部动画片的插曲。我忽然很想跟人通通话,可拿出了电话又不知道该打给谁。林义现在肯定没在饭店,说不定正和他那个狗屁酷儿欢爱呢。再说这事儿不能让他知道。他只是拳脚功夫了得,论狡猾比牛春会差远了。我要告诉他他肯定要插手,甚至还会找牛春会拼命。他只是想拼命,却不知道到哪儿找牛春会。他就是这么一个人,他不知道这事儿比知道要好,他要是知道了,也不过是白搭上一个,那不是我的性格。马而保可能还在派出所值班,也不能告诉他,他那个性子非把事儿搞大不可,再说他是警察。我的意思是牛春会当然怕警察,不过不是怕马而保这样的警察,他怕可能会抓住他的狐狸尾巴的刑事警察,或者是有权有势的警察。比如像汉田中这样的刑警。我也说不好,反正他怕警察,但不怕马而保这样的警察。我当然很想跟我娘通个电话,可我娘住在乡下,这会儿早睡了。我一直不敢把我娘接到省城,我在家里给她盖了新房子,给她存了些钱,足够养老了,还给她找了个远房亲戚照料她。我特意给她装了个电话,想她的时候跟她通通话。可现在不行,我绝不能给她打电话。我想起了汉田中,这小子现在是刑侦队长,还是副科级党委委员,也算是分局的领导了,也算个人物了。以他现在的能力肯定能保护我,可我要是给他打电话我不是一点记性都没有吗?我还想过给陈永毅张大康他们打电话,不过就是想想而已,他们要是知道我的这档子事儿,肯定跑得比兔子都快,以后连喝酒打牌都避着我。我要是给刘秘书长打给电话会怎么样呢?刘秘书长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还帮部下——也就是朋友——平息过一起肇事逃逸案件,他要是动个小指就能把牛春会这混蛋给干掉。关键是我现在是不是他的朋友,或者他认可不认可我这个朋友。我老想起他眼中的那堵墙。同时,他即使帮我弄倒了牛春会,会不会牵连到我?我也是偷车团伙的成员呀?这么一想,真是要了我的命。

    我忽然觉得《The beauty and the beasts》难听死了,一对男女咿咿呀呀,唱个什么劲儿。连个野兽都有美女相伴,我却是一个伴都没有,我还不如野兽?我还想到给我以前的相好打电话――说真的我有相好,就是实在急了拉过来用一下的那种女孩,不过我不想提――可把这事儿跟她说了,不把她吓跑才怪。我就想到了给潘婷打电话。不管了,反正这电话一定要打。还好,她的手机开着呢。

    我说:“你在干什么?”

    她说:“没干什么,在看电视呢。”

    我说:“就你一个人在家?”

    她说:“是。我不老是一个人在家吗?”

    我说:“出来喝咖啡吧。”

    她说:“你想干吗?”

    我说:“不干吗,就是想找一个人聊聊。”

    她答应了。我们说话时都回避提到汉田中,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不提也好,提到他要多尴尬有多尴尬。我说去接她她拒绝了,说自己打的来。我下了车,到咖啡馆订了一个雅间,等潘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