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六 古怪的老头儿

    更新时间:2018-09-05 14:55:10本章字数:3502字

    我承认我说谎话了,人一生不可能不说谎话。但是我真的托韩笑帮我呼吁社会救助沈晨雨的弟弟。然而,他并没有托我找什么百岁老人。从先前与沈晨雨的交谈中,我感觉这个文大爷一定是个颇有心机的老人,如果我们冒然去拜访,多半儿会被拒之门外,倒不如找个正当借口,让他无从推阻。

    我见沈晨雨面露难色,便问道:“是不是我们去见文大爷不太方便?”

    沈晨雨低着头,没有回答。

    茂叔拍了我一下:“咳,你也真是的。你就跟你同学说找不到不就行了?咱们帮小沈是应该的,没必要求着人家帮咱们办事嘛!”茂叔的用意很明显,无非是想用这样的话激沈晨雨。

    沈晨雨犹豫了一下,说:“我带你们去见文大爷也不是不行,但是你们千万不能说是古玩店的。”

    茂叔看了我一眼,不明白是啥意思。

    我点了点头说:“这我知道。”

    沈晨雨这才放心地带我们到了文大爷的家里。我站在门口的时候,忽然感觉背后像是有人偷偷盯着我,回头一看却有什么都没有。

    茂叔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你看什么呢?”

    我看着四周:“我总感觉有人跟踪咱们。”

    茂叔笑了,小声说:“是心理作用,马上就能见到一大批宝贝了,你这是心里太激动了。”

    文大爷的家看起来跟别家没什么两样,木板钉成的门板早已长满了青苔,还有很多的蛀虫。院落里堆着高高的柴禾。旁边还养着一条大黄狗,看到我们立即目露凶光,狂吠不止。拴住黄狗的绳子绷得紧紧的,似乎随时有挣断的可能。茂叔吓得躲在我身后:“我的妈呀!”

    我笑道:“一条狗至于把你吓成这样儿吗?”

    茂叔瞪着眼说道:“当然了,它四条腿,我就两条腿,我跑得过它吗?”

    沈晨雨冲大黄狗喊了一声:“大黄,别叫!”

    大黄狗听到她的命令,竟然老老实实地卧在地上,不再有任何的攻击迹象。

    这时旁边的土坯房里传出了一声苍老的声音:“谁啊?”

    沈晨雨叫道:“文大爷,是我!”

    “哦,是小雨啊,快进屋!”

    我和茂叔跟在沈晨雨后面进了屋。屋子里的光线昏暗,水汽很足,且混有一些霉味。茂叔皱着眉头捂住鼻子。我看他这个样子,对他低声说道:“别失礼了,这老爷子不好对付!”他点点头,神情间谨慎了许多。

    走过外面的房间进了里屋,一位老人盘腿坐在了炕上。他的头光秃秃的,整张脸都是皱纹,而且很消瘦,给人的感觉就像是没有肉,只靠一个头骨强撑着整张的脸皮。大大小小的老人斑布满了他的脸,是这位老人看起来像是经受了更多的风霜,眼睛也很浑浊,都是眯着眼睛看人。身材瘦小,他佝偻着身子坐在炕上,看到我们并没有动,而是问沈晨雨:“他们是什么人?”一张嘴露出了屈指可数的几颗黑黄的牙齿。

    沈晨雨说道:“文大爷,他们两个是我的朋友。”

    我怕沈晨雨说漏嘴,赶紧上前大声说道:“您好,文大爷。我们是报社的记者,想采访您一下。”

    文大爷不满地揉揉耳朵,说道:“你嚷什么?我听得到!”

    茂叔看到这一幕,不禁窃笑起来。

    文大爷说道:“坐吧。”我和沈晨雨坐在了炕上,而茂叔则搬了一个小马扎坐在了我们对面。

    文大爷两只手拢在了袖子里:“说吧,你们想问点儿啥?”

    我说道:“是这样的,咱们国家最近要举行一次百岁老人的评比,我们想听听像大爷您这样的百岁老人都有什么长寿秘诀,好给现在老人借鉴一下。您也说说年轻时候的事,让我们这些晚辈都长长见识。”我装模作样地拿出了一个本子。

    不料文大爷摆了摆手:“年轻时候的事没什么好说的,兵荒马乱的,饭都吃不上。长寿秘诀嘛,我也没有,我能活到现在,就因为一句话。”

    “什么话?”

    “做人要对得起三样东西。”他伸出三根手指一一数着:“天、地、良心!”

    虽然是简单的一句话,但老人坚毅的神情及端正的口吻,使我至今不能忘记。我重重地点了点头,在本子上记下了这句话。

    茂叔心有不甘:“那您老人家(估计他也是六十岁之后第一次这么称呼别人)年轻的时候就没有遇上什么有意思的事儿?”

    文大爷忽然用一个非常凌厉的眼神看向茂叔:“你什么意思,你是不是跟刚才那三个人是一伙儿的?”他突然一下子站起来,问道:“你们到底是干什么的?”

    我没想到一个百岁的老人行动还能如此敏捷,我赶忙说:“大爷,你消消气儿,我们是报社的记者!没有别的意思!”

    老人坐在炕沿上穿好鞋,开始轰我们:“该说的我都说完了。快走,你们快走!不然的话我就对你们不客气了!”说完,还拿起了倚在墙角的笤帚,挥手就打。沈晨雨急忙拦住:“文大爷,您别生气。”扭头又冲我们喊:“你们还不快走!”我们跑出了院门,文大爷还站在门口冲我们骂道:“你们这两个小兔子崽子,别让我再看到你们!那东西我不会卖,你们别做梦了!”

    回到沈晨雨的家,我们几个人都是惊魂未定。沈晨雨满怀歉意地对我们说:“真是对不起你们,我也没想到文大爷忽然变成了这样儿。”

    茂叔走到水缸边,用水瓢舀起水来也不管水多凉,咕咚咕咚就灌了下去。然后扶着缸沿说道:“我都这么大把年纪了,还是第一次被别人骂小兔崽子呢!看这老小子这么利索,真不像是一百岁的人。”他扭头看看我,见我低头沉思着什么,于是问我:“你想什么呢,咱们都被人打出来你怎么连个屁都不放啊?”

    我说道:“我刚才一直在想,文大爷的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意思是要打死咱们俩,这还不明白?”

    “不是,他说咱们跟那三个人是一伙儿的,那三个人究竟是什么人呢?还有就是文大爷最后说的那句话,那东西他不会卖,那些东西究竟是指什么呢?”

    茂叔几步走到我跟前,抓着我的两个胳膊:“难道是金银珠宝?”

    我摇摇头:“现在还不敢确定,就算是,你瞅他那脾气,你觉得咱们能收过来吗?”

    茂叔哀叹一声,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

    当晚,月明星稀,我在院子里缓缓踱着步子,烟抽了一颗又一颗,百思不得其解。我现在越来越觉得这个文大爷像是一个谜一样,怎么都看不透他。我想起来,能不能去村长家看看,或许可以询问出有关文大爷的一些情况。我打定了主意,也没和茂叔打招呼。因为他现在睡得像是死猪一样,就算是打雷都叫不醒了。而沈晨雨也没在家,说是不放心,去看看文大爷。

    我推开门,向外面走去。忽然,前方有一个人影一闪,迅速消失了。我惊疑中更加肯定:这绝不是幻觉,我们的确是被人跟踪了,但是谁跟踪还很难说清楚。至于他跟踪我们的目的,我也不知道。看来,从现在开始,我们必须得小心了。

    走到村长家叫开了门,村长姓钟,是个黑脸三十多岁的汉子,满脸的胡茬使其更像山间的土匪,而不像是一个干部。

    钟村长看到我:“咦,你不是白天来过吗?”

    我笑着和他打招呼:“村长,你好,我有点儿事想问你一下。”

    钟村长把我让进屋,让自己的老婆孩子都进里屋了,然后给我倒了一杯茶。我看到桌上一共五只茶杯都斟满了茶,只是早已凉了。

    我问道:“村长,刚才有谁来过了?”

    村长披了一件棉袄,往肩上提提领子,说:“哦,刚才来了个外商,说想在我们村儿投资建厂,我跟他聊了会儿。坐。”

    我坐下后给村长递了一颗烟,点着后问道:“村长,我来这儿是想问一下有关于文大爷的情况。”

    “怎么,你也要问文大爷?”村长一愣。

    我也一愣:“难道还有人问过?”

    “刚才的外商,说想找一个德高望重的老人了解一下我们这儿风土人情,就顺便问了问文大爷的情况,你想知道,我就跟你说说。”

    我心里一颤:看来除了我们,还有人盯上了文大爷。这个外商是真是假还真不好说。

    钟村长弹了弹烟灰,说:“文大爷叫文丙义,从我爷爷那辈他就迁过来了。听说那时他就是一个人,我还听我爷爷说啊,文大爷那时候穿着小褂儿,长得很精神。我爷爷对他很照顾,两个人还结成了异姓兄弟。……”

    我索然无味地听着这些毫无价值的线索,差点儿就睡着了。等钟村长篇大论终于讲完了,我起身离开,临走前我问道:“对了,村长,那个……外商是哪国的?”

    “日本的。”

    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离开了村长家。

    翌日清晨,雄鸡报晓,将我从睡梦中唤醒,推开房门,混杂着青草和泥土芳香的空气扑鼻而来,令人感觉格外清爽。我站在门口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这时,忽然听到村东头儿有人在喧哗,好像是文大爷家的地方,急忙穿好外套一路跑过去。

    到了那里一看,只见文大爷盛气凌人的叉着腰站在自己家的门口,指着钟村长大骂:“你住口,你个小兔崽子,有你这么当村长的吗?这话要让老钟听见他还不得从坟里爬出来掐死你!”

    钟村长一脸的无辜,说道:“文大爷,我这也是为村民好!你们大伙说对不对。”

    旁边围观的村民一起附和:“对对对。”“文大爷,你就把那东西卖给他们吧。”“是啊,又不当吃不当喝的,你留着它难道能下小的?”“就是,让外商给咱们盖个厂子,让咱们乡亲都过上富裕日子比什么不强啊?”……

    听到这些话,文大爷气的浑身都发抖了,脸憋得通红。

    这时候一个男人挤上前去说道:“文大爷,你也听到了。你就把东西卖给我们吧,这样儿,你开个价,我们老板绝不还价!”

    我一看之下大惊:这个男人不是别人,正是小林三个手下之一的赵平。我又顺着那个方向看去,除了他还有小林、胡学明、刘彪,都齐齐地聚在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