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十七 困惑

    更新时间:2018-09-05 14:55:11本章字数:3106字

    我正凝神思虑的时候,门铃响起。拉开房门一看,是张磊,她双手提着一个很大很沉的袋子走进来。我连忙从她手里接过来,分量重得我的双手也是一坠。“好家伙,这里面装的什么呀?”我纳闷儿地问道。

    张磊指挥着我把袋子放到墙角,说道:“都是一些日常的生活用品,或许你们用得着。”她抹着头上的汗珠,四下观望,忽然,目光停在了茶几上的请柬上。

    我像是没事人儿一样,笑着说道:“人家都该结婚了,好事呀!”

    张磊说:“对不起,哥,是我告诉她你们在这里的。”

    “没什么好对不起的,我出二百的份子钱,但是可以吃顿大餐,也不赔呀!”

    这时,金锁从卧室出来了,他也是刚刚睡醒,还打着呵欠:“呃——啊,诶,姐,你来啦!”

    张磊梳理了一下耳边的垂发:“怎么样,住这里还习惯吗?”

    “挺好的,就是我这人认床,换了床有点儿睡不着觉。”

    我打趣金锁说道:“别听他瞎说,这小子打起呼噜来震天响,像是打雷一样!”

    三人说说笑笑,一时驱散了我心中的阴霾。天色晚了,张磊帮我换完药就去上夜班了。我又再一次站到了阳台上,披着一件羽绒服,仔细思索起了“光宅出深峡”的含义。前面那句“一丁二重甲,桃木刺鬼哗”,先是拼字,然后拆字拼字,才解出了“于里”“槐”这三个字。可是这句“光宅出深峡”,不管是拼字还是拆字,都没有办法得到一个新字。我甚至一度怀疑小林是不是在耍我。到了后半夜,我甚至守着一本《新华字典》来查阅拆分的字,但都没有答案。

    贱龙出来倒水,看到我还坐在沙发上弯着腰伏案写着什么,于是过来问:“你怎么还没睡?”

    “哦,就睡了,你们先睡吧?”我慌忙合上字典,将自己乱写乱画的一些字都收起来。

    贱龙走过来,将他那肥胖的身躯往我身边一坐,松软的沙发立马塌陷进去了一大块儿。他看着我问道:“师太,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们?”

    “呵呵,我能有什么事瞒着你们?”

    贱龙拍着我的大腿:“记住,咱们是兄弟,有什么事就尽管说。”

    “嗯。”

    贱龙站起来,走向卧室。我忽然叫住他:“贱龙。”

    贱龙回过身来:“怎么了?”

    “如果……咱们中间有人当了叛徒,你怎么办?”

    贱龙看着我愣了一会儿,然后怒气冲冲地说:“那还用说,老子最痛恨的就是汉奸卖国贼。如果咱们有人真当了叛徒,我就用小刀将他浑身割破,伤口不能过深,但一定要流血,还要把伤口切得密密麻麻的,一道儿挨着一道儿,像是肉丝儿一样,最后在伤口上涂上蜂蜜,让蚂蚁来咬他。等他受不了的时候,就把他埋到一个盛满盐的大缸里,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说完,还得意地“嘿嘿”笑了两声。

    我听到如此恐怖的酷刑,只觉得浑身的皮肤都莫名其妙的痒了起来,情不自禁地伸手挠了挠。

    贱龙问我:“还有别的事情吗?”

    “没……了。”我怔怔地说道。

    被贱龙这么一吓,我困意全无。无论怎么样,也要先解出这个字谜。我抬头看了一下钟表,此时都已经是深夜两点半了。我打了一个呵欠,摘下眼镜揉揉眼睛,又重新戴回眼镜。就在这时,手机响起。

    “喂?”

    “张先生,解开了吗?”又是可恶的小林。

    “你当这是吃菜啊,说嚼就嚼,说咽就咽?”

    “别生气嘛,我只是想提醒你一下,别跟身边的朋友说太多,对茂叔没啥好处的……”

    “喂……喂……”妈的,这孙子居然挂断了。我刚才不过是跟贱龙说了一句话,怎么小林就知道了,难道贱龙是内奸,还是被内奸偷听到了我们的谈话?我突然感觉周围的空气仿佛突然停止了流动,而我被扔进了一个真空的容器,呼吸不得。巨大的压迫感像是压碎了我的身体,使我难受得蜷成了一团。

    “佳亮,佳亮,快醒醒,快醒醒!”

    我朦胧中睁开双眼,三光正在推我:“你怎么在这儿就睡着了?”

    我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天已经亮了。我觉得自己的头特晕,好像天花板都在旋转,想说话却又说不出来,嗓子像是卡着什么东西,稍微有点儿气流通过,嗓子就像被刀子割一样。

    大力摸了一下我的额头:“他发烧了!”

    就这样,我被送进了附近的一个小诊所输液。之所以不去张磊工作的人民医院,是因为那种医院太黑,像发烧这样几十块钱就能解决的小毛病没必要去那种高消费的医院。我躺在病床上,沉沉地睡去了。

    恍恍惚惚之间,我似乎飘到了一个地方,这里满山的红叶,就连鹅卵石铺就的路面,上面也被红叶所遮盖。踩上去感觉脚底柔软又有弹性。

    “来,看这里!”

    一个声音吸引了我。远处,一位摄影师正在为一对儿新人拍照。在一棵树下,新人身着白色的礼服,彼此相依,恩恩爱爱,确实羡煞旁人。当新娘娇媚地扭转脸庞的时候,我的心被狠狠地捶了一下,透不过起来。啊,是她,竟然是她!

    我大叫一声,从病床上惊叫着坐起来,大口大口着喘着气,豆大的汗珠从蜡黄色的脸上滚落。

    金锁吓一大跳:“你抽什么风呢?”

    大力给我倒了一杯热水,说道:“醒了就好,喝杯水吧。”

    我没想到竟然会梦到她,我无力地靠着床头,左手输着液不便动弹,只好空出右手来揉着太阳穴。

    三光说道:“是不是做恶梦了?”

    我点点头:“嗯。”

    “那就多休息休息。现在我们也没有段雪飞和喜鹊的消息,你也不必着急。”

    金锁说道:“我下午去找一趟茂叔,让他来看看你。上次你都拼了命救他了,这次他也不说来看看你,太不够意思了。”

    “千万不要去!”我忽然喊道。

    “为什么?”大家都不明白我为什么会有这么过激的反应。

    “哦,茂叔上了年纪,受我父母的嘱托照顾我,已经够辛苦的了,何况他还跟咱们死里逃生,如果现在再告诉他我病了,他不又该*心了吗?”

    三个人都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只有三光的眉头皱了一下。

    当天下午我又睡了一觉,病果然好很多了。于是我又冥思起“光宅出深峡”真正的含义了,我拿起笔在纸上连写了十句“光宅出深峡。”我看着这十句一模一样的诗句,心想:“这算什么狗屁诗句啊,平仄不对,言语不通。我在每一句诗句后面都写出了我自己猜想的一个字,但怎么想怎么不对,一气之下,用打火机点着火,烧了这张纸。看着燃烧的火苗,我摸出一支烟就着火点着了。正在我发呆的时候,忽然有一只手伸过来,劈手夺过那张纸。

    我一惊之下,见是三光,松了一口气:“你干嘛,别玩了,一会儿烧了你的手。”

    三光看着没有完全烧尽的纸:“光宅出深峡,就是这句话?”然后,他把纸放进了烟灰缸。

    “什么,你说什么呢?这是白居易的一句诗。”我眼见事情要败露了,只好倚仗我广博的文学知识,希望可以骗过三光。

    “别蒙我了,白居易的诗你不写一首诗,却连着写好几句,是什么意思?”

    “我闲得无聊,吃饱了撑的,行了吧?”破解字谜屡屡失利的挫败感使我忍不住地对三光发起了脾气。

    三光走过来拍着我的肩膀:“行了,是兄弟就别瞒我了。”他停了一下问道:“茂叔出事了是吧?”

    我疑惑地看着他,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然知道这件事。

    三光也点了一颗烟,说:“照你以前的脾气你一定会责怪茂叔不来看你,可是现在你非但没有,反而阻拦金锁去叫茂叔过来,可见你并不想让我们见茂叔。上次茂叔自己跑了,然后小林也走了,所以我做一个大胆的假设就是——茂叔现在落在了小林的手里。而小林就用茂叔威胁你,对吗?”他吐出一口烟,不大的眼睛看着我。

    我叹了一口气,也抽了一口烟:“不错,的确是这样。茂叔被小林绑架了,但是我不能说出来。不用说报警了,就是告诉你们,茂叔都会有危险。”

    “为什么?”三光不明白我的话是什么意思。

    “小林对我说,我身边有他的眼线。我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监视范围之内,听他的语气,内奸就在你们四个人当中。”

    三光听完我这话,先是一愣,继而笑道:“你信吗?”

    我没有说话,闷头抽着烟。

    三光搂着我的肩膀,是很用力地那种:“佳亮,我们是兄弟,贱龙、金锁,我们都一样!大力也是!我们没人出卖你,也根本没有内奸。兄弟就是兄弟,不管什么时候都是!”

    我继续沉默,因为我已经搞不清楚究竟谁说的是真的,谁说的是假的。我不应该怀疑三光的话,可是小林的话万一是真的呢?我随时会有危险。但是如果我一味相信小林的话,岂不是对不起自己的朋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