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3章 利用而已

    更新时间:2018-11-29 15:50:13本章字数:3230字

    口中的布团被抽了开,法闻甩了甩脖颈,啐了口唾沫星子,鬓发半遮着脸,宛若一抹鬼魅:“哼,想打我的主意,趁早死了这条心!”

    韵儿从袖口抽出一把匕首,幽幽扬手,朝侍卫使了个眼色:“你给了师父一刀,不还一刀,哪里公平?”

    小草又是惊到,怯怯地望向身侧,那双眸几时这般冰冷过?

    侍卫铿地拔开刀鞘,亮着刀锋在法闻眼前晃了晃。法闻瞧都不瞧一眼,满脸蔑意:“尽管杀了我!想要我引路剿山,想也休想!”

    “胳膊。”冷冷吐出这二字,韵儿冷冷地别了别身子。

    哧。一声钝响,“嗯。”一声闷哼。

    韵儿再度回眸时,法闻的胳膊已水嗒嗒的,连缰绳都渗满了乌红。韵儿移眸,探手从袖口抽出一个纸包,又递了递。

    顷刻,止血粉的药味刺鼻。

    “谁说我要你引路?”韵儿踱近一步,定定地凝着法闻,眼神分毫不让,“我不单不杀你,还给你机会。”

    法闻的脸色嗖地变了,竟现了一丝惊恐,仿若活命便是生不如死般。

    “你不是对欧阳道情深法闻吗?”那丝惊恐落在眼底,到底激起心底一丝不忍,韵儿急急转身,却是冲着洞口冷厉道,“誓死不肯说出他的下落。我不逼你,倒给你机会。让你瞧瞧这个男人爱你几许。”

    法闻哪里只是惊恐,唇角都颤了起来,吼道:“你想怎样?”

    “我不稀罕什么玉玺!”韵儿猛地回眸,直直剜向那人,“我要什么,你清楚得很!用你来换,他不赔本。”

    “哈哈哈。”法闻仰头大笑,笑得泪都渗了出来,“被你逮住,我原料想你有些见识。不料。啧啧。真笨,君王如何会任人要挟?便是我死了,你也休想夺回你娘的骨灰!”

    嘭。迎面一拳,继而拳打脚踢,此刻,哪有什么好男不跟女斗?冷风癫狂般朝法闻狠甩拳头,几个侍卫合力才把她拉扯来。

    冷冷地看着侍卫整好木箱,扛抬着下山,韵儿拖拽着身子,虚脱般迈不动步子。

    “放心,顾容月可不是省油的灯。你心软,自是逼问不出个所以然来,送回容国,她逃不过顾容月的手心。”

    冷风的话丝毫未予一丝宽慰,韵儿木然地挪着步子,望着冥色下凄冷的山木,苦苦一笑:“看来,我一时半会回不了邺城。”

    冷风怔地回眸。

    “昊天叔叔,你回不得留霜宫了。人由可足浑毅带回邺城。你陪我留在轩国,留霜宫丢了。掌事娘娘,总该有些动静,守株待兔也好,姑且听师父所言,在轩国寻一寻欧阳道的老巢。”

    临晋县城楼近在咫尺,小草掀帘瞟了一眼,长舒一气:“吓死我了,若是影子杀手半路杀出来,我们可——”

    “怎会?”韵儿淡漠一笑,气定神闲模样,“后头三个大木箱子,他们搞不清楚该抢哪个。再说,我们的救兵近在咫尺,他们拖个箱子如何跑得远?”

    “嗯,七。七,我觉得。你变了。”

    变了?如何能不变?静婉玉靥淡若轻雾,韵儿低眸瞥一眼掌心的小白石,天地间恒古不变的恐怕唯有此石,犹如一枚无意坠入松油的琥珀,凝固在时光的长河里。旁的,都变了,人变了,心变了。

    吭。车轱辘嘎地一止,直抛得车里的二人颠倾了身子。呼哧。车帘被撩了开,又是那双眸,不再澄若清泉,却宛若深卷寒潭的漩涡,泛着吸食精魄的鬼魅光芒。

    小草一惊,愣地贴上了车壁,视线在这二人之间睃巡。

    猝不及防,心神皆迷失在了那抹魅惑光芒里,韵儿簌地觉得周身一激灵,手已被他拉了起来,身子更是被拽得一倾,这人便已探出了车厢。眼前是陌生的他,依旧俊朗出尘,偏却冷毅莫名,更有些蛮横霸道。本能地甩手,韵儿瞟一眼城门口,乌压压地簇满侍卫,瞬即羞恼:“放——”

    周身一颠一倒,这“手”字便闷声倒落泥土,韵儿只觉脑仁儿砰地倒涌着淤积于心的湃然血液,耳畔嗡地瞳眸昏眩,下颌贴上了他的背,轩龙泉里伸手攀附却无从落手,由得自己滑落万丈深渊的峭壁。忿恼,韵儿挪肘,死命地摁住他的背,想撑起倒挂的身子,偏偏挣扎亦是徒劳。

    轩辕远毅把韵儿扛上肩头,旁若无人地朝城门迈去,面色看似云淡风轻,却着实有几分暴风骤雨前夕的过分平静。

    冷风显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怔住了,半晌,才缓过神,急跳下马来阻拦,却被暗涌上去的侍卫推搡了回去。

    “放手,你这是做什么?”韵儿愤愤不平地挣扎,却是刻意几分压低了嗓音,众目睽睽下如何会不难为情?

    轩辕远毅仿若未闻,却是紧了紧步子径直穿过城门。

    “滚开!挡道者死!”冷风一声怒吼,推得迎面的侍卫一个趔趄,仰倒在地。

    韵儿闻声急了,止住挣扎,扭头见他丝毫没有住步的意思,只怕冷风冲动惹出祸端,便故作镇定地冲马车道:“退下,不得无礼。先去打点。行装,我片刻就回!”

    话未落音,嘎吱。城门竟闭了起来,竟不允他们入城吗?韵儿再按捺不住羞恼,双手握拳一顿捶打,责怨之音愈甚:“放开我!这便是轩国的待客之道吗?放开!”

    肩头挣得厉害,轩辕远毅紧紧箍住她的腿,静若平湖的面色终因微蹙的眉角牵起一晕涟漪:“我今生都不会再放手!你哪里是客,你是我轩辕远毅的女人!”

    他这一吼低沉浑浊,却撼得天地一震。韵儿懵了,唇边的话生生噎了回去,命门被人锁住地心慌意乱。一颠一颠,韵儿瞧见石阶倒扣着直逼面门,他扛自己上城楼做什么?

    “你要做什么?放我下来。”

    轩辕远毅便又是仿若未闻,自顾自地拾阶而上,唯是双手依旧紧紧箍着。

    城楼下的火把,熊熊烈火越晃越远,渐渐缩成点点迷离火光。韵儿只觉眼帘越来越暗,瞳孔收缩着,睃巡着,却依旧还是黑,清凉的夜风袭面,该是攀上楼顶了。身子毫无征兆地滑落,足尖探直着踮向地面,隐隐地分明快够到了,却。额头暖暖的,酥酥痒痒的,韵儿抬眸,正撞上那双灼热的眸,暖风原是他的鼻息,熟悉的味道夹着一丝陌生的淡淡龙涎。双颊滚烫,韵儿逃也般垂睑,却愈发吓了一跳,自己竟悬空着纹丝合缝地被他箍在怀里,双手滑落时竟顺势覆在他胸前,不晓内情的,只怕看着倒觉是自己勾着他的颈。雷击般抽手,却无处安放,韵儿只觉碳烤般难耐,嗓音都沙了:“放。”

    “韵儿。”轻轻把她落在自己的足尖,轩辕远毅揽着柳腰往怀翼贴了贴,下巴蹭上夜幕里泛着白皙柔光的粉靥,紧了紧臂弯,再紧了紧,却似如何都嫌抱得不够紧。清早第一眼见她,心口涌动的皆是揽她入怀的冲动,那枚睡靥带着致命诱惑,此刻无法复抑。

    踮着的脚翼翼地落了下来,韵儿暗舒一气,顷刻,却嗖地心悬至嗓子眼,自己踩着的分明是那双缎锦长靴,尚不及挪脚,周身窒息地一紧。想挣开他,却动弹不得,更要命的是,沉入雍水寒潭的心竟有几分贪恋包裹周身的暖意。

    轩辕远毅松开怀翼,微微颔首,扣着柔弱的肩轻轻扳向凭栏,顺势从身后环住她,脸贴着她的额,声魅惑至极:“有些话我说不出口,也。不能说出口。韵儿,城下。便是我想说的。”

    韵儿自觉气力抽空,沦作了木偶,中了降头般,心湖波涛汹涌,却怎也泅游不到理智的彼岸。低眸望城下,黑漆漆一片零星缀着火点,韵儿眨着睫,定睛又瞅了瞅,城下的亲卫执着火把站好了队形,登高俯瞰,火点分明书成了一个“错”字。

    轩辕远毅凑着脸贴上她的靥,呼吸浑浊,浊得喉结滞住,鼻音微颤:“我认,我确有想过。放下你,我以为我可以。可不行,韵儿,我即便放得下天地,也独独放不下你。没你,分分秒秒都是煎熬。你可知我有多想你?”

    本是最动听的情话,韵儿却是一凛,竟冷冷一个激灵,丝丝毛孔都竖了起来,分明窝在他温暖的怀里,心却沉落冰冷的深潭:“你可知。雍水。有多冷?”

    一哽,轩辕远毅惊觉牙床隐隐搐了起来,愧疚噬心:“我不想伤你。这世上我最不想伤的人便是你。听芸儿说,我。”言语此刻尽显苍白,轩辕远毅噤了声。

    楼底浮光摇曳,冰冷丝丝寸寸地袭来,清明丝丝回复,韵儿抽手去掰环在腰上的臂弯,当下何止哀戚:“韵韵。死了,葬在雍水。轩龙泉,她说过,她活不了。”稍稍偏头,韵儿望着那双氤氲深幽的眸,分明无泪却悲过啜泣:“陛下是如何对她的?坐怀不乱的君子美名。是她赠与陛下的诀别之礼。”

    轩辕远毅周身一僵,万箭穿心恐怕都敌不过当下的痛楚:“我不是为沽名钓誉而舍你。”

    苦涩一笑,韵儿趁着腰间刹那的松动掰开了他的臂:“我不是韵韵。我改的不止是姓是名,我已踏过了奈何桥饮下了孟婆汤,前尘往事我全忘了。此来轩国,多有叨扰,明日一早我便启程回容。若陛下念及友邦之谊,遣一队亲兵护送我回国,父皇与我都感激不尽。”说罢,韵儿敛衽为礼,抽身便走,唯恐多留片刻理智便会决堤,他轻而易举便能揪死自己的命门,此地不宜久留,便是为了铲除留霜宫也再留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