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4章 你想如何

    更新时间:2018-11-29 15:50:13本章字数:3265字

    耳畔浮杂着他的喘息,韵儿分明觉察到身后漫溢的痛楚,便碎着步子紧了紧,可那喘息偏偏却似越贴越近。眼见拐角一步之遥,韵儿几近小奔,可簌地脚下踩空,人又被拦腰抱住了。粗喘贴在耳畔,背脊分明搐着他的痛,韵儿禁不住心慌,却故作镇定地端着架势:“请陛下自重。”

    “别走!”幼兽坠落陷阱般痛苦的低吼,轩辕远毅蛮横地箍紧怀翼,“休想走!我不会再眼睁睁看你走。韵韵也好,顾容韵韵也罢,我要定了你!”

    他竟是疯了不成?韵儿猛地回眸,着实骇了一跳,原来眸眼真会燃焰,烧得俊逸的眉宇染了鬼煞的戾气:“你。”韵儿生生把话咽了回去,既慌又恼,抠住腰际的臂弯死劲掰开。

    轩辕远毅凝作一尊黑脸门神,死死锁住臂弯。

    推搡间,腰封滑落一点白,咯噔一记轻响。韵儿弓腰便要去捡,可动弹不得半分,眼睁睁看着小白石咕噜噜地滚向墙角。

    眼眸溶入那点白,轩辕远毅轻喘一气,扳着韵儿侧扣怀里,偏着头,脑门顶住怀里白皙的额头,直逼她贴望着自己:“你分明心里还有我!”

    “没有!我没有!”韵儿应得斩钉截铁,心底却幽幽发虚。

    “那你揣着块石头作何?千里潜来此地作何?”额顶着额,轩辕远毅逼近些许,鼻尖都已触抵上了鼻尖,鼻息胶着间声音柔了下来,却凌冽倔强,“我们打个赌如何?输了便留在轩国。”

    韵儿偏开头,便想躲开他,可后脑仁被铁钳般的手掌摁住哪里躲得开,便连这句“谁跟你打赌!”的气话莫名地添了几分暧昧。

    “由不得你。”

    唇似贴上烙铁,心焦得慌乱,韵儿尚不及回神,贝齿已被灼热撬了开,熔岩滑入,瞬即舌尖几近熔化。

    轩辕远毅噙住那两瓣柔桑,攻城略地般纠住口中丁香,爱恋、相思、苦楚统统倒将出来,手却缓缓抽开,摸索着托起玉腕。

    这一吻,不同于雍山之巅的甜腻,不同于轩龙泉的酸楚,纷杂莫名,有痛有悲有酸有苦。韵儿想挣脱,却绵弱无力,尤是尝到他舌尖的苦楚,竟心生不忍,更有错觉,此刻的他,癫狂霸道,比往昔任何时候都来得情深款款。韵儿依旧挣扎,却渐有几分迷失了心智,便是他的指搭上了手腕,也浑然不觉。

    直到喘息渐促,几分窒闷,轩辕远毅才恋恋地释下唇边柔桑,手托着玉腕扣向心口:“你输了,言语犹可骗人,脉象却骗不了。你心里有我,的的确确有我!”容不得她反驳,轩辕远毅不予怀里的人须臾间隙,一把打横着抱起她,蹭蹭拾阶而下:“明日便随我回京!外婆六十大寿,我已答应她,接你为她祝寿。”

    歪倚在车厢一角,韵儿低垂着眸,眼皮直打架,却禁不住思绪如潮,无法入眠。

    小草侧睨一眼,枯了眉,这二人真古怪,那轩王中了魔道似的,把她送回房,虽未赖着不走,却毫不避嫌地宿在了隔壁,更遣了亲卫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住了院落,十足十禁锢的架势。她也怪,上半夜还嚷嚷着天不亮便得启程,硬逼着自己收拾行囊,哪晓得冷风半夜闯入一通嘀咕,她便消停了。清早,轩王派人来请,她竟半点未曾推却,更软磨硬泡地遣走可足浑毅和冷风回容。

    “公主,你。没许下可足浑啥东西吧?”小草终是按捺不住开了口。

    两泓秋水冻凝般,韵儿半晌才幽幽回望一眼,眼神尽是探究,却不言不语。

    “公主,他靠不住!”

    韵儿冷涩地笑了,望着小草竟似看到往昔的自己,几许无奈地解嘲:“既要哄人替自己卖命,哪有不付出的道理?一切。听凭父皇安排吧。”

    “这哪成?皇后吃人不吐骨头,他也好不到哪儿去。”

    “好了。”韵儿噙着笑,微微摇头,移眸瞥一眼轻漾的车帘,“违心的话,若能派上用场,尽管说便是。我若不开口,他哪里肯乖乖带着法闻回容国?旁的,水来土掩吧。”

    “那。轩王呢?”

    那笑便敛住,韵儿抬手捂着额,轻柔地揉了揉,阖了目,便再不搭话了。

    头几日还担忧,不知他又会有何失常的举动,看来倒是多虑了。赶往京师这一路,除了驿站歇脚用膳,其他光景倒不曾碰面。用膳时,那脉脉含情水润清澄的眸自是避无可避,说不心慌,倒是假的,好在哥哥一路相随,倒减了几分尴尬。

    这日已行至雍州地界,又到了难挨的晚膳时分。落脚之处,竟是旧时的东海王府,说熟悉倒陌生,说陌生倒又似曾相识。也不知他是有意还是无心,韵儿环顾房间,窗明几净还是旧年模样,视线移至睡榻便禁不住神色恍惚。

    “即便他是帝,我是臣。他割我的头亦可,剜我的心却万万不能。”

    便是这句,哄得自己忘乎所以,痴心错付,韵儿冷冷地别过脸,径直踱至妆奁:“小草,帮我梳个双刀髻。”

    “啊?你不是说双刀髻太张扬跋扈,不宜。”

    韵儿稍稍抬眸,睨了一眼,苦苦一笑:“天下女子都以为梳个堕马髻,惹人怜惜,便可觅得良人。他们哪晓得男人是这世上最靠不住的。以鬓为刀,我就是要叫天下人都知,我顾容韵韵不靠男人!”

    小草些许怔住,这眼神真有七八分似顾容月,若叫容宫的人瞧见,定会释疑,她确似故去的皇太子。

    “愣着做什么?”韵儿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娇俏一笑,“动手啊,肚子饿得咕咕叫了。”

    铜镜里,依稀见着小草噙着笑小心翼翼地捋着发丝。韵儿反手握着她的腕,明净的眸暗沉下来:“我应过你,那人欠你的,我定为你讨回来。此去长安,我必不会食言。”

    小草惊住,急急摇头:“不,我不打紧,她好歹也是皇后,这里比不得容国。”

    韵儿紧了紧手,竟浮起一丝魅惑笑意:“她做下的孽,百死不足以谢罪。我念佛,不杀生,但也容不得她为非作歹。往昔我只有哑忍,而今。连本带利,我必让她还你。”

    忆及往事,泪盈了眶,小草胡乱擦了擦:“你对我好,我都知。不要为我分心,你的处境。不安全。”

    “他不是口口声声会待我好吗?旁的,或许不会做,当把盾,挡挡暗卫总该可以吧。”韵儿讥诮,眼神却无比落寞,顷刻,便振了振,“你不是好奇那冒牌的千金公主是何许人吗?今日她是东道主,总该露面了吧。带你看场好戏,赶紧,嗯。”

    长空清月,凉亭回廊,露天晚宴,四人皆是心不在焉,有一茬没一茬的,不过叨了寥寥数语。

    韵儿瞟一眼轩辕远荣身侧空荡荡的坐席,温婉一笑:“素闻千金公主倾国倾城,今日不得见真是可惜。”

    轩辕远荣的脸色一僵,瞥一眼主座的哥哥,一时不知如何接话,当日二女争夫,闹得满城皆知,仇人相见那哪成?可,偏见她倾然含笑,心下莫名苦涩,便应得生硬:“不巧她又犯病了。”

    “荣弟。”轩辕远毅微微摇头,蹙了蹙眉,他二人夫妻不和,全雍州都知,私下不知劝过他多少回,稍稍收敛性情,可他偏是分毫不让。

    瞟一眼主座,韵儿沉了脸来,不知为何最见不得他这副老好人的模样,处处与人为善,八面玲珑:“陛下亲民爱民,百姓争相传诵。虽是耳朵都听出了茧子,说实话,我倒觉得,道听途说或许言过其实。如今见来,陛下待弟媳的关切更胜南守公,避忌礼数后尚且如此,窥豹一斑,陛下仁君之名名副其实。”

    清澄眸子里映落两刃黛刀,轩辕远毅冷不丁心怵,开席以来便有意无意地望她,明丽如昔,顾盼如昔,却总觉哪儿别扭。原来。古铜眉宇暗了下来,轩辕远毅自觉心堵得慌,从前每每斗嘴自己无不败下阵来,却乐在其中,而今,那眉眼冰冷,那语气尖刻。黛刀刺破乌瞳,似撕开一道细口,痛楚漫溢,轩辕远毅急急敛眸,笑得极勉强:“公。主过誉。”

    韵儿若无其事地端起茶杯抿了抿,心却幽幽一虚,既瞧他不顺眼,远着便是,偏沉不住气逞口舌之快,不知情的还道自己不曾释怀,真是此地无银。

    长礼打破僵局,笑了笑:“芸儿怕等得心焦了,若不是有喜,不宜跋涉,恐怕早耐不住性子赶来了。好在明日便回京了。”

    “我何时当姑姑?”提起嫂嫂,韵儿欣然笑了。

    “月份还小,才三个多月。”长礼见妹妹打开了话匣子,问询地望一眼主座,“外婆欢喜得很,上个月便在长安住下了。你回去,他们该高兴坏了,怕是被褥铺盖都准备停当了。”

    笑凝在唇角,韵儿不自在地垂眸,转眼,偏过头扯开了话茬:“小草,把我先儿个备下的野参鹿茸取来。”小草置若罔闻,痴愣模样。

    身侧未见动静,韵儿抬眸,却见她竟直勾勾地望着偏角的轩辕远荣,娥眉禁不住蹙了蹙,便着力清了清嗓子。小草回过神,脸窘得通红。

    “取野参鹿茸作甚?难不成。你不准备回家?”

    见哥哥三分动了气,韵儿面露难色,倒不是不想回家,只是当下与留霜宫势成水火,去哥哥府上,只怕给他们惹祸,暗卫恐非一座毫无防备的驸马府招架得住。

    “韵儿随孤回溪露宫。”轩辕远毅与其说是适时解围,倒不如说是趁火打劫,眸光冷毅不容拒绝,“亲兵来报,可足浑毅回容途中,遇杀手埋伏,若非事先亲卫早有防备,后果不堪设想。宫里才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