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FORTY-NINE 旧识

    更新时间:2015-08-01 21:59:44本章字数:3047字

    钢铁厂的内卫们一身绿色老警服歪七斜八的穿在身上,大多数人的制服都带着补丁或者有着破洞,也没人计较。

    倒不是不想计较,而是没有办法计较。厂里没钱,很多一线工人都才拿百分之八十的工资,二线和后勤的不用说了,统统的工资减半发放。他们保卫科还算好,因为厂区大,总是有些摊贩进来做生意,还可以收到一些零钱补充补充,也算是开辟的一个经济来源。

    看到光头,一个瘦瘦的高个子堆着笑脸举手打着招呼。

    “光头,过来,过来,把你的好烟拿出来抽抽。”

    韩当,和光头同年,两人也是战友,都是从部队退伍回来的。只是两人选择不一样,光头热血依旧,所以义无反顾的去了基层派出所,然后一步一步奋斗到市局刑侦大队。

    退伍的时候韩当父亲还是钢铁厂的一个科级干部,在厂里也算是说得上话。那会儿钢铁厂效益好得让人眼红,国家正在大力推进基础设施的建设,每个城市都是一个巨大的工地,轰轰烈烈喧嚣无比。

    天下父母心都是如此,钢铁厂福利好、工资高,韩当的老父亲当然是主动的找关系让儿子回厂了。派出所去干什么,又苦又累,每个月一点死工资,遇到大案子动辄还有危险,保卫科多好,工作轻松,大部分时候一杯茶、一张报纸就是一天,所以,凭什么不回厂里。

    只是,没有谁会看到十来年以后的发展,谁都不能。

    国家经济软着陆,基础设施建设一下缓了下来,房地产业陷入了蜗牛般的前进漩涡,卖不出去的房子和烂尾楼比比皆是。建设放慢了,作为下游产业的钢铁、水泥行业理所当然的就滞销,安西市钢铁厂也不例外。

    后面的几年社会变化更是日新月异,让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停产,紧随其后的就是改制、买断工龄。一时间,类似钢铁厂这种国有企业一片哀嚎、人心惶惶,韩东的老父亲那会儿已经退休了,早前的一点人情根本不起任何作用。所以,当他想将自己的儿子调出钢铁厂的时候,已经是彻底的无能无力。

    韩当也挣扎了几番,最后选择了随波逐流,干脆就在厂里混着,改制之后毕竟也需要保卫科,没人看大门厂里还不得被偷光。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改制对钢铁厂也并没有落到一个更好的结果。一部分还可以创造效益的车间被私人承包了,剩下的包袱却是扔回到厂里。为此,厂里还在市里的指导下成立了一个清算小组,负责用几个车间的出租收入给退休职工发工资,保卫科,谁还有精力顾得上这一块。

    连续两个月没有拿到工资之后,韩当带着人去厂里闹了一场。不过也亏得承包车间的几个私人老板念头通透,居然主动提出他们负责保卫科的工资,不过从那开始,韩当就算是买断工龄,成了一个纯粹的打工仔。

    其实光头帮过他。

    曾经有派出所招聘协警的时候,光头要了一个名额去找韩当。协警名义不那么好听,也不属于警察编制,但收入却不见得少,尽管明面上的工资只有几百元钱,灰色收入着实不少。

    人啊,总是放不下面子,韩当也是如此。都是同学、战友,他总是觉得自己去干了协警就没脸和光头照面,三番五次之后,光头也很无奈,只能是由着他自己罢了。

    两个人没事也会见见面,喝喝酒什么的,光头都会主动买单。他真的不在乎这点钱,他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工资大部分都是存起来。警察嘛,特别是刑侦大队,哪里会有什么时间给你出去玩的,没让你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呆在办公室或者案发现场就算是不错了。

    “接着。”

    知道要来钢铁厂,光头路上就停车买了一条烟,耽误两分钟而已,对案子不会有什么影响,这点轻重他是拎得清的。

    毫不客气的接过烟,韩当咧嘴一笑,直接撕开给身边的两个手下一人撒了一包,吼道。

    “给大家发下去,麻痹的,眼珠子放亮一点,光头哥有啥吩咐腿脚放麻利一点,不然老子收拾你们几个兔崽子。”

    几个年轻的内卫笑嘻嘻的答应着,都恭恭敬敬的给光头和田蓉打了一个招呼,然后凑到一起分烟去了。

    “现场在哪里,当子,你带我们去看看。”

    和韩当,光头不会客气,案子要紧,友情可以忙完私下慢慢絮叨。韩当了解光头的脾性,笑了笑,转身带着他俩沿着大道往厂区走去,一边走一边做着介绍。

    “厂里现在就一辆校车,每天早上七点从厂办门口的停车场出发,沿着宿舍区转上一大圈,估计是将近一个小时,然后会把孩子们送到学校。其实更多的孩子现在都是步行,一来锻炼身体,二来节约钱。”

    节约钱,光头不解的偏头看了韩当一眼,校车还收钱吗?这不是厂里出钱补贴的吗?

    苦笑了笑,韩东知道光头在想什么,摇摇头,他也很无奈。

    “是从这学期开始的,每个月每个月二十元钱,作为给校车司机的补贴以及维修的费用,车间的几个老板不愿意再出这笔费用,他们又没有孩子在厂里,再说了,那几个人谁还会没有车啊,人家当然不想白给钱。”

    “校车不出厂门吧?”

    光头最疑惑的也就在这里,这不是市里哪个单位接送孩子的大车,这玩意就应该在厂里开来开去的,为什么会失踪,厂里的监控总不能都是白安装的吧?

    “以前不出厂,现在收费了就要出厂门了,人家有几个在市里中学上学的孩子家长就要求校车每天早上送下午接,人家多交了五十元钱。嘿,校车司机还巴不得给钱的人越来越多,反正大车安装了气瓶,不耗油的,怕啥。”

    看了看田蓉,光头算是明白了,校车是出厂以后失踪的。他更不明白了,为什么王志坚要大家到钢铁厂来,难道当务之急不是顺着校车的行驶路线追出去吗?

    “不要想着厂里的监控,为了省电,这些玩意现在都是摆设,路灯现在都有一大半不亮的,你还指望这个。还有啊,校车是出了厂门,不过前面的十字路口的探头你们王队已经派人查了,没有拍到有校车的影子。麻痹的,你说这玩意偌大一个铁坨坨会隐形不成,老子还真的不相信了。”

    韩当对此也很惊奇,钢铁厂大门出去五十来米远有两条岔路,通往附近的两个乡镇。从门口出去不拐弯沿着主干道走上二百来米就是一个十字路口,左右两边连接通往的都是安西下辖的两个偏远县城。

    “早上我就在门口,那会儿大概是七点四十多,我看到校车开出门去的。然后大概是一个小时之后,几个在市里读书的孩子家长找到了厂办,说是有事要问校车司机,然后厂办到处打电话没找到那玩意狗屁司机才知道出了事。”

    又点上一支烟,韩当觉得自己有点喘粗气,也许是走得快了,身体跟不上的缘故。看着身旁光头和田蓉轻巧的步子,韩当有点伤悲,曾几何时,自己也是走路生风的角色。不让人注意的看了一眼自己凸起的肚皮,韩当在心里叹了口气,也许,一会儿找光头问问,还有那个派出所需要人不。

    时间流逝,韩当的认识看法也有了很大转变。他自然是结了婚了,妻子是厂办的一个文员,现在同样失业在家,孩子越来越大,到处都要用钱,他的负担也越来越重。

    而且,厂里那些摊贩也越来越狡猾,保卫科能够收到的钱越来越少。其他不说,以前他还抽六七元钱一包的烟,这几个月却是开始抽三四元一包的劣质香烟了,这就是最大的证明。

    “你们保卫科有没有派人沿路找过,我看从里面厂里到市区路边还是有一些土坡,会不会司机在驾驶过程中出了什么意外,开下坡去也是有可能的。”

    听了韩当的介绍,田蓉第一个想法就是这个。毕竟有二十多公里的路程,校车车体又大,坠落到坡底如果被树枝遮挡住也有很大可能的。

    “唉……”

    那几个孩子的家长都是厂里的职工,大家平时也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在知道消息的时候,韩当第一时间就把保卫科的几个人全部撒了出去。他还从厂办借到那唯一一台德国大众的皮卡,又把平时和保卫科打交道多的几个年轻混混喊上,早就沿路找了几个来回。

    “那些山窝窝里面我们都看过,而且路边也没有任何紧急刹车的痕迹,这点我还是知道分辨的,毕竟听光头说了那么多嘛。”

    “那我们现在去什么地方?”

    “你看我这个人啊!”

    猛地一拍后脑勺,韩当自己都好笑了,明明是王志坚交待过的事情,自己一路走来却是忘记说了。

    “王队找到了最后一个上车的学生的家长,让我看着你们到了就带你们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