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重天

    更新时间:2015-05-13 19:17:29本章字数:20616字

    外面下着小雨,雨滴打在梧桐树上,簌簌作响。上海的初夏就是这样,有时候遇到连绵雨天,要沉闷好久。

    我独自坐在西藏中路的咖啡馆里,想着事情。虽然午后没有太阳,只有断断续续的小雨,但轻柔悦耳的音乐仍给我带来一丝暖意。

    我的旁边,坐着红男绿女,他们惬意地聊着天,丝毫没有在意让人不愉快的雨天。看着他们,再看面前,我苦笑着。好久没有一个人来过这里了,自从谈了恋爱,就再也没有一个人喝过咖啡。

    我捧着一杯卡布奇诺,抿了许久,还剩着大半。面临着内外交困的局面,我吃喝不下,精神有些萎靡。已经失败了一次,我很怕再次失败,而此时此刻,我最怕的事情,莫过于女朋友打来电话。

    没过多会儿,当音乐转换成理查德·克莱德曼的钢琴曲时,手机铃声缓缓响起。我看了看屏幕,是女朋友张贝。

    “喂,小贝。”

    “我有件事情要跟你说,很重要的,想当面跟你说。”

    我有种不祥的预感,都说女人有第六感,但有时男人也有第六感。事已至此,我想,不管怎么样,我还是要做最后的争取。结果如何且不论,争取了,也就没有遗憾了。

    “嗯,好,你在哪里,我去找你。”

    “在你家。”

    “好,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我看着剩下的咖啡,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和张贝经历过分分合合,感情一波三折。其实,我和她在大学时期就开始恋爱了,只是那时年轻,在爱情的路上跌跌撞撞,又由于两个人都那么倔强,最后闹得分手。

    但平心而论,我对她的感情天地可鉴。在我眼里,没有什么事情比她更重要,我爱她,我舍不得让她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比如下雨的时候,我绝对不会让她淋到,无论她在哪里,我都会及时地出现在她的面前。直到现在,只要我看到下雨,还会下意识地想起她,想要给她送伞。

    即使到后来有了摩擦,我也不曾与她吵架。尽管如此,可我却架不住她的任性。我按照她的步调来,为她做了许多改变,甚至失去了自己,然而,没有经验的我最终仍是被她抛弃。分手之后,人高马大的我,开始变得像女人一样多愁善感,哀怨悲伤。我的天空日夜刮风下雨,昏暗潮湿,一时间,我颓废不堪。

    唉,最爱的人给我上了一课,告诉我,不要轻易爱上一个人。最令我难过的是,刚分手不久,她就和另外一个男生在一起了,而且还耀武扬威一般地专门告诉我,不要再去找她。

    在这段感情结束之后,我心痛无比,时常在夜晚痛醒过来。以前,我总觉得心痛只是一种表达感情的说辞罢了,而那时我才明白,原来心,真的会痛!

    我能怎么样?我不能怎么样,我只有悲伤,只有难过,只有聊以zi慰。当时,我就安慰自己说,如果我喜欢她她就要和我在一起,那对她不是很不公平吗?就像空中飘摇着的雨一样,它自苍穹降下,将落地时却遇见了伞。本该安祥地躺在地面,结束自己的旅途,但因为伞,而改变了自己的行迹。等待雨是伞的宿命,可雨,又是怎样想的呢?

    我把自己想象成伞,而她,就是雨,尽管我很爱她,可她,却未必爱我。

    在分手的伤痛中挣扎数月,直到毕业前夕,我才恍然发现,快要毕业了!毕业,则要面临着生存的压力。也许,只有生存问题才可以将感情问题压下去吧。当我清醒过来时,就没太多精力去生闷气了。我化悲愤为力量,在现实中彷徨、努力。

    大学毕业后,我没有考研深造,也没有参加炙热无比的公务员考试,而是选择了自主创业。我知道,要想在上海这座大都市很好地生活下去,只有一条路,那就是不走寻常路。

    创业之路非常艰苦,远比想象中苦得多,但是自己选择的路,就算是爬,也要毅然前行。因为房子被炒得火热,所以跟这相关的产业便蕴藏着巨大的利润,比如门窗业、钢筋水泥业、装潢业等等。我见此机会,便四处筹资,准备大干一场。

    我喜欢赌博,赌得越大,也许赢得就越大。当然,也有可能输得很惨,输得连裤子都买不起,但是干事业如果畏头畏尾,那趁早滚回老家!人生能有几回搏?趁年轻,年轻就是资本,输了大不小从头再来。做大事没有一点气魄,还谈何做大事!

    凭着这份气魄和激情,在二十七岁那年,我开办了一家装潢公司。开办之前,我做了很充分的准备,兵书曰: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对于市场,我调查了很久,上海人口众多,大家都有装修房子的欲望,而且能在上海混的人大部分都是阔绰有余。我发现,装潢业有很大的市场,只要有创意,能做出别人做不出的效果,便能置自己于不败之地。

    在公司开张的时候,我开始进行宣传造势,同时运用各种促销手段,先不急着盈利,重点打知名度。没过两年,公司的业务就多了起来,除掉税收和生活开支,一年也能赚个二十多万。

    就在这时,我遇到了另一个女孩,陶子晴。她长得也很漂亮,但和张贝的漂亮截然不同,张贝清淡如荷花,陶子晴艳丽如牡丹。我承认,认识陶子晴的时候我的心里还有张贝,我还爱她。初恋的爱,是那么的纯真唯美,是那么的刻骨铭心。面对着陶子晴,我才知道,大学外的爱情,原来只是权衡利弊的爱情。我在想着,我和她究竟合不合适,能不能结婚。我再也回不到不掺杂任何杂质的爱情里了,我会权衡,如果合适,就在一起,如果不合适,就急忙抽身而退。

    我知道,陶子晴也会像我一样去权衡,至于权衡什么东西,我不得而知。我们两个人权衡过后,便相视一笑,在一起了。不管怎么说,我都是个老板,收入也不算低,配她还是绰绰有余的。跟她在一起,在很多的瞬间,当我牵着她的手,当我走在她的身后,当她抱着她,我都会想起张贝,甚至感觉她就是张贝。我这才知道,我最爱的人,仍是张贝。在我心里,我和张贝,一直都没有分开。

    我知道自己对不起陶子晴,在我还没有彻底忘掉张贝的时候,就跟她在一起了。可是,一定要忘掉她吗?我根本不舍得,哪怕在心里,也要小心翼翼地呵护着。非但舍不得,反而还不安心,我总觉得张贝不在我的身边会受委屈,会受欺负,会饿肚子!这种不安始终缠绕着我,时刻提醒着我惦记张贝。

    直到后来有一天,我突然接到张贝发来的短信,她跟我说,想要跟我和好。看了这条短信,我欣喜若狂,好似一直单身的我一下子找到了真爱一样。

    我很坚决地和陶子晴分手了,虽然她哭得死去活来,但我一点都没有心软。在我心里,张贝才是最好的。

    终于,我和张贝又回到了从前。她有些变了,变得不再那么任性,只是,身上特有的倔强却丝毫没有改变。也许吧,爱情需要包容才能长久,自己终归会遇到一个人,她会打乱自己原有的准则,让自己奋不顾身。这世界上,总找不到十全十美的爱情,如果没有包容,哪来的白头偕老呢?

    没过多久,我发现,和张贝和好也许是个美丽的错误。我们真的不合适,我们会闹,跟陶子晴在一起的时候虽然恋爱的感觉没有这么强烈,但至少很安心。可跟张贝在一起,我却时刻都在担心着什么。我担心失去她,所以我经常跟她提出订婚的事情,而她总是不着急。张贝做回了我的公主,我却仍然只能做臣子,我从没有当过驸马,这是我最真实的感受。我可以在她的石榴裙下做牛做马,但不能在她的身旁伴随左右。就像当初追她的时候一样,她高高在上,我低低在下,数年未变的关系,被我维持得完美无缺。

    在和好后的第二年,我们终于确定在今年九月份结婚了。但是,正当我们的感情即将获得丰收的时候,公司业务却慢慢地陷入了低谷。上海的房子越炒越热,装潢公司越开越多,竞争也越来越激烈。我是个外地来的,人际关系薄弱,无法跟那些本地公司相抗衡,面对此境,只能望洋兴叹。

    我知道,公司要想继续下去,必须改革,必须换血液。好在我还有一些钱,我想把这笔钱投入到公司里面。

    可是,张贝却天天催着我买车买房。

    我很清楚,在这个时候,只要买了房子,那就是一下子回到解放前。张贝不懂得这个道理,真是应了那句老话,头发长见识短。张贝想要钱,我也知道,我要是当初没有做老板,她也未必回到我身边。不过我不计前嫌,我爱她,没办法,我对自己要求虽然很高,但对她没有一点要求。可她想让我赚钱却不让我投钱,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儿?

    在这里,我们起了争执。我跟她说,你看那马云,看那马化腾,他们当年有了钱,谁买房子了?买了房子现在就没有阿里巴巴和腾讯了。她不管不问,一意孤行,逼着我买车买房,说做不到就不结婚。说实话,我野心勃勃,确实想要达到他们这种大企业家的高度。我跟张贝提了我的雄心抱负,但被她一句话给打趴下了。她说:“你看看人家陈华,人家怎么有车有

    房了?”

    听罢这句话,我气得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当年陈华和我们在同一个学院,是上海人,他大学毕业后就在他家的公司当了总经理,在他还没有毕业的时候,家里就已经给他买了车子房子。只是,他长相丑陋,尤其是脸型,简直是尖嘴猴腮。张贝拿我和他比较,是的,我没他有钱,可她的话让我寒心,让我感到屈辱!

    “他有,那你去找他吧!去吧!”多年来,我第一次吼了她。

    也许,这就是一个导火索,导致了悲剧的发生。在我为公司急得焦头烂额的时候,张贝没有替我分担忧愁,反而在后方牵制着我,制造一些情绪扰乱我的心情,让我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说实话,张贝是个心思极活的人,只要有些风吹草动,她便可以灵敏地觉察到,甚至于草木皆兵。虽然俗话说“量小非君子”,还说“将军额上能跑马,宰相肚里能撑船”,但是爱情是自私的,绝对不能宽宏大量,宽宏大量不是真爱。我不可能将心爱的女人拱手相送,让她拥入别人的怀中,然后和别人拥抱、接吻,随心所欲。

    她不体谅我,甚至拿我和别人比较,这让我很是失望。爱情和友情一样,患难方见真情,我明知道,也许,她根本就不爱我,可我的心,却早在几年前就被她俘虏,而且还是那样的心甘情愿、死心塌地。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我爱她,这是不容置疑的,当年她那样伤害我,我还是愿意跟她在一起。贱,就是犯贱,就是这种很犯贱的爱。

    自从上次和她吵嘴,我就时刻想着她的那句话,在吃饭的时候,在设计图案的时候,在上厕所的时候,我都会回想起来。是啊,我若是输给了陈华,岂不是让身为我女朋友的她受到委屈,岂不是让我受他嘲笑!但我和陈华比较起来,怎么都不如他,这让我非常悲伤。

    最后,在很不理智的情况下,我买进了许多材料,但由于经营不善,导致公司倒闭,惨遭清算。当我看着执法人员在公司大门贴上封条的时候,当我看着几年来的心血瞬间化为乌有的时候,我欲哭无泪。财产散去,昔日的朋友宛如人间蒸发,不再和我联系。甚至有些狐朋狗友还落井下石,在我欠债的时候与我划清界限,似乎跟我毫无关系。我算是懂得了,人在高峰时,什么都是好的,别人锦上添花。可一旦翻转,便坠入无底深渊。

    我,只能一个人,在自己尚未熄灭的火焰中小心地生活,并寻找着希望。

    “想必,你也知道我想跟你说什么,我要走了。”张贝收拾好了东西,拎着一个大包,站在我的面前。

    “你干什么?亲爱的!”虽然我能预示到结果,但我还是很诧异,没有一点做作。我上前拦住她,夺下了她的包。

    “别闹了,我不是你亲爱的,咱们没有什么关系。我走了。”她淡淡地说,然后,将包从我手中拿走,往外走去。看到她这个样子,我好想急忙拉住她,可再看看我现在的落魄模样,勇气瞬间飘散。外面的雨下得有些大了,我多么想为她撑起雨伞,像以前那样走在她的身旁。我多么想帮她拎着包,像以前那样陪着她。可是,我知道,这一切,都会随着一场雨变成回忆。

    “以后别找我了,我把你的QQ、微信都删了!”她头也不回地说。

    我站在门前,心里猛然一阵剧痛,忍不住哭了起来。

    人家都是事业爱情双丰收,而我竟然是事业爱情双失败,好个悲凉。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坏事接踵而至。

    再次失去张贝,我的魂魄好似随着她去了一般,我整天无精打采、魂不守舍。原来,我的世界的一大半都被她占去了,她给我的伤痛,远比公司倒闭带给我的伤痛大。如果说公司的倒闭让我迷茫、悲伤,那么张贝的离去便无情地将我推向悬崖,让我在绝望的空中挣扎,在挣扎的空中绝望。

    我借酒消愁,可这招无济于事,在多年前,为了同一个人,就已经被我用掉,而且产生了极强的免疫。

    过了一段时间,我对张贝还不死心,总是抱有一丝丝的幻想。那一丝丝的幻想如秋后蚂蚱的鸣叫声,在现实中慢慢地消失着,可也正是这一丝丝的幻想,让我尝尽了爱情的苦头。

    每当我坐在小区池塘边的座椅上,看到旁边盛开的樱花,闻到怡人的馨香,我的心就开始隐隐作痛。我原以为,这个场景是我们相爱的证据,这段感情永远不会变成回忆,可,那些终究变成回忆的回忆一冒出来,便如绝提的洪水,让我瞬间回了原形。

    我想那些时光了。尽管知道回不去,可还是想着。

    慢慢地,我开始讨厌晴天的日子,准确地说,我害怕了。尤其是那阳光和煦、微风柔淡、鸟儿鸣啭的大好晴天。无论是清晨还是午后,当那抹斜阳照到我的脸上,当清新的空气涌入我的鼻腔,当新绿的小草映入我的眼帘,我便会不由自主地伤感起来。

    遭受如此沉重的打击,我真的怀疑这是命中注定,冥冥之中,似乎安排好了一样。我瞬间什么都没有了。难道,这就是命运吗?我以前从来不相信命运,我认为命运把握在自己手中。

    但,我现在觉得,真的有命运。

    若没有思念的人,也许我还可以咬紧牙关再闯一把,可是回忆,却让我失去闯下去的勇气。迫于生计,迫于感情,迫于各种压力,我无计可施,便决定回家调整一段时间。

    读了李白那么多首诗,最后蓦然发现,原来“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才更能触动我的心灵。也许,换个地方,对她的记忆就会慢慢变淡吧!即便不少,也会模糊一些。直到想起来的时候,心儿不再有悸动,只是微微一笑,安然处之。

    回到亳州,我刚出了汽车南站,就看到了不远处的白衣律院。作为一个亳州人,我自然知道白衣律院是何许地方,白衣律院是个寺院,里面供奉着白衣大士观世音。我只要从上海回老家,就会路过这儿,只是作为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人,我自然不会进去烧香拜佛。但在印象之中,白衣律院的前面,有许多以算命为生的老先生。

    一想到算命,一联想到自己,我不假思索地往那边走去。在这片干净的土地上,有四位算命大师,他们体态各异,去掉行头,再没相同之处。其中,有一位老先生戴着老花镜,胡须耷拉在面前的小桌子上,身上似乎有股仙气。我觉得他是世外高人,深不可测。

    买东西要货比三家,这算命也得心里有数,于是我又看了看其他的几位。东边的大师,约摸三十岁,穿着练太极的服装,面前没有一个人。他有点不靠谱,因为算命大师如同中医,中医越老越值钱,算命大师也是如此。南边的大师,正在吃着亳州正宗的绿豆凉粉,吃得声音很大,吸溜吸溜的。我不禁摇摇头,作为一个头脑不凡的大师,怎么能这样吃饭呢,有伤大雅,有伤大师风范。他旁边的大师,长相秀气,五官精致,丝毫没有神秘的气息。我觉得这样的人不靠谱,大师大师,长相不说奇特无比,那打扮也得有特点吧。我知道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不是说我以貌取人,而是由外而内可以看出一个人的气质和内涵。

    最后,我选定了那位看似神仙的大师。我刚想迈步,他就发现了我。

    “来,小伙子,算一卦!”他招呼道。

    “行,算一卦吧。”我走过去,坐在桌子前的小板凳上。

    “先抽个签,再摇上一卦。我能算事业财运,能算情感婚姻,能算灾事难情,能算健康运势。”说着,他缓慢地将另一个更小的碗扣在那个碗上面,递给了我。

    我抽了一只签,往上面看看,但什么都看不懂,我是个外行,也不能不懂装懂。我把签子递给他,又摇了一卦。拿开小碗,三个嘉庆年间的铜钱散落着,显现出我看不懂的卦象。

    “签子如何?卦象怎样?”

    大师捋了捋他那美丽的长髯,点了点头,若有所思。他说:“看签子,你最近心情不畅啊!”

    一听这些,我心一惊,一语中的啊!这说明他不是江湖上招摇撞骗的人。可我假装淡定,平静地问道:“那么,卦象呢?”

    “莫急,”他问,“你今年多大,生辰八字告诉我。”

    “我今年周岁二十七,农历九月初七出生。”

    “几时几刻?”

    “我记不太清了,我爸跟我提起过,可我没在意。”

    “你属卯兔,卯即单阏,应是卯时出生。清晨红日东升,光芒万丈,就是你的降生之时。”

    似乎是这样的,但是我确实没什么印象了,不过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我可不在乎。

    “你帮我算算我的爱情吧!”我急切地问道。这是我最关心的问题,我不问事业,不问健康,单问爱情,其实就是想知道和张贝还有没有可能。

    我的心情很激动,期望从大师口中得到好的预言,可没想到,大师却说:“你等我算算。”他慢悠悠地从小桌子下面拿出一张纸和一支笔,接着,便在那张纸上面画了起来。他嘴里念念有词,似乎在推算着什么,我凑近观看,也看不懂那些天干地支所代表的

    意思。

    过了会儿,那张纸上便密密麻麻,大师顿了顿,仿佛在思考着无比重要的东西。然而,在我这么急切的期盼中,他竟然拿着旁边的书查了起来。难道,算卦还能临时抱佛脚?

    “小伙子,咱们慢慢算,先算事业吧。”他说道。

    见他这么说,我不好打断,便应允了。他拿着那张纸,似乎上面有大段大段的文章一样,照着上面说:“望月之兔,五行属火,现年蛇年,属于太岁。你经历了‘值太岁’和‘害太岁’,隐晦之气渐渐扫无,但仍有余留。今年‘文昌’星大旺,有助于读书学业,多加努力便可取得佳绩。可惜,你已经不在学校了啊。”

    我听得云里雾里,说道:“毕业好多年了,现在做生意呢。”

    他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凡事宜利不宜动,动则破财损利,有官讼牢狱之灾。你做生意,可求安稳,切勿好动。”

    “啊!”我不由自主地惊叫了一声,真是太准了,正是如此,大师真是神机妙算!我做生意,就是在动中求生存,导致破产。

    “你别担心。虽有‘吊客’、‘天煞’两星飞入命宫,对事业不利。凶星引致破财,难生丰厚财禄。但是,此年你命中却有贵人相助,”他拿着笔,在之上比画着,“贵人属相为龙,你若遇到属龙的人,要多加在意!”

    我专心地听着,点了点头,不肯放过任何一个字。

    “你做生意,属经商之人,经商之人,则要善与官方合作,财上可适当抛洒。好了,再算你的情感婚姻。”

    还没当我从事业运中走回来,大师就要开始算我最想要算的了,既然事业算这么准,可想而知,那感情方面也不会错的。

    “你的卦象呈等腰三角,两角呈东南之势,这说明,你的妻子会在你所居住的地方的东南方向上。你现在住在哪里?”

    “上海。”

    “那便是,上海、浙江、福建三地之中的。”

    他刚说完,我的心就瞬间起飞了,其中有浙江,那就有宁波,张贝就是宁波人啊!这说明我和她还有机会,这是命中注定,是谁都改变不了的!

    “你专注事业,事业、爱情难以相顾,一败俱败。你现在不适宜谈婚论嫁,卦象上说,你在三年后,会遇到心仪的人,可是心仪之人肤色发红,也就是说,不太漂亮啊。”

    “啊?”我又有点怀疑了,张贝的肤色还是比较晶莹白皙的,我不禁有些失望。可是,一败俱败,真是说到我的心坎里去了。“我三年后才能遇到心仪之人,那如果有分手的,还能复合吗?”

    “呵呵,”大师笑了笑,说,“有的人,上辈子修得缘分,今生能够携手共度。可有的人,却是冤家,冤家路窄,今生再次遇到。要我说,还是另外寻觅,不宜复合啊!”

    我的心又猛然凉了。

    “算你的平安状况和健康状况吧。平安方面,你要切记,‘天狗’之星极为不利,今年下半年你不要去一些危险的场合,不要做一些危险的事情。如果你想逢凶化吉、化灾解难,可以佩戴七星图。”他拿出一个挂在脖子上的东西。

    “多少钱?”我问。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不说还好,可既然他说了,我的心便放不下来。若真出了事而我没有买这个东西,岂不是悔之

    晚矣!

    “五十块钱。”

    一个小东西就要五十块钱,我有些舍不得,于是便说:“先算好再

    说吧。”

    “好。健康方面,同样受凶星影响,你要注意器官疾病,多做检查,多做防备。少饮酒,少抽烟。同时,易得罪人,而自己浑然不知,故多加

    小心。”

    没想到我今年的运气这么差,我问:“大师,你看,我以后能发财吗?”

    大师放下手中的纸,说道:“今年一过,便可一展宏图,事业如同风筝,借着春风,一举上青天,再也不会落下。你以后有大财运,只是,你不适合做官。”

    “嗯,知道了。”

    呵呵,没想到,虽然生意失败,但我还是能发财的。凭这一句话,我便欣然买下那个可以让我逢凶化吉的东西,然后又给了他五十块钱。

    到了家里,妈妈天天安慰着我,说没关系,大不了回家做个小本生意,然后结婚生子,度过一生,只要好好的就行。听完这番话,我深受感动,眼泪夺眶而出。

    是的,我是她儿子,她不求儿子飞黄腾达,只求儿子安稳生活。我的妈妈啊!那一瞬间,我觉得自己好对不起她。这些年来,我为张贝买了无数件礼物,送过张贝无数束鲜花,却从来没有给我妈妈买过任何东西。

    然而,在我最落魄的时候,张贝无情地离开了。也许,女朋友的爱和妈妈的爱,永远无法相提并论。就像以前,我在外面冒着大雨给张贝打电话,张贝很不耐烦,说雨太大听不清我说话。而妈妈给我打电话时,则警觉地听到了这边在下雨,接着就关切地问我有没有被淋到,要我赶紧回去。

    唉!

    在家里的这些天,我茶不思饭不想,夜不能寐,总是惆怅着。我给张贝发短信,她不回我,打电话,也打不通。她虽然删了我的QQ,但我早已把她的QQ号背得滚瓜烂熟。我在搜索框中输入她的号码,搜索到她,然后偷偷地看看她最近有没有什么新的动态。有好多次,我都情不自禁地打开了对话框,但也只是看看,就算敲下了几个字,最后也只能一个一个地再删掉,生怕按错了按键。

    她对我的态度让我好心凉,好绝望,我不知道,难道几年的感情真的就可以这样撇清吗?一起有过的欢声笑语,一起听过的清歌小曲,难道真的不复存在了吗?

    诚实而言,不管怎么说,我依然想着张贝。我的心就像是一个纸盒子,而她,是里面的五角星。面对着想她的自己,我束手无策,我从来无法阻止自己去想她。很多时候,在一个很不经意的瞬间,她就会调皮地在我眼前浮现,可爱地笑,或者撒娇。又在很多时候,我总是刻意地给自己一个空间和一段时间,让自己静静地去想她,肆无忌惮地想,撕心裂肺地想。

    自从回了家,我就开始害怕孤独。原来所谓的孤独,只是因为深爱上了一个人,而她并不在自己身边。每当待在房间里,那种既如岚烟又如潮水的孤独感,便会缓慢而又急凑地袭来,将我拉入泥潭。我不敢醒着,只要醒着,就忍不住回想过去。我看我们的聊天记录,看我们的合照,越看越想越难过。很多时候,我都会躺在床上,以求睡去。然而,在醒来之后,发现房间里面还是我一个人,那种孤独感便会放大几十倍,再次袭来。

    尽管张贝不理我,可我还是经常看看手机上有没有她发来的短信。哪怕明知道没有,我也不安心,总要看看才行。没有短信,我就听歌,打开音乐播放器,听着歌手诉说着那悲苦的故事。

    当歌声响起,那一句句的歌词,像露珠一样,一点一滴地浸入我的心田。同时,张贝便如广告弹窗一样弹出来,在我的脑海里温暖地笑。我仿佛看到她依偎着我,仿佛听到她在我耳畔呢喃细语,我更加想念她了。情歌,我有些不敢听情歌了,我的伤口,尚未愈合。

    唉,转眼间,时间悲欢离合变。张贝,当初你一挥手给我句点,把我丢下。我躲进房间,我站在路边,当所有情景都重叠,回忆像一种毒药一样,肆意蔓延。为了你,我哭过一场又一场,你知不知道,你很难忘?也许,你不知道,在你走之后,我们去过的老地方,我还会去好几趟。触景生情,物是人非,没有你,我真的好惆怅。

    我不敢再待在上海,不敢再去那些地方,于是,我回来了。可是,怎知道回来之后还是如此?张贝,我想念你的美,想念你的笑。你走了,从我的世界走了,头也不回,只留我自己,在记忆中感受着点点滴滴。我走不脱,我好想你!

    我心事重重,有许多话想说,可又找不到倾诉的对象。我经常坐在房间的玻璃窗旁,往外面看着。唉,难道,从以前到现在,只是为了分开吗?那些时光,为何可以不经允许便这样流淌逝去?

    过去的画面一幅幅地出现在我的脑海中,我驾驭着空气闯进时空隧道,站在画面前,看了又看。

    窗凉,心亦凉。

    只要想到张贝,便会想到我的公司,两者好似是捆绑住了一般。我对公司倾注了那么多的时间和精力,那简直就是我赖以生存的物质家园,可现在也没了。我像一个无用的人一样,要什么没什么,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失败者。

    在家里的我,还是没有摆脱烦恼的困扰,我真的受不了这样大的打击。沮丧和绝望将我狠狠地拍在墙壁上,然后无所顾忌地往我身上袭来,如枪林弹雨。我拼搏数年,最后却铩羽而归,这不禁让我扼腕叹息。

    在家里的这些天,令我意想不到的是,家乡的一些人总是说些风凉话,似乎盼望着我生意失败,盼望着我失去女朋友。我听着他们的话,和他们争论着,但是争论到最后,他们就开始传播流言蜚语了,搅得我心神不安。走在路上,我看谁都会觉得他们在小声议论着我,似乎要害我一样。我想东山再起,证明给他们看自己是可以的,却失去了动力。

    最让我难过的,当然,还是我那心爱的张贝。张贝,我就不明白,你为什么就不能好好地陪在我身边呢?我别的都不需要你做,你只要静静地陪着我就好,在我失落的时候,轻轻地安慰我,在我绝望的时候,轻轻地鼓励我。我是多么的羡慕,羡慕那些有一位贤内助的人物啊!我羡慕金志文,在他演唱事业处于低谷时,他的未婚妻不离不弃,为他打气加油;我羡慕周鸿祎,在他创业成功前住小房子时,夫人给了他极大的支持和理解;我羡慕张家辉,在他极其迷茫生活没有方向时,女朋友可以为他分担忧愁帮他想着办法。这些男人,最后都牢固地陪伴着他们的妻子。如果有一个这样的女孩子陪着我,我又怎会辜负她!像那些值得一辈子疼爱的好女孩,为什么我遇不到?

    瞅瞅自己,虽然以前我的朋友反对我和张贝在一起,说她lan情,说她自私,说她虚伪,但我力排众议,坚决选择了她,可又迎来了什么结果?在我事业滑坡心情沮丧的时候,她跟我闹,让我吃醋,明知道我在意什么,还偏偏拿着匕首在我最敏感的地方插上一刀。在我公司破产之后,她竟然提出跟我分手!想起来,就痛心。不想多说,多吐出一个字便想号啕大哭。

    唉,我真的觉得生活好无望,不如永远安息。可孔夫子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损伤,孝之始也。”即便极度悲伤,接近崩溃,我也不敢胡作非为。我的身体是父母给我的,古人连身体发肤都不敢损伤,我又怎么能轻言离去呢?死并不痛苦,也不可怕,可怕的是,给活着的人带来

    痛苦。

    慢慢地,我发现,我不能这样待在家里了,这样只会让我更加颓废。我的目的非但没有达到,反而越陷越深。为了应对近日以来的烦恼忧愁,我想到了以前的事儿,想到了一个地方。

    为何我的人生有那么多的烦恼?为何我不幸福?人活着,又是为了什么?带着这些我二十几年都没有认真想过的问题,我又到了上海。

    当年读大学的时候,我喜欢去看海,我是一个生活在内地的人,从小没见过大海,对大海充满着好奇。海,似乎是波涛汹涌,巨浪滔天。可直到我真正的见到了海,我才知道,大海,在它那严肃的面孔下,是一颗如母亲一般温柔的心,它为我分担忧愁,吞噬我的委屈,祛除我的烦恼。所以,当心情烦闷的时候,我便会去看海,大海无边,一切东西,如溪流小河,如沙泥水草,如船只灯塔,如垃圾废品,它都可以包容。

    每当我坐在海边的防汛墙上,我仿佛听到大海在说:来吧,来吧,让所有杂质,在我这里沉淀!是的,在大学时代,大海帮了我太多的忙,也锻炼出了我的胸怀。现在,毕业数年,我又遇到了烦恼,大海还能为我解决吗?我似乎成了一个走投无路的小孩,不知所措。

    乘着公交车,又步行十几分钟,我到达了海湾码头。很是不巧,在四月份,当下午五点钟的时候,大海就退潮了。看不到海天一色,看不到世界尽头,我的烦恼无处安置。于是,我就转身去了另一个地方。

    当然,我来这里的主要目的并不是看大海,看大海就算是我和一个阔别已久的老朋友叙旧而已。我来干什么,来拜访大海旁边的观音寺。我本打算去白衣律院的,可待在家里实在让我感到沮丧,因此,便来到了这里。以前我来海湾码头时,从来没有进过寺里,我觉得我和寺庙没有任何交集。

    在这么多年中,我对僧人也没多少印象,如果非要在记忆中找一找,那印象最深的便是唐僧了,什么“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什么“扫楼恐伤蝼蚁命”啊,什么“出家人不打诳语”啊之类的。

    如果没有《西游记》,那么有关少林寺的影视剧也让我对僧人有一点了解。少林寺中,藏有经书,藏有武功秘笈。天下武功出少林,因此僧人的武功十分了得,一般人根本打不过。

    无论是两者中的哪一个,都与我毫不相干,我不会取经,也不会武功,我吃荤喝酒,我谈过恋爱。只是,那寺庙里的和尚号称四大皆空,六根清净,既然如此,他们肯定知道怎样脱离烦恼吧!

    等我穿过大马路,天色已经慢慢变暗了,空气中弥漫着海泥和芭蕉叶的味道。路边的风车支悠悠地转着,空中蔚蓝无比,犹如染了蓝色的墨水。

    抬头一看,眼前正是那观音寺里的宝塔,宝塔在朦胧的夜色中挂上了彩灯,庄严的气氛中增添了些许随和,朴素中融合了一些美丽。当我转了一个大圈,走到正门的时候,却发现木门紧闭,想必今日天色已晚,已经不接受参观了。

    门关了,我也进不去,本来我还想进去借宿一晚再化点斋饭的,但一想,现实中跟电视中也许根本就不一样。我扭过头,朝附近的宾馆走去。

    在宾馆住了一晚,我的心情还是没有得到舒缓。我躺在床上,可又睡不着觉,我想张贝了。

    一直到夜半三更,我才昏昏睡去。睡梦中,我似乎感觉张贝来找我了,我们恩爱甜蜜,入对出双。

    可能是梦里画面太美好,也可能是睡得太晚,直到第二天下午,我才起床。伸伸懒腰,我拉开窗帘,透过窗户,我看到大海正在阳光下翻滚奔腾着,它在向我招手,向我呼唤,向我诉说着衷肠。

    看到这番景象,我多么希望张贝也在啊!有美的风景,却少了心爱的

    人在。

    到了午后,我就重新去往观音寺了。寺门大开,里面宽阔无比,佛意盎然。脚下的路面整整齐齐,走在上面,如同走在一条令人舒服的光明大道上。大门朝东,进去之后,可以看到北面有三座宝殿。我知道里面供奉了佛菩萨,来这里,自然要面见我佛,于是,我往前走去。

    通往正中间的大殿上,有一个白色的约有五米高的台阶,台阶色彩光亮,旁边还雕刻着好看的花纹。在台阶两侧,有两个大香炉,香炉里面焚着许多香,烟气缭绕着。我走在台阶上,似乎有种上朝的感觉。正当我走着,旁边经过一位穿着黄色僧服戴着眼镜的僧人,他也往上面走去。走到上面一看,大殿前面有块匾额,写着“圆通宝殿”。

    我站在门口,突然严肃起来,露出了尊敬的表情。里面传来诵经的声音,我看到许多僧人在那里敲着器具诵着经文。在他们的旁边,跪着几位看上去有五六十岁的老人。我遛到一边,轻轻地将步子迈进里面,到里面一看,那长着很多只手的菩萨正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我猛然一惊。只见那菩萨高有十几米,手有十多个,菩萨周围,是十八罗汉,罗汉各不相同,有拿着葫芦的,有挑着眉毛的。

    我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也不去看他们那些人,但我一直都在听着从他们嘴里诵出的经文,只是什么都听不懂。我想出去,可不好意思就这样直接出去,于是便对着菩萨鞠了一躬。出去之后,我又看了另外两个宝殿的内景。

    到了台阶下面,我看到南面有一口大钟,我往那儿走去。那铜钟足有千斤之重,在铜钟的一侧,有一根巨木。木头下面,是一个阶梯,用来登上去撞钟。

    我登了上去,看到下面还有一个圆形池塘,里面堆满了硬币,硬币在水底反射出刺眼的光芒。沉醉在这景色之中,我仿佛忘了自己是来干什么的了,记起之后,我便开始寻找能够解决我烦恼的师父。

    正当茫然无措时,突然,我看到池塘水底的硬币闪烁出一道佛光,佛光在空中游荡了一会儿,便射向了那座宝塔。宝塔像是吸收了灵气一样,通身发亮,那门头上的匾额,犹如一面金色的镜子。不多久,从镜子里面飘出来一位穿着棕色僧服的僧人,他盘着双腿,坐在莲花台上。在他的额头,有一个佛印,佛印清晰,照耀着我的眼睛。

    “师父!”我大声喊道,急忙跑了过去。

    “你叫我有何事?”他问我说。

    我本以为他会自称“老衲”或者“贫僧”,称我为“施主”,可他和正常人一样,你是你,我是我。我仔细地端详着他,他是圆脸,有点龅牙,看上去年龄并不大,大概三十岁。

    “师父啊,有些事情想要请教,不知可否?”我故作斯文道。

    “当然,请说。”师父言简意赅。

    “唉,说来话长啊,长话短说吧。我是一个做生意的人,前不久,我公司倒闭,积攒多年的财富也瞬间散去。我想做一名大企业家,可生活不如我愿,偏偏跟我对着干。在这件事发生之后,我那女朋友还闹着跟我分手,我是那么爱她啊!但她却在我最需要安慰和冷静的时候给我泼冷水,离开我,去跟别的男人搞ai昧!

    “可是,我现在还放不下她。没有她,我感觉生命没有意义。”说到这里,我不禁潸然泪下,师父用一种似乎同情似乎可怜的眼神看着我,我接着说,“她看我破产,就离开我,说我没有别人有钱。我很痛苦,我为什么比不过别人!我想挣钱,挣好多好多钱,可为什么就不能成功!更可恶的是,当我回老家休养时,老家的人居然对我冷嘲热讽。虽然有些人没有明着来,但我也能看出他们那点心思。我好痛苦啊!”

    我擦干眼角的泪,小声地啜泣着。

    师父微微点头,不露声色,专心地听着我诉苦。

    我抱怨道:“师父,佛法无边,我知道出家人能够忘却忧愁,没有烦恼,请帮帮我吧。我的苦恼,没人知晓,我对朋友倾诉,想要获得一点安慰,可谁知当我向他们说起的时候,他们竟然只谈自己,根本不理会我的烦恼。我算是看透了,每个人都想着倾诉,所以,我就到了观音寺来,想请师父为我排忧解苦。”

    师父从莲花台上下来,往前走去,走到了前面的小桥上。他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而是说道:“我原来有个朋友,他出售中药材,刚开始生意兴隆。可是,风水轮流转,几年之后,药材市场不景气,他赔了五千多万。饱受打击的他没有垂头丧气,而是蓄势待发,不久东山再起。然而,天有不测风云,就在前几日,他跟我说,他负债过多,无力偿还,已经倾家荡产了。”

    听他这么说,我一会儿激动一会儿悲伤,心里七上八下,就像是荡着秋千一样。可我觉得这没什么,便说:“师父,胜败乃兵家常事,做生意失败了,也是很正常的。世界上没有常胜将军,即便是功力了得,可也有老去的一天。”

    师父笑了笑,又说:“可悲的是,他老婆看跟着他没有未来,就抛夫弃子,离家出走了。”

    我气愤填膺,有种同病相怜的感觉,咬牙说道:“这样的人,走就走吧,不值得!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

    师父仰头大笑,像是笑我,肯定是笑我,这地方有没有别人。我不知何故,就问:“师父为何如此嗤笑?”

    师父回答说:“你来找我解决的问题,你自己已经解决了。”

    我想了想,瞬间明白了!可我还是有些纠结,纠结已久的事,在心里形成了死结,不可能被几句话而解开。我说:“师父,话虽这么说,但我还是放不下我的女朋友,呃,前女友。”

    师父指了指东面,我顺着他的手指,看了过去。那东面,有一条路,路两侧种满了法国梧桐,梧桐的叶子一尘不染,像一泓碧水。也许佛家的话都是蕴含哲理,都是以物明言,以事晓理。我认真参透着其中的道理,运用谐音,青绿的树,难道意味着情侣最后都是树?运用想象力,不同的树分散在各处,难道是预示着恋人之间只能像这大树一般,相互守望却不能相依相偎,彼此留着一个合适的距离,不往前行不往后退?

    师父问道:“你看那大树,为什么上面有那么多的鸟儿?”

    我看了看那棵最高最大的梧桐树,它粗壮挺拔、枝繁叶茂,树桩像铁柱一样粗,枝叶像头发一样多。我不假思索地说:“它长得高大,枝叶多,鸟儿容易筑巢,能很好地避风挡雨,也能躲避人的视线。”

    师父笑着说:“你讲得对。”他清了清嗓子,说道,“鸟儿选择它,因为它比其他树更具有优越的条件。”

    我说:“那是,谁会选择小树呢!”

    师父手扶栏杆,微微闭眼,宛如山间青松,沐浴着温柔细碎的阳光。他转过身,语重心长地对我说:“树大了,就能吸引鸟儿。懂了吗?”

    师父说的句句在理,可我不是太明白,也许是我太过愚痴吧,脑子转不过弯。这时,师父又说:“你跟我说说,你跟前女友怎么在一起的?”

    “我们相恋于大学,刚开始,学校有好多男生追她,在情敌众多的情况下,我策划了一个表白。”

    “成功了?”

    “没有,失败了。我好说歹说,她就是不答应,可是当我想放弃时,她又跟我说,我有机会。当然了,她没答应我,也没答应别人。直到后来有天,好像谁惹了她,她一气之下就答应我了。其实,我当时就在想,如果她没答应,我就死缠烂打跟着她。”

    师父听了,微微一笑。接着说到:“死缠烂打追到的人,未必是爱情。爱情,是两人之间相互的感应,而非一个人的固执努力。古语云‘良禽择木而栖’,如果你已经足够好,女孩子必然会来找你,何必费尽心机,死缠

    烂打。”

    我听到我心目中不近女色的师父跟我说谈恋爱的事儿,而且讲得头头是道,不禁开怀大笑。

    师父也笑着,说:“对于爱情,不要强求,强求的爱情不长久,一切随缘。得之我幸,失之我命。是你的跑也跑不掉,最算跑了,跑一圈子还会回到你的怀抱。反过来说,如果不是你的,那就算是拥有,也是暂时的,最终也会分开。”

    我有所领悟地点点头。

    师父又说:“一个好女孩儿,会让你感觉是你追逐梦想的动力,能在你没有精神、气力的时候,给你温暖和激励,这是对的人。而一个不对的人,会让你感到满是阻力,阻挠着你往前行,让你精疲力竭。”

    说到这儿,我不得不想起张贝,张贝显然是后者,是一个不对的人,天哪!无意之中,师父把真相告诉了我。但又能怎么样呢?其实我也知道她不是那么爱我,有许多细节中可以得知,可还是那句话,我的心被她紧紧地拴住了,我无法逃脱。

    师父下了桥,往南边走去,一边走一边说道:“刚才,你心里也明白,你既然说别人的遭遇是正常的,那你的遭遇,不也是正常的吗?一切事物,忽明忽灭,皆为无常。对人家,你懂得这个道理,可对自己,你为何执迷

    不悟?

    “这世界上,你认为什么是永恒的?你前一秒看到的事物,现在已经消失了,而现在的事物,也会很快飘散。你今日有钱,一场祸端就让你穷得叮当响;你今日有貌美如花的老婆,明天她就有可能离你而去。”

    “是的,我身边也有很多这样的事情发生。”

    “既然如此,那就不要自设迷障了。如果她是对的人,自然会是你的。如果他不是对的人,暂时的得到又有什么意义呢?生命本是无常,话已至此,你静心思考吧!”

    师父袖袍一甩,便不再说话。

    我苦笑道:“人总以为未来是心中想象的样子,然而,却没有人为无常做好准备。”

    师父点了点头,说:“‘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一切事物,遇见了合适的条件,就会出现,遇不见合适的条件,就会消失。但其实,这都是假象。”

    师父讲得如此透彻,我心里也亮堂了许多,可我又为何变成这个样子呢?没等师父休息,我就继续问道:“师父,我的人生似乎充满了烦恼,无论什么人什么事,都让我那么烦心!人生好艰难啊,我该怎么面对?”

    日头西沉,落到了半山腰,西面的树梢上,布满了美丽的余晖。师父慢慢走到一条小池塘前,池塘之上有一条木质长廊,在一旁,还有一个亭子。我站在旁边,看着池塘,池塘里都是金鱼,有的是满身红色,有的是金鳞耀人,有的是黑红相间。它们在离水面很近的地方游着,鳍翅摆动,身子便动着,稍微停下,也就往下沉了。

    师父背着手,看着正在欣赏鱼儿的我,我突然发现,鱼儿可真是快乐啊,无忧无虑、自由自在地游着,什么也不担心。

    过了好久,师父才说道:“世有五毒,贪、嗔、痴、慢、疑。贪居五毒之首,也是世人难以摆脱的烦恼根源。贪欲发芽生根,烦恼如影随形。贪心使我们产生无穷无尽的欲望,产生越来越大的欲望,可也给我们带来了巨大的痛苦。我们有欲望,想要得到,可是,这个世界一定会按照我们的意愿行事吗?不会。于是,当我们达不到目的的时候,便会烦恼。

    “同时,你贪什么,就会执著于什么,就会万分在乎什么。贪欲会使我们的心为之所动,产生种种挂碍,被其束缚。你越是看重什么,什么对你的伤害也越大。同样的破产,看中财产的人,有可能自寻短见,而有的人却可以付之一笑。真正能够伤害我们的,正是我们的心,而不是环境。

    “我们的心,是在慢慢培养中形成的。刚开始,你和前女友不怎么熟,也许她大发雷霆你都不会多在意,可随着时间推移,你们如胶似漆,感情加深,这时,她小小的举动便能让你为之疯狂。你在意你前女友,所以,你的心里全部是她,她就是你的世界。一旦当她离开,你的精神支柱便轰然倒塌,你的世界便瞬间黑暗。其实,在一个不认识她的人看来,有她没她又有什么区别呢?”

    大师说得太对了,可不是吗?我爱得越深,也就贪恋得越多,她也越能主宰我的喜怒哀乐。跟她恋爱的时候,我非常小心,生怕惹到她。后来,随着时间的推移,感情不增反减,而且还产生了隔阂。

    每一次,当我们一起散步的时候,她总是喜欢低头看着手机。没办法,她的手机忙得很,一会一个电话,一会一条短信,一会一条QQ消息,一会一条微信消息。我心里很憋屈,都做了我的女朋友,为何还跟别的男生说说

    笑笑?

    有好多次,我跟她发短信,她都是过了许久许久才回复。有好多次,我跟她打电话,她都是在通话中。记得有次,我不停地拨打,一直打了几个小时,才打通,我心里是什么滋味?我能怎么样?我只能装糊涂,我不想把她看得太清楚,看清楚了又能怎样?我只要稍微说一点,她就会说我不信任她,说跟我不合适,用我对她的爱来要挟我,甚至对我发火。发什么火呢,我只是爱她而已,像小孩子一样天真地爱着。

    还有,当我过生日的时候,她竟然若无其事,她不记得了。我问她,她就说不是故意的,然后找各种理由开脱,说什么以前被伤害过。难道,被别人伤害过,就有伤害别人的权利吗?

    唉,张贝,你为何这么对我?是不是我做得不够好,是不是我没有照顾你的感受。如果是,你跟我说啊!暗着比明着可怕,不说比说出来可怕,我哪里做得不好,我可以改,我改还不行吗?

    我的生活被打乱了,总在猜想着感情冷淡的原因,我想,这世界上,人们最常做的事情就是猜了。就算再炙热的两颗心,也无法永远贴在一起,那所谓的心心相印,也只不过是具有一样的大小、形状,然而里面的血液,终究不一样。两个人,也只能是对峙的孤岛。

    我多次告诉过自己,她都不在乎你,你为何还自作多情呢?可告诉之后,自己却不闻不问,仍一如既往地爱她。尽管她依旧保持着高贵的姿态,高兴了就理我一下,不高兴了爱理不理。

    我早就怀疑,怀疑自己在她心目中的位置,是不是独一无二?为了避免伤感,退一步说,我是不是最重要的那个?我觉得自己就像是洋葱一样,只是一个调味品,而始终,变不成一道主食。爱得多的,终究卑微,像一颗小草一样。

    希望一次次换来失望,我伤心哭泣,毫无精神,甚至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不知道有多少次,我都是一个人在夜晚独自出去流浪,独自悲伤。本以为满是伤痕的心见了风会好些,可它还是那么痛。我为她难过,她却没有觉察到,或许根本不在意。我不再像一棵小草,而像一枚棋子,任她摆布。我那湿漉漉的心情,晒也晒不干。

    “‘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大师看我眼神呆滞,拍着我的肩膀说道。

    “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我重复着说。

    “你看我们出家人,生活至简,清静单纯,只需山间清风、空中皓月,便轻松自在、心满意足。内心如果没有负担,无论走到哪里,都是舒心自在。反之,你若是生活得太复杂,则执著的东西就越多,心灵受到的限制也随之增多,因此,心灵疲惫,滋生烦恼。

    “还有,你希望做一名大企业家,赚许许多多的钱,和别人比较,让别人敬仰。但是,你想想,在百年之后,自己长眠地下,一切的一切都会烟消云散,那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呢?世间众生往往为别人而活着,要是这样,到临死之时,是不是觉得这一辈子是白走一遭呢?”

    这时,一条红色的鱼儿突然跃出水面,接着,水面荡起了波纹,当波纹消失的时候,水中倒映着蓝天,蓝天就像电视机一样,放出了一段影像。

    只见里面有两个小孩,他们在一个果园里摘着苹果。果园虽然很大,但他们却慌慌忙忙,生怕自己摘得少了。不一会儿,他们就摘好了,然后走到了一起。可当一个小孩看到另一个小孩摘的苹果比自己多的时候,便急得哇哇叫,接着大打出手。

    随着孩子的哭声,我猛然回过神来。

    “天性哪!”大师笑道。

    “我懂了,真是柳暗花明!可是,我该怎样获得幸福呢?”听大师一席话,胜读十年之书,我豁然开朗。

    师父接着说道:“首先是要问你的心,无论处于什么环境,你都无法逃脱你的心。幸福并不是别人眼中的幸福,而是你心中的幸福。钱财珠宝未必是幸福,高官重权也未必是幸福。

    “济群法师说,‘现在的人变得越来越复杂了,但是也变得越来越单纯了,单纯地只会追求物欲,追求声色犬马、灯红酒绿的生活。’其实,现在的人生活得不幸福,并不是物质不足,真正的原因,就是贪欲和攀比。不知道知足,即使腰缠万贯,也是忧愁满目,没有幸福感可言。贪欲和攀比,让人们失去宁静,让人们发生争斗,让人们失眠,让人们惶恐。”

    在大师说这些话的时候,我感觉自己就是一个犯了错误的小孩,正接受着思想教育。多少年来,我苦苦拼搏,不就是为了多赚一些钱吗?在公司开张之后,我忙东忙西,又是跑宣传,又是拉业务,就是想赚钱,我觉得有钱就能得到幸福。有了钱,我可以享用山珍海味,我可以穿国际品牌!有了钱,我可以高人一等,我可以被人羡慕!

    没有钱,就不能随心所欲地买衣服,就不能进入高档酒店,就会在众目睽睽之下丢人,就会被别人不屑一顾!

    “其实,能让我们真正感到幸福的,往往跟金钱无关,比如和煦的阳光、美丽的景色,比如真挚的亲情、友情,等等。你说,幸福是什么?”

    对于师父抛出的问题,要是原先的我,肯定会回答是拥有女人啊、金钱啊、名誉啊之类的,可现在我要是再那样回答,就表明我天生愚笨了。

    我借师父的话说:“幸福,就是要知足。”

    师父满意地点了点头,说:“幸福,需要良好的心态,需要健康的身体。但是,现在的人却处处以自我为中心,为了自己的欲望而奔波操劳。

    “常言道‘境由心生’,心像球体一样,具有多面性,可以无限大,也可以无限小,可以无限高尚,也可以无限卑鄙。现在,社会大环境的浮躁刺激着人们的心灵,使很多人的人生观和价值观出现了偏差,从而迷失自己。

    “人们虽然很关心自己这辈子的生活,甚至去算命,但并不能正确地认识自己。”

    一听“算命”两个字,我面红耳赤,可又心生好奇,便问道:“师父,实不相瞒,前几日我就算命了。”

    师父听罢,笑道:“关于命运,目前有三种认识:第一种是宿命论,就是说我们一生的命运是冥冥之中注定好的,无论高低贵贱,无论吉凶祸福;第二种,就是偶然论,认为世界一切都是偶然,没有规律可循;第三种,则是佛教的因果论了,有因必有果,这是世间亘古不变的规律。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辰未到。你算命,肯定是相信天命吧?”

    这么一听,我还真觉得蹊跷。我命途多舛,真就觉得命运由一股神秘的、无法抗拒的力量支配着。而这股力量源自于自然,是一种自然的规律,也是世间万物都要遵循的秩序。比如今天,我来的时候在路上踩死了一条小虫。我就想,为什么呢?为什么不早一秒钟不晚一秒钟偏偏就在那个时刻,它才出现在我的脚下呢?为什么不是别的小虫出现呢?是的,它气数已尽,该死了,我只能这样解释。这就是自然规律。虫子和我,在自然规律面前,没有任何区别。

    师父说我信天命,其实我不信什么,尽管我去算命了,可我也知道那不是真的,所谓的“大师”,也只是察言观色而已。只不过在我伤心的时候,有些不理智,也正需要一个慰藉。我说:“我没有信仰,不信天命,只是随便算算而已。”

    “你算命是为了认清自己,可这是不可能的,除非你勇敢地面对自己的心。但是,现在大多数人不敢面对,他们糊里糊涂地来,糊里糊涂地走,不知道来这个世界要干什么。”

    是啊,我来到这个世界要干什么呢?以前从来没有深入考虑过这个问题,师父的这一番话,让我开始思考起来。

    再回过头想想以前发生的事,似乎有点云淡风轻了,我真的可以安然自若吗?我试着想了想张贝,还是有点牵挂;我试着想了想生意,还是有些不甘心。

    我问师父道:“师父,经过您的点拨,我渐渐领悟了,可是,为何我还是忘不掉呢?”

    大师笑了笑,说:“把自己的胳膊砍掉,你能做到吗?”

    我听了,双手下意识地抱住臂膀,说道:“这,恐怕没那么简单吧。”

    师父说:“这就对了,你要是真砍,莫过于一刀见血,胳膊落地,没什么难的。可你做不到,因为你根本就不想砍。放轻松一些,别管忘掉还是忘不掉,轻松地做你自己。有时候,你越想忘记,就越是清晰,你不去管她,于不知不觉中,反而有可能会忘了。

    “我刚才说的那些话,你回去好好领悟,想通了,也便接受了。我想说的是,当此之时,你要保持理智,不要情绪化,要分清主次,不要消沉,不要布我后尘。我当年就是没有眼力,执拗行事,才酿成一场大悲剧。”

    “啊?师父,您?”

    “唉,既然有缘,不妨跟你说说,也许对你有所帮助!”

    清风徐徐吹来,吹在我的脸上,让我有种困倦的感觉,也许最近过于劳神,搞得我身心疲惫。本来我就像是一个悬在半空的人,想飞上天空却没有力量,想安全降落却无法做到。而此时,听了师父的箴言,我开始慢慢地着陆了。

    经过点拨,我看开了一些,可师父似乎陷入了悲伤之中。

    “我出家之前,也有个女朋友,咱们经历相似。刚开始,我毫无保留地去爱她,可之后,被伤得死去活来。她虽然懒惰娇惯,爱好虚荣,无知肤浅,毫无志向,但我对她爱得很深很深。

    “其实,你所遭遇的种种,都是我曾经历过的:躁动的激情、绮丽的憧憬、不计回报的付出、日复一日的煎熬。那个人的影子在眼前浮现,可我们之间却仿若有一道光明的河,她在彼岸,我在此地,我永远也跨不过那道湍流。当我用力,她便在怀中散若云烟,我若放手,她又在眼前若隐若现。

    “如今,我不会再像当年那样,去反反复复咀嚼疼痛,为了那个我憧憬、恋慕的女孩,在腊月的寒风里不回宿舍,站在邮局门口的公用电话机旁一遍一遍地拨打她的传呼机直到天明;不会再因为某个男子横刀夺爱而大打出手;不会从牙缝里挤出那点微薄的生活费,为心仪的她买一条项链;更不会在她玩转爱情的时候,还幻想着和她度过一生。

    “现在,请允许我在这里无礼地说你两句吧!知不知道,我现在很为你爸爸妈妈难过。他们当年辛苦供养你读大学,支持你创业,难道就是为了让你沉lun,让你失去生活的力量吗?你不觉得,这个世界还很大吗?爱情虽然珍贵,但并不是世界的全部;女朋友让你魂牵梦绕,但她无法证明你活着的价值。

    “坚强一点,活出男人应有的姿态!当你经历过风风雨雨,饱受折磨,受尽冷眼,心也会由刚开始的脆弱不堪变得坚强如铁。你应该感谢她,她让你锻炼出强大的内心!记着,能让你烦恼的,只有你自己!”

    听到这里,我觉得自己应该没什么放不下的了,可不知怎么,我似乎还是有些不安。

    “唉!我经历了这么惨烈的失败,不知道别人会怎么看我。”我叹了口气,说道。

    师父似乎觉察到了我的心事,说道:“不要因为别人怎么看而动摇了你的信念,不要处心积虑地取悦别人,坚持住自己的心!你想想看,脸色,只不过是一种面部表情;流言,只不过是不疼不痒的几句话。如果你视而不见,听而不闻,那就没人能伤害得了你!

    “‘世间谤我、欺我、辱我、笑我、轻我、贱我、恶我、骗我、如何处治乎?拾得对曰:只是忍他、让他、由他、避他、耐他、敬他、不要理他、再待几年你且看他。’面对外界的纷纷扰扰,不要在上面浪费宝贵的时间,你若花了时间去在意,还徒增烦恼,何必呢?”

    对啊!我要是每天想这些事情,那不就是说明我是为了别人活着,为别人浪费时间吗?我太傻了,大师一席话让我醍醐灌顶。我说:“管他们怎么说,我只做我自己!”

    师父终于露出微笑,似有赞许之意。

    “最后,我要告诉你,有些事,随着时间,过去过不去,都会过去。思维不妨跳跃一下,现在的你转回头看五年前的你,那时感觉很艰难的事如今还觉得艰难吗?这都不是事儿。同样的,十年后的你再回头望的时候,依然会觉得今日的经历也不过如此。既然终究都不过如此,那么何必不趁现在透过这些事物的表象而明白其本质呢?”

    此时,天渐渐黑了,假山上亮起一盏昏黄的佛灯,我突然有种想出家为僧的冲动。我说:“师父,我想出家,可以吗?”

    师父诧异地看着我,犹豫了一会儿,说:“心中有佛,哪里都是菩提树下,树下修行,人生即佛法。”

    师父说完,抬头看了下天,似乎要从天空中看出什么。我也仰起头,看了看天,天已然黑透了,群星犹如无数盏佛灯,凝神之间,我似乎看到了三重天。第一层纷纷扰扰;第二层;清澈高远;第三层,极目无垠。

    我回过神的时候,师父已经走了,我对着假山的方向鞠了一躬。

    我的心,终于安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