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卷铺盖走人

    更新时间:2015-05-13 19:23:03本章字数:13097字

    平等已经等候多时了,他做出一个决定,这个决定,他是犹豫再三咬着牙做出的。

    刚刚过了十二点,深夜的温度不高不低。平等躲在一堵墙的后面,时不时地探着头,活像个侦探。他今天穿得比较简单,其实每天穿得都不复杂,只是今天尤为简单。他上身穿了一件土色的背心,远看上去就跟身上糊着泥土似的,下身穿了一条灰色的裤衩,裤衩上有个破洞。他还戴了一顶套头的帽子,只露出那鬼鬼祟祟的眼睛和干裂褶皱的嘴唇。

    平等想好了,这日子实在是太难捱了,必须得做点事情。

    自从六月收过麦子,平等就孤身来到了这里。来到这里,和妻子分隔异地,他日夜苦苦相思,形容渐渐憔悴,精神愈加恍惚。每天收工之后,如果困倦不堪,他便倒头睡去,可如果睡不着,那种思念的滋味就会不听话地慢慢从心中溢出,爬向胸口,爬向眼角。他想他的妻子,妻子虽然不算漂亮,但好歹是自己的妻子。

    上次回家的时候,他和妻子好好地亲热了一番,仿佛回到了洞房花烛夜,那种害羞的、激动的心情一下子都回来了。但是转眼之间,他和妻子就已经分别了三个多月。

    有时候去百货商店买日用品,他会看到形形se色的漂亮女人,她们长发飘飘,嘴唇鲜红,皮肤白皙,身材娇好,看上去就像明星一样。特别是在夏天,那些女人就更加开放了,身上挂的衣服非常少。她们或者露肩或者露背,下面穿的不是xing感撩人的短裙,就是无比诱huo的牛仔短裤。他有些困惑,要是在家里,女人就算再热,最起码也得穿着汗衫和七分裤,可是他在这里所看到的景象,却不是那样。

    平等每当看到这样的女人时,目光便会在她们身上多待一会儿,看得多了,自己就开始想入非非。他也知道,自己是个癞蛤蟆,癞蛤蟆无论如何也吃不到天鹅肉。可是,天鹅肉真的让人垂涎三尺!

    两天三天还可以,但是两个月三个月就让平等焦灼难耐了。他有些控制不住自己,便打算侵犯别的女人,可是他害怕,害怕自己锒铛入狱。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何况现在的社会这么发达,城市的每个角落似乎都装有摄像头,万一被抓到了,自己可如何面对家人?

    平等想去找专门提供服务的女人,然而又不敢去,他倒不是担心染上什么病,这些对他来说都不是重点,重点是钱,只有钱,才可以让他望而却步。一想到自己微薄的工资,一想到家里处处都需要钱,一想到自己的现状,他只能放弃这个念头。

    直到前几天,平等才想出一个万全之策。他想,如果找到一个没有摄像头的地方,那里晚上黑灯瞎火,偶尔才会有行人出没。他想,如果把自己的脸遮蔽起来,行动时干净利落,就不会被人发现。

    想到这些,他就开始寻找有利位置了。恰好,离工地几公里远的一个地方,就是此时他所处的地方,每到深夜就黑咕隆咚的,只有一处没人住的房子。房子后面,是一片空地,堆了一些干木。房子前面,是一条小路,路的东面有路灯,但不远处就没有了。再往西面去,则都是漆黑一片。

    平等计划好了,他就埋伏在这里,等看到路灯下走来一位xing感年轻的美女时,他就静候着她,当走到他面前的时候,自己就上去捂住她的嘴巴。他想,她这时肯定会说不出话而唔唔地硬要说话,可任她哭天喊地也发不出声儿,只能乖乖就范。

    首先,自己得先掐住她的脖子,命令她:别说话,不然就不客气了!自己说话的时候,得拿腔捏调,尽量不露出真实的声音,以防万一。接着,她肯定会惊慌失措,有可能吓昏,也有可能不昏,但是她绝对怕死,怕死就不敢乱动。既然这样,那自己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没有摄像头,自己也不会留下什么作案证据,怎么可能被抓到呢?结束之后,撒腿就跑,神不知鬼不觉。

    说干就干,因此,平等就出现在这里了。

    他已经等了两个小时,但还是没见到一个人影,别说人影,连个鬼影也没有。他拉开帽子,透了透气,呆呆地拨弄着头发。他不想白跑一趟,尽管知道已经很晚了。

    他蹲在地上,拾起地上的小石子,于黑暗中刻着字。平等虽然文化水平不高,但也读过初中,字还是认得不少的。他刻着字,连自己都不知道刻下了什么字。刻完了,他将石子扔在前面的路上。石子在路上滚动着,刷刷的响着,慢慢地停了下来。

    等得无聊,他便站起身解开了松紧带,对着墙壁撒起尿来。撒了好一会儿,才结束,他抖了一下,提起了裤衩。当他一摸到裤衩,便睹物思人,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家里的妻子。这条裤衩,是当初妻子为他买的,黑白相间,穿着舒适。

    忽然,妻子那柔情似水的脸一下子变得愤怒起来,她发起了火,对他大骂道:你这个挨千刀的,竟然背着我做这种事情!

    平等仿佛暴露了一般,他猛然套上自己的帽子,帽子遮住脸庞,这才感到安全一些。他闭上眼睛,又蹲了下去,叹了一口气。摸了摸口袋,他想摸出一根烟来压压惊,但是发现为了保险起见,口袋里并没有装上那四块钱一包的香烟。他啐了一口痰,然后倚在墙上抱着膀子。

    正当他仰头冥想的时候,哒哒哒,高跟鞋与地面撞击的声音徐徐传来。他警觉地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只竖着两扇耳朵集中精力地听着。声音越来越清晰了,没错,就是这熟悉的声音!在大街上,他无数次听到了这悠扬动人的旋律。

    平等的呼吸有些急促了,他眼珠一转,小心谨慎地往那看去。他扒着墙壁,右手放在额头前面,掩护着自己的眼睛。当手移到墙角,他的手指间露出了一个缝隙,透过缝隙,他看到果真有一个人走了过来。背着灯光,只见一位美丽的黑影逐渐在向自己靠近。

    她一只手拎着包,一只手放在芊芊细腰上,腰的下面,是丰腴的臀部和细长的美腿。两条腿前后交织,缓缓走着,有点模特走台步的感觉。她的耳朵上有一对耳环,耳环晃动着,犹如树上的叶子在摇曳。

    平等咽了一口唾液,他的心跳怦然加速,喘息更加不匀了。他又咽了一口唾液,感觉嘴巴有些干,喉咙仿佛被火烧了一般。他收回了那只放在墙壁上的手,倚靠在墙上,双腿颤抖着。静静的空气被粗粗的喘息打破,一股气流往前冲荡着。

    他有些害怕,额头上已经渗出了豆大的汗珠,由于戴上了帽子,豆大的汗珠没有形成豆大便被帽子浸去了。帽子湿湿的,他的脸发着烫,犹如发烧了一样。等了这么久,女人终于来了,可是,他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竟然会有些害怕。

    很多影像出现在他的脑海中,这些影像安然地播放着。他发现自己有些乏力,准备捂住别人嘴巴的胳膊,不知道是左胳膊还是右胳膊,都有些乏力,好像刚从工地上搬过砖一样。他的身上也出了汗,汗液浸湿土色的背心,背心看上去就跟黑了一块似的。

    哒哒哒,哒哒哒,声音近在咫尺。

    去还是不去?去还是不去!去,不去!他苦苦挣扎着。

    哒哒哒,哒哒哒,步伐一如既往,丝毫没有乱了分寸。

    算了,回去吧,不能做违法的事!

    哒哒哒,哒哒哒,声音就要到了耳边。

    妈的,不能半途而废!

    挣扎半天,平等一个箭步蹿了出去,出现在女人的面前。那女人见到此状,脸色突变,大叫了一声。当她还没叫完的时候,平等敏捷地上去捂住了她的嘴巴,他那长满老茧的手紧紧地按在柔嫩的嘴唇上,发着抖。女人如同一只被屠户抓住的鸡,乱踢乱打,踢过打过之后,她又伸出那留着长长的指甲的手去掐平等,平等咬牙挺着,绕到了她的后边。平等想要开口警告她不要乱动,可是嘴巴十分僵硬,怎么也说不出话。

    突然,他的胳膊剧烈地颤抖着,仿佛不受自己控制。接着,他的全身开始有些酥麻,失去了应有的力气。就在这时,他脑海中闪现出了老母亲的身影,母亲拄着拐杖,眼泪汪汪地对他说道,儿啊,咱可不能做伤天害理的事儿哪!母亲说完之后,他的妻子又领着儿子走了过来,妻子擦着眼泪,说道,孩儿他爸,咱别犯法,你可不能出事儿啊!说罢,他的儿子一口一个“爸爸”,叫得十分亲切。

    平等睁着圆滚滚的眼睛,不知所措,僵在了那里,当他清晰地看到儿子向自己缓缓走来的时候,内心极其不安。他猛然一怔,立马清醒过来,然后撒开手,像兔子一样,直接跑到了房子后面的空地上。跑到那里,他不知从哪儿来的神力,又一下子跳上了墙头,然后,便消失在茫茫的夜

    色中。

    平等惴惴不安地回到工地,浑身大汗,衣服湿透。走到住处,他看到两个工友还没有睡,正在打着扑克牌。

    他住的地方就是这里,同住的,还有两个工友。而其他人,有的在不远处的农村租了房子,有的住在自己家里。这是一个建筑工地,他们是工地上的工人,他们日常的工作,就是搬砖垒墙,建起一座座高楼大厦。虽然城市里的高楼大厦拔地而起,但是他们的住所却一直都是狭小肮脏。

    工地旁边的塑料大棚,便是他们的安身之地,大棚不大不小,下面用木头撑着。为了防止被大风刮走,大棚的底端压着一排砖头。大棚里有两个木板,木板把里面分成三个地方,他们三人每人住一个地方。每个地方,有十几平方米,里面可以放一张床、一个桌子。大棚之外,有一个水龙头,水龙头旁边放了很多东西,有脸盆、水桶、水管等。

    “喂,平等,你干吗去啦,找女人去了啊?”一个工友看到平等那么晚回来,打趣道。

    “看他浑身大汗,说不准找了几个呢。”另一个工友顾不得看手中的牌,也跟着附和道。

    “哈哈哈哈!”他们两个大笑着。

    尽管他们说的不错,平等确实去找女人了,可是这两句话充其量也就是玩笑罢了。在每天下班之后,他们身心疲惫,大家一起说说笑笑便是生活的调味剂。不过虽是开玩笑,但做贼心虚,心中有事,平等还是极力地掩饰着自己的恐惧和心神不定。

    “一起打会儿吧!”

    平等用颤颤的声音说:“好。”说罢,他觉得这声音根本不是他的,而是另一个人的。

    他走进房间,脱掉了衣服,只剩下一条红色的内ku。他趿着拖鞋,走到了水龙头旁,从地上拿起水管,接到了水龙头上。插上插头,抽水机轰轰地响了起来。不一会儿,水管便喷流出水来,平等捏着水管,对着头发浇了起来。大水从他的头上出发,顺着他的身体淋了下去。

    冲了几分钟,他擦干身子,换了衣服,便走出来了。

    “玩什么?”他的声音好像恢复了一些。

    “三个人,斗地主吧。”

    “嗯,好,老样子,谁输的最多谁明天请吃饭。”

    “齐了!”

    牌桌是一个木板,木板放在几块砖头上,上面铺上了一层布。他们屁股底下坐的东西,也是几块砖头。平等坐在上面,开始取牌了。

    他们在打着。

    “四个十。”一个工友捏着四张牌,猛一下拍在桌面上,大声地喊着。

    “四个皮圈。”另一个工友捏着四张牌,拍在桌子上,大声地喊着。

    “不要。”平等心不在焉地说。说过之后,他一下子回过神来,自言自语道:“啥啥,出的啥,啊?四个皮圈,我要!”接着,他咬着牙瞪着眼,从手中抽出四张牌,狠狠地砸在四张皮圈上。这时,忽地生起一阵小风,旁边的几张牌飞了起来。

    平等什么也没喊。

    就这样,他们一直打到了凌晨两点钟。结束后,平等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他的脑子里又闪出一些影像,有警察拿着手铐的,有母亲、妻子和儿子的,也有刚才路灯下的倩影。

    第二天五点钟,闹铃就响了,平等刚要合拢眼皮,便得从床上爬起来。

    要开工了。

    这天是周六,天气晴朗,刚刚五点半,东方就红霞满天。工友们都到了,工头点了人数,他们便开始去往各自的岗位。在工地上,有的人负责把砖头装到小车里,有的人负责把砖头运到建筑物旁,有的人负责掺和沙子、水泥,还有人负责看管搅拌机。

    工地上发出嘈杂的声音,弥漫着工人身上的气味。平等所要做的,就是推着装有砖头的小车子来回跑。他个头不高,但很有力气,身上的肌肉非常结实。

    直到太阳当空斜照,他才开始吃早饭。早饭是工头买来的,每人两个烧饼一碗咸汤,咸汤里面有一些海带、白菜。等吃好了,便要继续干活。太阳越来越大,温度越来越高,平等在烈日之下埋头苦干,用汗水湿润着干燥的皮肤。他本来可以有一个安全帽来稍微挡挡热的,但是当工头向他们询问是要安全帽还是要五块钱的时候,大家纷纷选择了要五块钱。

    在干活的时候,平等又想起了昨夜发生的事情,老是往一旁瞅着,生怕那女人找了过来。他开始不停地安慰着自己,说反正也没有得逞,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在工人装砖头的缝隙中,他点燃了一支烟,静静地吸着。他原本喜欢吸过之后直接吐出烟气,但是现在他学会了先品品烟味再将烟气从鼻孔中呼出来。每次抽烟,当看到那缕缕的烟气在空中飘散的时候,他都会想起妻子,妻子曾经叮嘱他,少抽烟,抽烟会得肺癌。

    挂念随着烟气的消失而变淡,抽完烟,他又开始卖力地推车,好似有用不完的力气。

    这样的生活要持续一天,直到晚上,平等才会轻松一点。每当到了周六,按照惯例,他都要和那两位同住的工友一同开开小灶,他们会去附近的一家小饭馆吃上一顿美餐。所谓的美餐,不过是两个素菜,三碗面,有时候也会加一个荤菜。在这顿晚饭中,他们会彻底地放松,尽情地享受着美好的时光。

    这天依旧如此,他们没来得及换衣服,便高高兴兴地来到了小饭馆。饭馆的老板跟他们很熟了,他们平时如果来吃饭,清汤是随便喝的。来到之后,他们点好了菜,就坐在椅子上侃着大山。侃自己家里的事情,侃庸俗的荤段子,侃自己的前程。吃饭的时候,他们又要了三瓶最便宜的啤酒,然后划着拳,碰着手中的一次性塑料杯。

    正吃着喝着,平等突然感觉光芒闪耀,一转头,竟然看到有辆警车停在了饭馆门口!平等见状,立马有些瘫软,并跌倒在地上。他想站起来,但没有力气。工友们见了,急忙把他拉了起来。

    “老板,来个大盘鸡!”警察说。

    平等浑身发抖,没等吃完,就跟工友说要先回去。他软绵绵地走着,走了很远,才放下心。

    在工地上又干了几天,直到一件事的发生,平等不得已离开了那个地方。

    工地的工头四十多岁,其貌不扬,有些肥胖。一次,当他开车来的时候,从车里一同下来一位妙龄女郎。工人们相视一笑,也都知道这是老板的小qing人。平等看了,呆呆地笑着,可他再看,又觉得有些熟悉。

    “兴哥,你以后每天接我好不好嘛。”那女人撒娇道。

    “哎呀,又来了,我那么忙,怎么可能每天都接你。”工头搂着她,有些不耐烦地说道。

    女人撅起了两瓣红红的、湿润的、xing感的嘴唇,说道:“哼,人家前几天在林道场差点被强jian了,你这个没良心的!”

    平等一听,神色突变。

    “什么,被强jian!”工头神色也一变,一把推开了她,“什么,你被强jian了?”

    “没有,我是说差点。”女人解释道。

    “你到底有没有被强jian!”工头提高了嗓门。

    大家停下手中的活,往这边看。

    “看什么看,干你们的活!”工头呵斥道。

    平等一看,那女人的耳朵上也有一对耳环。他的脸色瞬时变得煞白,一股冷汗从脸上流了下来,他丢掉手中的车子,急忙走回房子里收拾着东西。

    次日,平等不辞而别。

    离开了工地,平等在这偌大的城市里找不到任何方向,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他脑子里没有知识,手上也没有技术,只有一身的苦力。他也知道,自己只是喝白开水的人,尝不懂咖啡的味道;自己只是用白炽灯的人,看不透霓虹灯的美妙。

    通过打听,他得知城市里面有个劳力市场,那里积聚了大量的民工,城里人需要劳力时,便会去那里找人。于是,平等背着裹着日用品的被单,乘上了公交车,前往那个劳力市场。

    平等站在车上,将东西放在地面,扶着上面的扶手。尽管还有座位,可是平等依然不习惯坐,他从来没有在公交车上坐过座椅。他看看自己的衣服,又闻闻上面的气味,等确认了衣服上没有斑斑的白迹和灰迹,没有浓浓的臭汗味和石灰味,这才有点放心。

    平等低着头,避免着别人投来的火lala的目光。各种各样的车子在马路上穿梭着,如同大海里的鱼在自由地you行。公交车像一条大鱼,慢慢地开到城市的中心,车上的人越来越多了。转眼之间,车里就盛满了人,连一个空座位都没有了。

    “叔叔,您坐吧!”一位小学生起身恭敬地说道。

    平等抬起头,左右瞅了瞅,才知道人家在跟他说话,他很不自然,嘿嘿地傻笑着。

    “谢谢,我不坐,我不坐。”他看着小学生那透着真挚的感情的眼神,害羞地说道。

    平等看了看小学生的旁边,那里坐着一位白衣飘飘、浓妆艳抹的女人,她跷着二郎腿,丝袜内的腿若隐若现。她的耳垂上打着珍珠耳坠,脸蛋上涂着绯红色的粉底,唇上抹着亮泽鲜丽的油膏。睫毛长长的,眼睛大大的。仰着脸,不知在看着什么。

    “坐吧!”小学生伸出小手,微笑地拉着他。

    盛情难却。平等想坐上去,可又怯生生地看看旁边的女人,像是渴望得到一声应允一样。见她看也不看自己,便坐了上去。坐上去之后,也极不舒服,如同坐到了一个火炉上,连手都不知道往哪放了。

    女人看他坐在自己身旁,连忙往旁边躲避,脸上露出鄙夷的表情。她指桑骂槐道:“这座儿那么干净,可不能脏兮兮的。”说完了,她一眼就看出眼前这个人是个乡巴佬,她接着又说道,“哎哟,这什么味啊!不好好在农村待着,你来城里跑什么跑?”

    平等听了,脸色立马变了,双手紧紧地抓住手中的东西,一动不动地僵在那里。被骂了,他也只是耷拉着脑袋,不作声气。他不敢看女人,怕玷污了人家高贵的气质,至少,弄脏了人家的衣服也是不好的。

    虽然低着头,看着地面,但他还是能感受到女人那逼人的目光和言语。他转过头,看着另一个方向。车上的人很多,以至于中间的过道也站满了人。突然,平等看到了可怕的一幕。

    一只手慢慢地往前伸着,而前面,是另一个人的口袋,口袋里放了一个皮夹,皮夹可能因为颠簸过度而露了出来。

    “小偷!”平等大声叫道。

    “你干什么!”平等指着他大叫道。

    顷刻间,全车sao动起来,那个小偷见到此状赶紧收手,且恶狠狠地瞪着平等。平等的目光和他的目光在空气中相撞,他丝毫不像刚才那样怯懦。那人看看自己的口袋,把皮夹从里面拿了出来,放在手中。他又看看平等,没有说话。车里面恢复了平静。

    “什么呀!乱嚷嚷什么,离我远点!”不知怎的,女人发起飙来。

    车子停了一站。

    一瞬间,平等仿佛犯下了滔天大错,身上沾满了晦气、霉运。听到这里,平等在惶恐之中急忙起身,对小学生说道:“我不坐了,该下车了。”他面带难堪,拿起自己的东西,像一头卸了磨的驴,快步地走了下去。

    下车之后,他找了辆三轮车,经过半个小时,才到劳力市场。

    这些天,平等给斯文的城里人打过各种短工,比如搬东西、修草坪、垒花园等。干这些活,平等挣不了太多钱,而且每次等待着雇主,都像等待着自己的心上人一样。

    雇主来了之后,当讨价还价的时候,压力是很大的。平等听着那城里的口音,都不敢开口说话。他的普通话说得不好,家乡话总是出卖他,就像是在他身上贴上了标签一样。好在他的方言不算太难懂,如果语速慢,别人稍加思考便能领会其中之意。

    他羞于开口,但又不得不开口,若是按照城里人口中的价格,那低得很,花那么多时间和体力去干活,往往得不偿失。

    后来,平等花十块钱在地摊上买了一个破旧的收音机,不惧劳苦地跟着喇叭学习普通话。听的时候很自然,可当说的时候,他就会觉得自己的声音僵硬如铁。学了十几天,他渐渐地敢和城里人谈价钱了。以前,人家随便开个价,他就得依着别人。自从买了收音机,他就会衡量一下值不值得去干了。比如人家说,二十块。他便会说,三十!

    只是,当劳力市场的人很多的时候,情况就会发生改变。只要雇主一来,一大群民工便会群拥而上,好似小蝌蚪见到了妈妈一样。大家的胸腔发出阵阵的警报声,警惕着这个活被别人抢了去。这时雇主一看,腰杆上好似瞬间长了个铁板,一下子直了起来。如果人少的话,假设只有一个人,那么多给一点钱他也是要雇的,因为常年生活在城里,有些脏活重活他是干不来也是不愿干的。可是,当人多了,雇主便会换上一副腔调。

    雇主往往会说:就十块钱。谁愿意干,就跟我走!

    平等刚开始见到这样的雇主,觉得这就是活生生的抢劫,简直天理难容。不过,每次在雇主话音刚落,大家沉默几秒钟后,便会争抢着接下这活。然后,雇主笑容满面地挑着人。

    每当遇到这样的事,平等就会拧一拧自己的脸,看一看疼不疼,到底是不是在做梦。有时候,当犹豫不决而错失良机时,他就会朝脸上掴一巴掌,以此来惩罚自己的优柔寡断。甚至于,他如果一激动,会掴完一次之后再掴几次,掴得啪啪响。

    慢慢地,劳力市场的民工越来越多,他们每天都会在大树下找个凉影儿,往地上一蹲,敏感地瞅着来往的行人。他们有的有技术,便会举个牌子,上面写着自己的特长。譬如,有写“搬东西”的,也有写“盖房子”的。平等看别人这样写,自己也想跟着写。可是,他思来想去,不知道写什么好,他以前也就干过推车子的活儿,但是,他知道这样写的话必然接不到什么活,于是便写道:什么都可以干。

    平等这么一写,其他人就不愿意了。大家开始排挤他,故意站在他前面遮挡他的牌子。而且,大家还找各种理由欺负他。他们在陌生的城市中极力地竞争着,好似树林里的树苗争夺头顶的阳光。

    过了些日子,平等只接到了一点活,眼看着手里的钱都要花光了,他开始着急起来。他再也没有去饭馆放松一下,点几个小菜喝一瓶小酒,而是只买几个馒头,夹着雪菜吃。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家里打来了电话。平等平时无论有没有活儿,似乎都疲惫不堪,他有时候都会忘记时间,更不要说在特定的时间给家里打电话了。他没打回去,妻子便给他打了过来。

    妻子跟他说,很想念他,要他好好照顾自己。平等听了之后十分开心,感觉暖暖的。他跟妻子说,自己也很想她,等快过年就能回去了。妻子问他过得好不好,他说,过得很好,城市很漂亮,城里人也都善良,让她别

    担心。

    平等想儿子了,便开始问儿子的事情,问儿子的学习成绩怎么样。妻子告诉他,儿子虽然有些不听话,但是学习还可以,中等成绩。平等说,别委屈了儿子,需要钱就说。果然,下面妻子就开始跟他讲,娘生了病,需要钱买药。平等听罢,便赶忙跟她说,放心吧,马上就寄钱,让她好生照顾娘。

    挂了电话,平等把仅有的六百块钱寄回了家里,自己只剩下几十多块钱。没有钱,就得赶紧找到活儿干,不然就要喝西北风了。平等看在这里待不下去了,便打算换个地方,正当他要走的时候,劳力市场的一个哥们跟他说附近有一个工厂,而且里面还有食堂、宿舍。

    听到工厂两个字,平等就唉声叹气,跟他说进入工厂就如同进入狼窝,还不如打零工,说家乡就有人进了厂但没挣到钱。那哥们说,进了厂至少生活有保证,不至于风餐露宿。事到如今,平等也没有办法了,又想到家里急需用钱,便和他一同进厂了。

    这个工厂是生产台灯的,进去之后,他不会任何技术,不知道如何进行组件。正当他担心的时候,厂里的老板说,不要担心,我们培训你十天,不收任何费用,保证学会。于是,他便在厂里跟师傅学了十天,很快就学

    会了。

    可刚去没几天,老板不幸出了车祸而去世,随之厂子就被人买走了。厂子换了老板,老板又带来一批员工,把平等这些原先的员工辞退了。无奈之下,平等换了一家厂子。他去了马桶厂,干了十几天,谁知道马桶厂的订单缩水,老板决定裁员,他很不幸地被裁了下来。

    之后,他知道去路边看小广告了,小广告上面往往有很多工厂招聘的信息。没几天,他又去了餐具制造厂上班,在这里,他时常想起原来制造马桶时的景象。不知道为何,他老是把这两件事掺和在一起。

    在这家厂子干了一段时间,平等积攒了两千块钱,他看着手中的钱,突然又想家里的妻儿了。他想把他们接过来,但是他知道,这只是个遥远的梦,一个不可实现的梦。

    本来平等以为这次生活有了着落,可不幸像是看上他了一样,接踵而至。就在这时,他们的老板在没跟他们打声招呼的情况下就把厂子卖了,之后买方想要把厂子改成一个小区。因此,里面的员工集体失业。

    遭遇了两次打击,平等已经习惯了,习惯了被打击,再来一次打击也无可厚非。这一次失业后,平等想重操旧业,去工地推车子,那样的话,至少日子还过得去,不至于动不动就没了工作。在工地,就算把活干完了,接着他们又会被带到另一个工地继续干活,反正工地越来越多,盖大楼的,修大路的,建大桥的,工人不愁没饭吃。

    可是刚想回去,他一下子又想起了那个夜晚,想起了老板的那个qing人。他不敢回去了,回去就如同自首,自首就等于坐牢,坐牢就意味着完蛋了,人完蛋,家也完蛋。于是,他很快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每天,平等都背着东西走在路边,用目光探测着哪里可以干活。就这样日复一日,天慢慢地变冷了。十月份,天气转凉,气温骤降,路边的树下铺上了一层枯叶。

    人们套上了外套,匆匆地忙碌着。平等原先从家里带了几件秋天的衣服,一件是有些短的秋裤,一件是针织的毛衣,一件是泛黄的褂子。他穿着这几件衣服,抵御着秋天的寒冷。

    在冰冷的空气中,汽车的鸣笛声更加刺耳,夜晚的灯光更加寒气逼人。平等走了几天后,终于在一根电线杆上看到了一张广告单,广告单上印着招聘启事。经过察看,他发现是一家叫“DASY”的生产照相机的公司要招聘二十名员工,上面还有联系电话和地址。平等不在乎这些,他往下面看着,试图找到所发工资的多少。找了会儿,才看到上面写着:待遇优厚,工资面议。

    平等看到前面四个字,觉得工资应该不会少的,便拿出手机准备拨打上面的电话。平等的手机是去年买的,二百块钱,因为买手机,还和妻子生了一场气。妻子说,你不会用电话啊,干啥非要买手机?平等说,我想你和儿子了就能随时随地打回来啊!经过平等花言巧语的猛烈轰炸,妻子才消下气答应让他买。他拨通了电话,和人家谈着。

    “喂,你这地方招人吗?”平等拿着手机,大声地呼喊着,好似那边的人在二十米之外似的。

    “哎对对。”那边传来了轻声细气的声音。

    “我想去干,一个月多少钱?”

    “钱啊,钱得面谈,这样吧,你先来公司。”

    “哦,好,我马上就去。”

    挂了电话,平等找了辆三轮车,就出发了。他本来打算乘公交车的,不管怎么说,乘公交车都是最便宜的。但是一想到上次那件事,平等就难受得慌,像有了挥之不去的阴影一样。

    到了公司,车夫收了平等二十块钱,平等一听这么贵,掏钱的手都僵了。不过他想想乘坐的时间那么久,也没说什么。车夫接了钱,诡异地笑了笑,开着车子飞快地消失了。

    站在公司门口,他感觉像是走错了地方,眼前这个公司很是气派,怎么可能会雇佣民工呢?他满心疑问,但是既然来了,而且还花了二十块钱,若不进去,那岂不是白花钱了?于是,他便缩头缩脑地走了进去。经过工作人员的引领,他到了人事部门和人家谈工资。谈好之后,平等便开心地走了

    出来。

    这家公司是生产照相机的,在公司的后面,有一个加工的工厂,平等就是要在这里工作。每天从八点开始,一直到晚上六点,如果加班,会有加班费。一个月的基本工资是两千一,加班费另算,包住不包吃。平等觉得工资虽然不算太高,但是好歹有个住所,便欣然应允。

    来到这里之后,同样的,他先是受了一个培训,然后才开始工作。工作的时候,他看到工厂里有好多人,有男人也有女人,有大人也有孩子。他为了多挣几十块钱,每天晚上都要比别人多工作两个小时。

    照相机的零件既零散又很小,因此组装时很费眼力。平等一个大老爷们,做这些细活不如女人,不过他脑子很灵活,工厂规定螺丝钉要拧三圈后再回拧半圈,他觉得没有道理,便自作主张直接只拧两圈半。

    工作了一段时间,他和里面的工友也熟了起来。在这些工友里,他和一个叫燕燕的女人聊得火热,在别人眼中,他们俩像是谈了恋爱一样。吃饭时,他们俩一起去,边吃边聊。出去买东西时,他们俩一起去,边走边聊。日久生情,聊着聊着,平等就对燕燕产生了好感。燕燕三十四岁,扎了一个大辫子,眼睛大而有神,鼻子小巧玲珑。平等看她的眼神,温柔如水,好似爸爸看着女儿。

    很巧的是,燕燕的家乡和他的家乡只相距几十公里,因此家乡话有点相似,口音把他们的关系拉得更近了。燕燕和丈夫都出来打工,丈夫去了北京扛钢筋,而她在南京进了厂。她和丈夫一年也见不几次面,跟平等的情况差不多。平等和她走得近,她也能看出来是什么意思,只不过有个人可以说说话排遣一下心中的寂寞,总比孤孤零零的一个人好得多。慢慢地,她发现了平等的好,觉得他能干、上进,会疼女人。平等也看出了她的好,能干、美丽,对人体贴。两个人越走越近,越走越近。

    慢慢的,天气更加寒冷,大家都可以从嘴里哈出热气了。他们的住所很简单,只有床和桌子,如果需要其他东西,则得自己出去买。在初冬,最难熬的时候便是夜晚下班之后,住所凄寒,被窝就像是冰窖一样,脱了衣服钻进去,里面一点也不暖,而且还会把身上的热量带走。屋子里没有暖气,更没有空调,公司也不许用电热毯、热风扇、暖风机等,当然,炭炉子更是禁止之物。没有这些,他们只能忍受着寒冷的夜晚。

    虽然冷,但是平等只要一想起燕燕,寒冷的心立马就变得温暖。那温暖像是花儿一样长在了脸上,让他的表情也甜蜜幸福着。

    平等每当跟燕燕在一块儿,就想要说些什么,可每次都不知道怎么说起。直到后来的一天,平等才顺其自然地说出了心里话。

    那天,平等和燕燕一同去食堂吃饭,燕燕很贴心地帮他买了一碗粥。平等看在眼里,暖在心里。他们坐在一起吃着吃着,平等无意中碰到了燕燕的手。就在肌肤接触的那一刹那,平等像触了电一样,有些坐不住了。同时,燕燕的脸也红了起来。

    吃完饭,他们去外面走了走,这时平等壮了壮胆,终于提出了搭伙过日子的想法,说两个人在外面租一间旧房子,每天可以在家做饭吃。燕燕听了,内心激动,她想到了冬日的严寒,想到了两个人的温暖,想到了一个人的孤寂,想到了两个人的快乐。他想,情感上有了依靠,生活上有个照应,在这城市中有个伴儿,挺好的。

    “可是,你有妻子,我也有丈夫!”燕燕心中还是无法放下远方的丈夫,也禁受不住道德的拷问。

    “我也放不下我家那口子,我就是想找个人聊聊天,吃口热乎儿饭!”平等劝着她。

    经过平等多次开导,燕燕这才答应下来。之后,平等在外面租了一间廉价简陋的房子,又简单地置办了一些东西,接着便和燕燕搬到了新巢。平等闻到家的气息,忽然又想起了妻子,他的心咯噔一下,好似被东西砸了一样。不过,当他看到燕燕那美丽的面孔时,内心的害怕就随风而逝了。

    以后的日子里,平等干活更加有精神了,他满脸红光,眼神自信,走路如同秋风扫叶,说话好比泉眼喷涌。整体来讲,以前的他是块干枯的土地,现在的他是条润泽的小河。

    只是,当家里的妻子给他打电话时,一种内疚感便油然而生。因为这些,在每个月初往家里寄钱的时候,他总会多寄一些。他多寄钱,燕燕也没有什么意见,毕竟他们只是搭伙过日子,至于怎么分配工资,平等还是比较自由的。

    就这样,平等心里得到了安慰,和燕燕过着有滋有味的日子。

    然而,一个多月后,一件意外的事情发生了!平等的手不小心被机器划破,手上的筋被划断,血流不止。发生后,平等立马用布包了起来,然后去公司要钱治伤。他想,工作的时候受的伤,总得算是工伤吧,既然是工伤,那么公司就应该负责治疗。但是,去了之后,公司却拿出合同给他看,原来刚来的时候他和公司签了一个合同,合同明文规定,在工作的时候如果不慎受伤,与公司无关。看到这些,他的心碎了,剧烈的疼痛几乎让他昏厥。

    燕燕让他去医院,但他死活不去,他知道,如果去了,那这些天就白白工作了,甚至拿到的工资都不够付医药费的。没有这座城市的户口,就享受不到良好的医疗待遇。

    他还记得,以前有次他在工地摔伤了胳膊,接着就去了医院,可是到了地方才发现连怎么挂号都不知道。通过别人的帮助挂好了号,下面就要找医生所在的地方,但他在众多的会诊室中找不到骨科。他去问别人,可一着急说出来的是原汁原味的家乡话,而且语速极快。人家听不懂他说的话,也没打算听懂他说的话,那表情似乎在说,你说的话我听不懂。平等最后没办法,便一间一间地找去。找好了,医生给他开了药方,他拿着药方去下面的药房拿药。一算账,六百多块钱,平等一听,瞠目结舌,难以相信。可是,事实胜于雄辩,再怎么怀疑,人家就是那么说的:六百五十七块零五分。连多少分都说了。听到这个确切的数字,平等灰溜溜地走出了医院。

    这一次,平等决定不去医院了,怎么说也不去。他找到一家私人诊所,在里面稍微地处理一下,包扎了起来。自从平等受伤之后,他就不能上班了,但是,当他想到家里还需要钱的时候,心中无限自责。他咬牙坚持,忍住疼痛,用一只手去工作。一只手工作起来很不方便,经常会把小零件弄掉在地上。一弄掉零件,平等的心情便糟糕起来,他开始恨起了工厂,恨它没良心,恨它工资低。恨着恨着,平等手中的活儿就开始随意干了,奉行着“有那个意思就行”的原则,随便做做,草草了事。

    后来,平等手上的纱布虽然拿掉了,但他的手却不再那么灵活了,像是少了一根筋似的。不变的是,他在工作时依旧带着恨。

    一天,当平等正在工作的时候,突然听到外面一阵吵嚷,由于好奇,许多工人包括他便出去看个究竟。走到外面,平等看到一群人在前面咋咋呼呼,他们穿着西服打着领带,踏着黑皮鞋。往前走了几步,平等发现还有几位外国人,他们金发碧眼,眼窝子很深,鼻梁很高,肩膀宽宽的,肚子鼓鼓的。其中有一个看上去很有派头的老外正在大声地训斥着公司经理,经理低着头,一声不吭。

    老外从公司经理手中拿来一台相机,然后一松手,啪的一声,相机外壳碎了。接着,他又从后面的一位外国人手中拿来一台相机,一松手,啪的一声,相机完好无损,并在地上嘲笑着另一台和它长得一样但已经碎了的

    相机。

    “这是什么质量!”老外摊着手,用不太标准的中文怒斥道,接着,又说起了流利的英文,“You messed up our company’s brand!Stupid!”

    “对不起!”

    老外指着他们的脑袋骂道:“I need professional staffs, not migrant workers!专业员工,懂吗?!”说完,他怒气冲冲地扭头走去,并略带嘲讽地说道:“Quality,This is the assurance of the brand!”

    他冷冷地笑着,头也不回地走了。

    平等没有听懂半句英文,但是,他知道大事不妙了。果然,当天公司便将他们全部解雇,平等问起原因,也没人告诉他。

    恰好,将近过年,平等也想家了。第二天,和燕燕告别后,他便卷铺盖走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