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六十二章 远方

    更新时间:2015-10-27 21:46:10本章字数:5975字

     “任贤侄的话老夫不甚明白,可否请贤侄再说得明白些?”薛如晦依然不疾不徐的说道。活到他这把年岁,自然是心机颇深,此话一出是给了任平生一个改口的机会。

    “小侄自知此事做得鲁莽,但我已有心仪之人,怎可耽误了薛师妹的终身幸福,还请薛伯父和师妹见谅。”任平生不卑不亢的说道。

    “是那个花轻语吧,好你个任平生,我哪里配不上你了?你却要偏偏喜欢那个岁数可以做你祖奶奶的老女人!”薛空吻此时又急又气,口不择言。

    任平生只有沉默,此时他知道不管他说什么都是多余的,但心已坚如磐石,所做的只能是忍耐而已。

    眉东楼没有想到事情会有这样的变故,但作为修灵界一方巨擘,任平生的师傅,他此时必须要有所表态。正欲开口却如鱼梗在喉,一时间竟不知该从何说起了。

    “你们年轻人感情的事情我们做长辈的本不应过多插手,但刚才如小女所说为实,那贤侄你将做之事就是冒天下之大不韪了,那花轻语是花语宗宗主花漫雪胞妹,此派的首席长老,同你师尊与老夫是一个辈分。现在正值乱世,下三道即将出世,你是我修灵界后辈弟子中的翘楚,身负的责任重大,贤侄此举将引起多大的人心动荡,将会引发怎样的恶果你可真的知晓?”薛如晦依然面色带笑,只是那笑容已略微僵硬。

    以他的定力和涵养此时也不能做到波澜不惊,可见他心里已有怒气。

    “薛伯父所言句句在理,小侄虽不才,但也深知其中的利害。平生以往行事虽然有些荒诞,在大是大非上却从不敢有丝毫的僭越。我与轻语仙子认识时日虽不长也无过多的交集,当却心意相通,那是一种超越感官的牵挂,我们并无血缘之亲,辈分之说只是大家固有的一种想法罢了,大丈夫处世无愧于心,除魔卫道本是分内之事,自当尽心竭力,无畏生死,平生不愿做违背本心的事情,更不愿意伤害任何人。”任平生的话语铿锵有力,话说出来了他顿时整个人也轻松了不少。

    薛如晦片刻的沉默后叹了口气到:“任贤侄既然执意如此,老夫也不能强人所难。但想我蓬莱紫霄宫也是名门大派,老夫也同道中也略有薄名,此事我虽能理解一二却也不能如此简单了事,让同道中人看了笑话。今日与我那四个徒弟的切磋耗费了不少灵力,且回去好好调息。三日后老夫下场与你切磋,我不用兵刃法宝,只凭一只左手,你若能接我十招,或让我动了右手,都算你赢。那此后就按你的想法行事,一切都不在追究,自然你师父也不会为难与你,如若你败了相信你该知道怎么做,你可愿意答应这个条件?”

    “薛兄这哪里使得,平生他一时糊涂,但万万不敢与你动手,做如此不孝之事。”眉东楼唯恐事情会继续恶化,阻止道。

    任平生心意已决,咬呀说道:“薛伯父,平生答应您。”

    薛如晦对眉东楼道:“东楼兄啊,你这个徒弟好得很呢呐!”说罢又朝着场内的任平生说道:“三天后的午时老夫在这里等你!吻儿,跟爹走!”话音未落人已拂袖离去。

    薛空吻怨恨的看了任平生一眼也跟着父亲离去。

    “如晦兄••••••”“任平生啊任平生!”眉东楼无奈的摇了摇头朝薛如晦父女离去的方向疾步追去。

    众人见两派掌门都已离去,待下去也是无趣,都陆续散去。

    星月殿偌大的演武场上只剩下任平生一个人孤零零的伫立在风中。苏紫陌和眉月儿默默站在他两旁,眉月儿此时也十分的乖巧,一声不吭,只是守候着。

    良久,苏紫陌开口说道:“平生,我知道怎样也无法改变的的决定。可你想过没有,就算你现在达到了通玄初期的巅峰,可薛师伯毕竟是通玄后期的超级高手。师尊曾说过到了通玄层次,修为就算是只差一级,实力也是形同沟壑。薛师伯虽然自持身份只以单手和你过招,你们的实力差距也是天壤之别。师姐并不想这样说,但你的确没有丝毫的胜算,即便你有问寒玄剑,结果还是不会改变。”

    “苏师姐,我明白你的担心,可这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选择,是我必须要面对的。风大了,你和月儿回去吧”任平生御风而起,面色带着少有的冷峻,瞬间身影便消失在了夜空之中。

    “师姐,任师兄真的一丝胜的希望都没有么?”月儿向苏紫陌问道,语气中完全没有了往日的稚气。

    苏紫陌略一沉吟道:“如果你任师哥在能在三天的时间内将修为提升到通玄中期,或许可以接下薛师伯十招,不过你也知道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在微微的夜风中,苏紫陌的青丝轻轻的飞扬着,正如她此时的心绪一般。

    “虽然不可能,我也相信任师哥一定能过了这关”眉月儿一双黑亮的眸子中充满了信任和坚定。

    “月儿,走吧”“希望平生他这三日能遇见天大的机缘”苏紫陌望了眼任平生消失的那片夜空,喃喃说道。二女缓步离去。

    任平生不知道自己御风飞行了多久,阵阵疾风从他耳边掠过,使他此刻的心情更加心乱如麻。连他自己都搞不清楚自己为何会对花轻语如此的迷恋。

    只是不到一天的接触,那女子的一颦一笑就这样深深地烙在了他这个浪子的心间。有时候脑海中回想起花轻语的面容,自己既甚至会觉得有种勾魂夺魄的力量。而且有种莫名的信念支持着他的想法,他坚信那个身在远方的女子对他有着同样的情感。这是一种直觉,一种不同于女子的第六感,但相同的是同样的准确。

    不知不觉中任平生早已飞出了昆仑的地域,身下的景物让他感到如此的陌生,虽然是在夜间,但进入通玄的境界后,他的目力和听力长进的可不是一星半点,可以说千丈以内的任何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他的感官。

    任平生少时就在外历练,一年半载不回山门早已成了家常便饭,这期间天下的名山大川他几乎全部都游历过了,神秘之地也去了不少,但他确定此处自己并未来过。观其周围的景色和感受此地域中磅礡的灵力氛围,他明白此处不是哪一修灵大派的势力范围就是某位散修高人的洞府所在,思量在三他还是决定下去看看,或许能遇到什么造化也未可知。任平生在空中身形一定,紧接着就朝着一处最高的山峰俯冲下去,瞬息间,他的人已站立在山巅之上。

    散开浑身的灵识,任平生并未感受到危险的气息,这让他略微定了下心。

    又细细观测了番,他发现此处的山峦地貌与昆仑蓬莱等仙山完全不同,不管是山峰还是溪谷都少有树木,也没有大型动物的生活的痕迹,倒是遍地的各种奇花异草让人目不暇接,其中有不少都是他生平仅见的,一时间任平生竟然看呆了。

    “咯咯咯,怎么样任大公子,我这里的景色还算不错吧?”随着一阵黄莺入耳般的笑声,一个白衣胜雪的女子以曼妙的深紫落在了他百丈外的另一座山峰之上。

    任平生自忖:“如此近的距离自己竟没有丝毫的察觉,即便刚才有了片刻的失神那也是万万不应该的,可见来者修为颇高。”他片刻间收回了心神微微一笑道:“不知尊驾是哪位高人,此处仙山又为何名?"

    "亏了我那痴心的妹妹对你日夜思念,她的情郎竟不知她身在此方,想来也是可笑”对面山峰的那女子假意嗔怒道。

    此人难道就是花轻语的姐姐,任平生略一沉吟便朗声说道“莫非尊驾就是花语宗主?”

    “咯咯,总算你还有些良心,不错,我便是花漫雪。”白衣女子又是一阵娇笑。

    千华之西昆仑仙山被誉为修真界九山三岛之首,终年古树长青,仙气环绕。不仅是因为其势雄伟壮丽,灵气充沛,更是因为修真名门星月殿在此开宗立派十万年之久而巍然不倒。此地也成了千万修士心目中推崇敬仰的修行圣地。

    夜晚子时,星月殿仰星台上,现任殿主道玄真君与往日一般,坐在蒲团上入定吐纳。一青衣小童侍候在旁,不知是年纪尚幼还是感到无聊的缘故,他已是双目紧闭,不时地从鼻腔内传出细微的鼾声。

    道玄真君含笑摇了摇头,起身过去,将外层的长袍脱下轻轻地披在小童身上。

    忽然之间,他面露惊异之色,从心头莫名的升起一种巨大的压迫感,这可是他数千年来从未有过的感觉。

    作为一个通玄后期大圆满的大尊,特有的本能使他情不自禁的向苍穹望去。

    今夜原本虽有朗月挂空,却无半点星光。而此时苍穹之上赫然有四点星光清晰的闪现,以不可言喻之速冲向这苍茫大地。

    近了,又近了。

    他看清了,那是三白一红四团光华,在光华周围有浓郁的紫气围绕,其中蕴含的灵力胜过整个昆仑数十倍不止。

    “如此祥瑞,根据史籍记载,就是在上古时代也是千年难遇,莫非是圣光?四道圣光,难道在这个时代还有圣者?而且是四个。”

    如果说刚才道玄真君的感受是震惊,那么他现在完全是骇然了。

    正在他思忖间,四道圣光散开分别划向四个方向,一道落在千华中州,两道落在北方迷罗幻境,而那道光华最盛的红芒竟然落在了距昆仑山不足百里之外。

    他思索了片刻,叫醒了还在熟睡的小童,小童惺忪的睁开眼睛,看见师祖面色沉重,忐忑不安道:“师祖,刚才我······”

    “不碍事,童儿,我有要事要下山一趟,你速去告知你师父和其他门下弟子,叫他们在正殿聚集等后”说罢化作一道白芒,转眼消失在空中。

    半柱香的时间,道玄真君就赶到了方才红芒落下的那片地域的上空。他向下望去,发现这是一片绵延的村落,大大小小有十几个之多,而那个极具压迫感的气场却消失不见了。

    “呵呵,看来道玄兄也是有所感知了!”言语间一个葛衣老者凭空闪现。

    “我说是谁由此鬼神莫测只能,在老夫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能侵近我十丈之内,原来是天机子道友。”

    道玄真君笑道。

    “道兄就别取笑小弟了,我的修为较之道兄相差甚远,只是这赶路的本事尚可而已!”

    天机子摆手道。

    “道友不必谦虚,你奇门遁甲伤,休,开三决绝妙无双,尤其是这开字诀的瞬移之术,数息千里,更是响彻宇内,让老夫羡慕不已呀。”

    “道玄兄过誉了,道兄仙山离此颇近,不知可有何发现?”

    天机子谦虚过后提起正事。

    “说来惭愧,老夫前些时候正在山中吐纳,忽见天降异象,远观那四道光华的灵气,定是圣光无疑,其中那道红色圣光落在此方,这才匆匆赶来,却再也寻不到任何痕迹。至于别的,还真是一无所知。”

    道玄真君叹了口气道。

    “四道圣光?那就没错了,关于那道红光的去向我倒是有些线索。”

    天机子此话既像自语又像是在回答。

    “道友可是用了神机谷的秘术天衍?”道玄真君略感诧异。

    也难怪他会由此反应,神机谷的天衍之术属历代谷主独有的秘术,虽有可测未来之事的奇异功效,但施展一次就要损耗施术者十年的寿元,所以历代谷主都罕有使用。

    “正是,此事关系甚大,关系到六道苍生,小弟不敢怠慢,你我还是一起去看下那转世之君吧。”

    天机子身子一沉,缓缓向下方的一个村子落下。

    道玄真君知道天机子该说之时自然会说,此时并没有道出转世之君的详情。他也不便多问,只是身形一动跟了上去。

    二人落在村口的山神庙外,这个庙宇很小,而且破落不堪,窗纸大多都已残破,风一吹就发出呼啦呼啦的声音,庙门外的两根柱子在常年的风吹日晒下也早已失去了本来的面目。

    这是一座无人供奉的废弃寺庙,此时庙里一片漆黑,却不时地传出一个女子痛楚的低吟。

    道玄真人散开神识,探查过后低声道:“庙内只有这一个气息,却有两个生命体征,莫非这女子腹内就是你所说的那转世之君?”

    天机子点了点头并没有做声。

    那女子的呻吟声越来越小,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庙内已经完全没有了声响。

    听不见女子的声音,也未闻婴孩的啼哭之声。

    “唉······修罗转世,必陨一命,道兄,我们可以进去了。”天机子唏嘘道。

    二人推门而入,那女子由于身子虚弱,力竭而死。

    身边就是那刚刚产下的男婴,那婴儿被母亲临死前用粗布外衣包裹着,与寻常婴儿并没有什么不同,却不哭不闹。

    道玄真君正欲上前将那简易的襁褓抱起,男婴双眼忽然睁开,周身散发出刺目的红芒,一股戾气直逼道玄。

    “好强的灵力!”以道玄真人的修为惊也被硬生生逼退了三步。

    “想不到,这修罗王转生之后,一出世就能有这样强大的力量!看来是暴戾之气未除啊,据说上古圣战之后,天帝,天后,修罗王,天界琴师四人一起失踪在虚无法界,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能让曾经的战神转生之后如此这般暴躁。”天机子道。

    “道友此话怎讲?”道玄真君稳住身形问道。

    “这本是我初代谷主一个预言,当年修罗王他们四圣在虚无法界消失后,六道之内极为震动,初代谷主穷尽一生精力也没推算出事情的始末,只是说九万九千年后四圣都会以转生之身临世。”

    “那就是说落在其他三处的圣光定是天帝三人了?!”

    “想必是不会错的,初代谷主乃入圣之身,天衍之术圣我十数倍,得出的结果不会有出入。只是最后他老人家油尽灯枯也为看破这四圣转世的吉凶,仅留下四句话。玄兵临世前,修罗转生日。前生未了因,今世终晓梦。”天机子继续说道。

    “前三句其意自见,但这第四句今世终晓梦,却让人费解。”道玄真人沉思道。

    “呵呵,老祖宗都参透不了的事,我更是无能无力了。”天机子苦笑道。

    “那这修罗王转生的男婴该如何安置?”道玄真君问道。

    “这是我倒推算出一些,这男婴与你昆仑有缘,在天衍之术所呈现的残影中,他自称是星月殿眉玄君的弟子任平生,不过那是在九百多年之后了,我也只能算出这么多了。不过现在他周身暴虐之气,我等根本无法近身,这该如何是好啊?!”

    “眉玄君?这是在指我的大弟子东楼啊,不过为什么是九百年之后?浑身戾气······,玄兵冢临世实在千年之后······”道玄在庙内来回踱步自言自语道,完全没有了平日里的仙风道骨。

    “莫非是要我······?”他忽然停住了脚步叹道“冥冥之中自有天意,看来我注定是要做那做嫁衣之人,不过有一事还是要劳驾道友。”

    天机子不明白道玄此话何以何意,但还是一口答应道:“道兄哪里话,有什么事只管吩咐。”

    道玄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老夫散去全身修为注入这婴儿体内,可暂时镇住他的戾气,但最多一炷香的时间,我的真气灵力和他本身灵力就会形成水火难容之势,轻则走火入魔,重则这婴儿恐怕会爆体而亡。所以还要请道友以最快的速度将这婴儿带回星月殿,将他放入寒冰天棺之中休眠,想必近千年的时间两种力量足以慢慢相抵消散了。”

    “道兄万万不可!!!”天机子失声道。“你是双休之体,现在的修为已经达到了通玄后期大圆满,离那圣者之境只有一线之隔,千年后的六道之战我们还要以你为帜,你现在怎可散去修为自戕?还有千年时间,等你成为圣者之时,再救这婴儿也不晚。”

    道玄真君微微摇头道:“只有自身到了这个境界才会明白,虽然看似一线之隔,想要突破却是极难,两个千年也未必能够如愿,何况这婴儿虽是修罗王转生,但毕竟还是普通肉身,无人可近他身该如何喂养?”

    天机子沉默不语,他知道道玄所言非虚,这些问题的确是真真切切存在的,他知道这转生男婴的重要性,此刻他能说什么呢,他唯有转过身去,不然自己亲眼目睹将要发生的事情。

    道玄真君也不再言语,就地盘膝而坐,太阳,关元,涌泉等六处大穴真力齐涌丹田,配以周身灵力,右手两指一挥,一道淡蓝光华之力源源不断的注入到男婴体内。

    十息过后,道玄真君已是挥汗如雨,体内不断散发出淡淡的蓝色之气。

    二十息过后,道玄输送完了最后一丝真气灵力,颓然瘫倒在地,同时那婴儿闭上双眼,娃娃啼哭起来。

    天机子赶忙转身上前将他的头扶起。

    “道友,时间不多,你速速离去吧,传我法旨让眉东楼接任殿主之位,他会带你去·····去那藏棺之地,还有,告诉我门下弟子我死得其所,今后谁也不许拿这婴儿泄愤,如有违背者,就等于自绝于师门。”道玄气若游丝的断断续续说完这些话,含笑而去,那笑意防腐蚀在告诉世人,他的使命已经完成。

    看着道玄逐渐化成点点灵光的躯体,天机子老泪纵横,他千年未曾如此动情,这是悲痛是为了老友的仙逝,更是为了他的大义。

    他来不及过多的悲伤,抱起地上的襁褓,手捏开字诀,一息之间就来到昆仑星月正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