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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新时间:2016-04-27 09:52:22本章字数:3361字

    摘星台,高三丈,建成于大景太*祖登基元年,相传集合了前朝数百祭祀与上前法师的诅咒之力,凡在摘星台上行刑之人,魂魄将永远禁锢在摘星台之上,永世不得超生。因刑罚过于残酷,按照大景律,唯弑君、谋逆、叛国等大罪,才可上摘星台,受九九八十一道气剑加体的刑罚。

    九月初九,端阳佳节,摘星台下人头攒动,摘星台上早已设好了暗金色的符阵,符阵如同钟罩一样罩在摘星台上方,表面缓缓的流动着金色的能量,上面还不时有晦涩的符文显现。摘星台正中,凭空漂浮着一个身材消瘦的青年男子,男子的手腕脚腕都被符咒凝成的圆环制住,不能移动分毫,圆环的表面,也隐约有符文闪现。

    蓬乱的头发挡住了男子的容颜,一枚定魂针深深的插入后颈的脉门,以防他施展星魂之力反抗,身上破烂的囚衣满是斑驳的血迹,可见已然受了不少的折磨,双腿膝盖的血痕尤其明显,为防止逃跑,他的膝盖骨已经被人削去。

    那人慢慢抬起头,露出憔悴但依然英挺的面庞,早有人认出他的身份,脱口而出:“竟然是萧二将……”却被人及时捂住了嘴,低声喝斥:“不要命了,是叛贼萧靖。”看到摘星台上之人真容,围观百姓更加兴奋,七嘴八舌的低声讨论着萧家的过往。

    说起萧家,也算是满门忠烈,太*祖打天下的每一场战役,都有萧家子弟的身影,而大景每一寸扩张的国土,也流淌着萧氏男儿的血汗。萧家嫡子代代出任大景的镇国元帅,即使多代元帅与皇室宗亲联姻,人王也未剥夺萧氏军权,传到萧靖的父亲萧准,已经是第八代,更是迎娶了先帝亲妹寿阳公主为妻,两人情谊甚笃,共育有两子一女,寿阳公主诞下双生子亡故后,萧准并未再娶,而那对双生子也格外出色,长子萧启岁身体孱弱,却足智多谋,十五岁星魂之力测试,星力高达七级,更是测出了金、木、水三重属性,大祭司说萧大公子无论是接替萧准做镇国元帅还是出任国师,都是百年难遇的天才,次子萧靖性格活泼跳脱,幼年被接进宫做太子伴读,星术更是师从于大景第一国师莫寻,星魂之力测试,也测出了金,火双重属性,虽然略逊于胞兄,但胜在等级整整高出胞兄两层,也算是大景百年罕见的天才,随后更是与国师独女莫浅定亲,虽然次子不能继承父亲爵位,但凭他太子伴读的身份和出众的星力,登将拜相只不过是时间问题。只可惜搅进了皇位之争,显赫一时的萧氏家族不复存在,人们茶余饭后难免感叹萧家的覆灭,惜才之人更是暗暗对萧家兄弟惋惜。

    萧靖对众人的议论恍若未觉,有些呆滞的刺目的太阳,又酸涩的垂下眼帘,看向自己残破的身体,当年踏马京华的少年岁月,萧家军出征举城欢送的万丈豪情,只不过是镜花水月。

    他已经觉不到浑身的剧痛,也已经几夜没有合眼,他怕清醒,因为清醒可以看到熟悉的景象,触景伤情,可一闭上眼,就可以看到胜月城漫天的大火,和亲信愤怒的嘶吼。

    不能释怀,三皇子宇文瑾矫诏登基,骗萧家军星夜回京,却在先太子封地胜月城外层层设伏,派法师火烧胜月城,置百姓生死于不顾,只为将他父子三人尽数诛杀;

    不能原谅,未入族谱的庶兄谎称急病骗萧家军入胜月城休整,却在胜月城井水下毒,让他们无法施展星魂之力,只能任人宰割;

    不能遗忘,国师莫寻减陨生机发动禁咒让独女莫浅奔逃报信,胞兄萧启和爱妻莫浅以命护他出逃,回边关求援,却只看到萧家军所有亲信将领的人头高悬于军营之外,背负叛贼的千古骂名!

    不能报仇,萧家三千余族人无论男女老幼被尽数诛杀,除自己之外,大景再无将门萧氏,而过了今天,恐怕自己也会死无全尸。

    不能雪耻,他拒绝了在野门派的倾力救护,最终被宇文瑾座下十大护法和三百法师围攻,直至体力耗尽被俘,却一路备受折辱,只因为,宇文瑾深恨萧家军辅佐太子拒绝他的示好,就连他心爱的莫浅更是宁可死在阵前也不愿做皇后。

    不能原谅,姐夫御史陆琨,为萧家雪冤据理力争,撞死在朝堂之上,贵为琳太妃的姑姑萧琳,写下三尺血书,与十五岁的表弟宇文珝一同自刎于先帝灵前,可这一切,却都被宇文瑾以“自愿为先帝殉葬”轻松抹平;

    他知道,此次被押送还京,必然不得善终,但在这奔逃的几个月,他已经经历了最深刻的生离死别,以及最深刻的背叛与绝望。朝中曾经与父兄交好的所谓盟友,无一人站出来为萧家说话,更有人拿出莫须有的证据反口诬陷萧家贪污受贿,勾结敌国意图谋反,而这一切,也都被宇文玦默许,加到了萧氏的罪状中,所有罪名,也必将被史官载入史册,让萧家遗臭万年。

    宇文瑾……萧靖默念着这个名字,因牙齿已经被悉数打掉,他无牙可咬,被根根掰断的手指也无法在紧握,可下垂眼帘中的怒火,却可以将一切燃烧。

    日头已行至中天,只见一队骑着鹿蜀的红衣武士,拥着一个白衣人来到了摘星台下,虽然酷刑已经极大的损害了他的视力,但他还是认出此人是他的庶兄萧轮。负责看守的军官谄媚的上前施礼道:“林国师,人犯已带到,还请验看。”

    “林……”萧靖嘴角泛起一抹冷笑,那萧轮的生母,可不是姓林的?

    已改名叫林轮的萧轮玩味的抬头,看着如今满身血污的嫡弟,冷笑道:“萧靖,你一向心高气傲,可曾想过你也会有今天?”

    已经被烫坏喉咙的萧靖无法回答,可看向萧轮的眼神却充满了淡漠,人之将死,既然无法改变加诸于萧氏家族的一切,那他只能守住萧家最后的尊严。

    “呵……”可萧轮又何尝不知他的性子,笑声里也满是轻蔑:“怎么,你一向伶牙俐齿,连先帝都被你哄得团团转,如今竟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了?哟,膝盖骨也让人剃了,堂堂萧二将军,临死竟然只能跪着受刑,真是让人怜悯……”

    萧轮淡淡扫过萧靖染血的膝盖,满意的看到他的眼神由淡漠转成了屈辱,抬了抬手,束缚萧靖手脚的圆环消弭于无形,萧靖的身体随之重重的跌落在地。萧轮又眯起眼睛微微一笑,又动了动手指,一根粗长的金色铁链凭空出现,缠住萧靖的双手,逼迫的站立起来,同时,一柄金色的长鞭,狠狠抽打着萧靖的膝盖,同时铁链也慢慢下沉,分明是在逼迫萧靖下跪。

    萧靖抬起眼帘,被打落牙齿的牙床用力紧闭,一抹血线从嘴角缓缓流下,他没有了膝盖骨不能站立,却也勉力阻止自己跪倒在摘星台上。

    “萧靖!想不到你也有被我玩弄于鼓掌之间的一日!”萧轮仰天大笑,又挥了挥手,皮鞭又幻化成了一柄大刀,狠狠砍向萧靖的膝盖,萧靖眼前一黑,双腿一软屈辱的跪下,低头喘息片刻,再抬起头,眼神却又恢复了原先的淡漠。

    萧轮抬头直视着萧靖的眼睛,忽然狂笑起来:“萧靖!事到如今,你果然还是这样的自欺欺人,萧氏祖训教给你的所谓骄傲,到现在又有什么用?”

    萧靖嘴角泛起一抹冷笑,轻轻移开眼神,转而去看中天的艳阳。

    萧轮还想再骂,身边的护卫不由又提醒道:“大人,时辰到了……”萧轮只得气急败坏的抹抹嘴:“行刑!”

    九名金系法师得令,手持法器列好阵型,金色钟罩表面,渐渐凝结出一柄金色的长剑,长剑边缘泛着鲜红,分明是星力超过十级的宗师联合凝结,围观的百姓大张着嘴,欣赏着一辈子难得一见的景象:那柄长剑的剑尖慢慢指向萧靖,随着萧轮的命令,带着残影刺向萧靖的后背,又从前胸飞出,消失不见。许是曾经受伤过重,并没有多少血喷出,可此剑却也带走了萧靖的生命力,他的脊背,似乎比刚才略低了一分,脸色也变得更加惨白。

    法师急速挥动着法器。金色长剑的凝结也越来越迅速,刺向萧靖的长剑也越来越密集,萧靖面色却丝毫不露痛苦,只是眼睛定定的看着萧氏祖宅的方向,即使身体已几乎瘫倒在地上,即使鲜血已经将摘星台染红,即使面色已然惨白如纸,他依然努力抬起头,似乎想透过兴奋的人群,透过鳞次栉比的高楼,看到自己曾经居住的地方,看到言笑晏晏的袍泽亲朋,看到恣意飞扬的少年岁月,看到飒沓江湖的游历时光,看到挥洒血汗的边关战场,可这一切,已经不在了……

    空中的金色长剑还在盘旋,萧靖却已经感受不到任何疼痛,虽然是正午,他的眼前却越来越灰暗,直到他自己,也堕入无尽的黑暗中,没有疼痛,没有哀愁,想来就是死亡……吧?

    “萧靖!”一个苍老却有力的声音在他耳边炸响:“萧靖!”

    萧靖努力睁大眼睛,却仍只看到无边的黑暗,他试着张开嘴,却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萧靖,你可甘心?”那个声音再度响起。

    “甘心……我怎能甘心……”萧靖心中嘶吼:“污名未雪,血仇未报,我怎能甘心!”

    “人生莫不是黄粱一梦,何谈不甘?”那声音竟带着淡淡的玩味。

    萧靖抬起头费力的找着声音的方向:“我不管人生是不是黄粱一梦,我只知一切不该如此了结,如果……如果……”

    “如果……你确定……如果?”

    “我确定!”萧靖深吸一口气,竟然感到出奇的平静:“我确定。”

    可是,那苍老的声音却没有再次响起,一切又重新归于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