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九章 神像落地了

    更新时间:2016-08-02 17:21:30本章字数:2156字

    我跟郑伯瞎混的时间虽然不长,但从没见过他这么郑重地对待一件事,之前遇到药尸时,他和阿臬鬼师甚至用这人命关天的事打赌比赛,跟儿戏似的,让我误以为他对任何事都不会在意。

    就在我发呆的的同时,郑伯放下了笔,他这次画的符与之前的鬼画符完全不一样,远看有些像含苞待放的莲花。

    郑伯俯下身呼呼朝符纸吹了一阵,符上的墨还未干透,他便心急地抓在了手里。

    “狗娃,待会不论发生什么事你都别过来,抱着祖师爷躲在神坛下面,记住,千万别让神像落地,挨到天亮就好了。”

    我原本以为郑伯会让我抱着泥像在一旁帮忙镇着尸煞,没想到他却用神像保护我,那一刻,我心里冒出了一种很酸的感觉,眼泪一时间没止住,“郑伯,你呢?”

    “我?”他露出了一道惨淡的笑,多年后我才明白,这是一种视死如归的笑容,“大人的事小孩别管,你护好自己就行了。”他把我塞到了桌下,轻轻摸了摸我的头,这也是他第一次将我当成小孩子来看待。

    隔着阴阳鱼桌布,我看着他黑漆漆的脚后跟离我远去,忍不住掀开了桌布的一角,没有我的眼睛,他能行吗?

    我的小眼神朝着赤红的棺材瞟去,咦?棺材边什么时候多了那么头发?黑乎乎的一大团,看着真渗人。

    “郑伯,小心……”我发现郑伯好像看不到头发,还一个劲往前方凑。

    “怎么了?”他保持着警惕的姿势。

    “你面前有很多头发。”

    “头发?”

    果然,他什么都看不见。

    这时,头发好像河里的水草般轻柔地晃动了起来,渐渐形成一张纵横交错的黑网朝着郑伯靠近,“郑伯,头发在动。”

    我的话还在嘴里,他早已一个后空翻落地,手里竖起了一张明黄的符纸,“法门弟子专拜请,降妖伏魔钟馗爷!”他将符纸一抛洒,嘭的一声在空中炸开了一道火光,一个满脸大胡子的壮汉突然显像在眼前,大嘴一张就吐出一道赤色的火焰,棚内发出了一阵滋啦滋啦的声响,很快,那些头发不见了。

    头发消失后,棺材里发出一阵不男不女的哀嚎,整个棚内弥漫着一股腐尸的味道,其臭无比,我忍不住干呕了一阵,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就在这个时候,我隐隐闻到在恶臭中出现了一股雪花霜的味道,好像妈妈的味道……

    小林镇是个山疙瘩里的小镇,虽然是周围最热闹的赶集点,这些年也通了水泥公路,但物资仍旧匮乏,女人脸上基本上抹的都是林大夫药铺里的甘油,有钱人才会托人去县城买雪花霜,这年头在镇上能用得起雪花霜的人,那都是很牛的人,不巧,我妈妈用的就是雪花霜。

    我将脑袋钻出桌底瞧了一圈,除了我、郑伯还有杨老太,这里没有别人了呀!这雪花霜的香味是哪儿来的?

    这边我在找雪花霜气味的源头,那边,棺材里飞出了一堆带毛的蝙蝠,蝙蝠目测有几百只那么多,密密麻麻从棺材里一涌而出,发出吱吱吱的叫声,不断地朝郑伯撞去,而我已经管不了郑伯了,这个香味就跟绳子一般,把我牢牢绑在了另一个世界里。

    我忍不住多吸了几口,真的很像妈妈的味道,难道我妈来了吗?不,不可能啊,我妈怎么可能大半夜的来荒山野岭呢?

    不对不对,这气味好像是……

    我朝着赤红的棺材走去。

    “狗娃……狗娃……”远远的,我听到了一阵呼声,是谁在叫我?

    呼啦一声,我的眼前飘过一把细细的草木灰,一瞬间就陷入了黑暗中。

    “我的眼睛……”我双手一松,怀里沉甸甸的神像落在了地上,溅起一些沙石,我心头一紧,遭了,神像落地了!

    “郑伯,你在哪儿?”

    没有人回答我。我只能在黑暗中蹲下身子,双手在地上不停地摸着、摸着……神像呢?我明明记得就掉在面前,它去哪儿了?

    我开始试着向前方爬去,一边爬一边用手划着大字摸索着,就在我准备放弃的时候,突然间,我的左手碰到了一个冰冰凉的东西!

    这是一双小船一般的鞋子,鞋头尖尖的,鞋子是用绢布做的,上面还有绣线的痕迹,由内而外散发着一股寒气。

    “妈呀!”我吓得缩回了手,连滚带爬地往后滚去,却滚到了另一个冷冰冰、软绵绵的东西上,这感觉好像就是油油腻腻的雪花霜,不可能吧!怎么会有这么大的雪花霜,这是……

    一双干巴巴的手从后背抱住了我,“我的儿,天天像个小花猫,来,娘给你擦擦……”

    我的世界出现了一个黄豆大的光点,那是一盏小小的灯泡,照亮了一间四四方方十平米大的屋子,面前有一张黑色的梳妆台,梳妆台上有一面椭圆形的镜子,镜子的前面摆着一盒超大号的雪花霜。

    一个穿着蓝色布衣的身影在面前一晃而过,一截皱巴巴的手指蘸着雪白的雪花霜抹在一个小小的木偶人脸上,“真乖……”

    看到她,我吓得差点叫出声来,这人不是杨老太吗?她是人是鬼?

    这里的她好像完全看不到我,只一个劲的跟小木偶说话,不断往它脸上身上擦雪花霜,“老大、老二、老三,你说你们三个,已经有三年没有回家过年了,你们是忘了娘吗?”

    说完,她将木偶放在了一个小盒子里,盒子里还摆放着两个一模一样的玩偶。

    这时我才从镜子里发现,我成了梳妆台上的第四个玩偶。

    她长长地叹息了一声,将盒子盖上,慢悠悠地走到了对面的香案前,那里供着一个老头的照片,她眼眸深深地对着照片,“就算过年回家人也凑不齐,现在想来啊,还是你死的那次人来得最齐,儿子儿媳还有孙子都到了,看到他们,我心里也没那么难过了。”

    杨老太给老头上了柱香,“是不是我死了,才能看到他们整整齐齐地站在我面前?”

    她反手拿起一把剪子,尖尖剪刀头对准了自己的心口,我看得心急,却怎么也无法阻止她。

    那只手就这样悬在面前过了很久很久,她叹了口气,“我死了,怕是放臭了都没人知道!”

    这时,她身后的窗口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怪声,我循着声响看去,对上了一双红色的眼珠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