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十六章 河岸边的红眼睛

    更新时间:2016-08-16 07:10:47本章字数:2248字

    我的汗毛瞬间就立了起来,身体竟有些不受控制地缓缓站起,我的左手握着一块西瓜,西瓜吃了一半,甜似蜜的汁水顺着手指滴到地上,这手就像被人扼住了手腕,正一点、一点地将西瓜朝着我的脸挥来,我眼看着右手悬空,却一点力气也使不上,无论怎么折腾都无法动弹,根本没办法阻止左手的动作。

    呼啦一声,西瓜连着我啃了大半的馕全都糊在了脸上,我听见阿臬鬼师发出不屑地一笑,短暂却刺耳,让我的脸火烧一般地疼。

    伴随着他幸灾乐祸的笑声,我的身体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只是脸上还糊着一块西瓜,今晚刚换的白衬衫被汁水染红了胸口。

    我丢下了瓜皮,恨恨地对着萨玛的方向,郑伯用他新衣服的衣袖替我擦了把脸,阿臬鬼师嘲笑道,“好好教教你徒儿,冲撞了大仙,下次就不是出丑这么简单了。”

    郑伯一言不发,默默地替我擦拭着,这让我心里有些发堵,我知道他很看重今晚的邀请,所以特地收拾打扮了一番,还穿上了万年压箱底的衣服和新鞋,没想到我就这样给他搞砸了,让他在众人面前出了丑。

    原本我的心里是愧疚的,但当我听到阿臬鬼师的笑时,心里又涌起了一些不平,萨玛大仙真的是仙家吗?我一个八岁的孩子,不过是说出了她偷牛的事实,就这样她便施以报复,这真的是一个神仙所为吗?

    想了许多之后,我今夜来见神仙的兴趣索然消失了,之前见到的一切美好都因为萨玛的举动而变得很丑陋,我甚至开始怀疑她让郑伯前来的真正目的,难道就是为了看一场奇怪的演出吗?

    不,恐怕没这么简单。

    现在我该怎么做呢?

    我第一次看到郑伯脸上呈现出颓败的神情,他好像已经沉浸在了这种丢脸的情绪中,对眼前诡异的苗民古尸也视而不见,低头喝了一碗带着米酱色的米酒。

    我再看看萨玛大仙,她又变成了半开半合的状态,好像正欣赏着演出,而阿臬鬼师和身后的长毛则是一脸得意的笑容,正兴致勃勃地跟着古尸的表演移动脑袋。

    一切都好像没发生过,刚才的事或许就是他们眼里的一个玩笑,可是我却感受到了深深的侮辱,所以我觉得,我得从他们那里把这份憋屈给讨回来。

    怎么做呢?

    我和郑伯的面前放着一碗米酒,阿臬鬼师的面前也放着米酒,唯独萨玛大仙的面前没有酒,看来她不喜欢酒呢……

    桌底下,我找到了一个刺头,用力扎破了我的手指,将血滴进了米酒里,看着血与酒融合后,我丝毫没有多想,举着酒碗就泼到了萨玛半开的黑伞上。

    呲拉……面前燃起一道白烟,我听见油锅里油炸的声响,郑伯终于回过神,不敢相信地瞪着我,阿臬鬼师一把跳到了黑伞前,手中的蛊虫刚想靠近,黑伞就飞起避开了它们。

    当黑伞飞到半空时我才发现,伞纸上已经破了好几个洞,趁着她现在无暇顾及我们,我抓着郑伯,“快跑吧!”

    郑伯此时也顾不得什么面子不面子的了,将我扛在肩上就向外跑去,留下阿臬鬼师与萨玛在搏斗着。

    路上,他一边跑一边颤抖着说:“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我被他颠得骨头都快散了,“我知道。”

    “唉!早就知道你娃记仇,却没想到心思那么狠,你可知得罪萨玛大仙是怎样的后果?”

    “我哪管得了这么多?谁让她侮辱我来着。”

    “侮辱?”郑伯呵呵一笑,“我还是第一次在大山里听到侮辱这个词,因为穷和弱,很多人都不知道尊严是什么。”

    我突然觉得他在说自己,“你呢,因为穷和弱就在她面前像鹌鹑一样?她给了你多少好处?”

    郑伯无奈地叹到,“别忘了,小林镇的牛还在她手里。”

    这时我才后悔,应该找到了牛再报仇的。

    “那现在怎么办?”

    郑伯突然停下,身后传来一阵追逐的脚步声,足足有好几十人的样子,我抬头一看,黑压压的全是人头,刚才还手拿古琵琶的侗族男子们现在手里拿着刀剑,正朝着我们追来。

    郑伯说:“不能再跑了,我得去跟他们商量商量。”

    可是我却觉得郑伯有些异想天开了,我伤了他们的神,他们能轻易放过咱们吗?恐怕还没等郑伯开口商量,我们就已经人头落地了。

    侗人见我们突然停下了,一个个用眼神相互传递着疑惑,仿佛我们正在商量着什么阴谋诡计一般,他们只敢在外围形成一个圈,并没有贸贸然靠近。

    郑伯将我放下,举起双手对来人说:“我们不跑了,我们负荆请罪去!”

    侗人们听闻后面面相觑,一个懂汉语的村民将郑伯的话翻译成了侗语后,侗人们一拥而上将我们绑了起来,有几个人还浑水摸鱼踹了郑伯几脚,然后将我们扭送到了几百米外的鼓楼内。

    回到闯祸的地方,我和郑伯被押在地上,阿臬鬼师和萨玛已经打到了楼上,楼上不断地有瓦片和木屑飞下来,我看着这一幕有些发懵,“郑伯,他们又是怎么回事?”

    郑伯说:“你跟阿臬打了几回交道,难道还摸不透他的臭脾气?”

    我瞬间就想明白了,阿臬鬼师素来最要面子,这次萨玛大仙没经过他的同意就拐走了小高寨的古尸,并让古尸当着大伙的面表演,阿臬鬼师不杀了她才怪!

    合着一直都是在吃鸿门宴啊,我竟然一点也没有察觉到阿臬鬼师压抑的杀气。

    就在我们等着他们鹬蚌相争咱们渔翁得利时,突然,一个青年男子前来禀告,郑伯竖着耳朵听到后告诉我,“我好像听懂了一点点。”

    “他说什么?”

    “他说什么水里,有什么东西。”

    我暗想,水里有的东西可多了,特别是脏东西……

    萨玛大仙一边跟阿臬鬼师斗法,另一边还得吩咐来人,我们由于听不懂,只能做待宰的羔羊。

    青年男子领命后站了起来,挥了挥两根手指,两个壮汉进入鼓楼将我抬了起来,“你们干嘛,别碰我!”

    “你们要带他去哪儿?”郑伯刚挣扎着起身就被人一拳打在了脸上,这一打竟将他打晕了过去。

    “郑伯……郑伯……”我忍不住嚎了起来,早知道我们刚才就趁乱逃了,谁还管牛啊,牛哪有命重要……

    后悔已经晚了,此刻,两名壮汉带着我走了约几百米,将我带到了河边的一块开阔地,放下后便飞快地离开了,我一个人站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河滩边上,突然间看见周围出现了一双双大如鹌鹑蛋的红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