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十七章 与阴神秋后算账

    更新时间:2016-08-18 07:35:10本章字数:2303字

    我对上了一双灯笼大的眼睛,这双眼睛明明是黑色的,在大雨滂泼的夜里却发出了一道奇异的光芒,我在这阵光芒里看到了水和浪花,看到了水底的裂缝,透过裂缝再往里瞧去,我进入了一个完全不见光的深渊里,那里藏着一道门……一道刻着古老符咒的大门!

    哗啦,水花溅起,它逃一般地跳进了水里。

    “别啊……”刚才只顾着沉迷在它的眼里,我还没看清它到底长的啥样呢,是不是真像年画上的那样角似鹿、头似驼、眼似兔、项似蛇……想着想着,我心里悔死了,早知道就不去探究水底深渊的大门了,或许那只是个幻觉吧!

    雨,越发地大了。

    我和长毛冲进鼓楼里躲雨,郑伯已经醒了,正倚在大柱子下哀嚎着,“疼啊……疼啊……”

    我冲到他身边,帮他解开绳子,“你哪儿疼?”

    他对我眨了眨眼,提高了音调,“后脑勺疼啊,黄高寨的人下手太狠了,我脑震荡了……”

    郑伯这话是故意对着萨玛大仙说的,因为黑伞也回来了。

    萨玛大仙回到了她的主位上,伞又变成了半开半合的状态,伞布上沾满了水滴,水滴流进了破洞里,她没好气的说到,“我也被你徒儿伤了,这笔账就算扯平了。”

    “扯平?”郑伯在冷冰冰的地上坐了半天,嚎了半天,怎么可能轻易算了?

    “那咱们就来说说理,你把我们饿小林镇的牛掳到了黄高寨,叫人伤了我,还把我徒儿丢在疯牛群里,这笔账怎么能算?”

    阿臬鬼师和长毛站在一起,他的右手手臂受了伤,左手正捏着一团冒绿汁的草药敷着伤口,“牛算什么?我这才是奇耻大辱!你竟敢去挖我们的祖坟,把苗人的祖先当做歌姬舞姬,就算拼了性命,我也要与你同归于尽!”

    轰隆,天上打了一个响雷,我感觉到头顶的鼓楼突然晃了一下。

    萨玛静静地立在桌上,水珠滴答、滴答地落下,四周安静极了,只有水滴声在敲打着人们的耐性。

    又一阵闪电划过,她终于开口,“是谁说我挖你们祖坟?是谁说我掳走了你们的牛?你们都是有本事的人,为何不去问问?”

    这话是什么意思?别说我不明白,场上的两位大师也没听明白。

    郑伯想了半天,突然不可思议地回头,盯着雨中的水牛们,“难道……”他似想到了什么,箭一般冲进了雨里,“你别跟过来……”

    我跑到鼓楼边突然站住,飘来的雨一阵一阵打在脸上,我目送着郑伯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牛群靠近,看着手舞足蹈地在牛群中说着什么,说完后他又拽着牛角不断走动,就像个失心疯的病人。

    阿臬鬼师受了郑伯的影响,眼中充满了疑惑的光芒,他走到楼外抓了一把黄泥塞进自己的嘴里,来到一具苗人古尸面前,哇啦哇啦不知说了什么,表情就跟黄高寨的天一样瞬息万变,一开始他是疑惑的,接着是惊讶,最后是深深的愧疚,我还是第一次在阿臬鬼师的脸上看到这么多表情出现。

    当郑伯回来时,阿臬鬼师跟古尸的谈话也结束了,他吐了口中的黄泥,张嘴接了几口雨水漱漱口,便走到场中对着古尸跪下磕了个头。

    我看到郑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赶紧扑上去,“郑伯,你刚才是在跟牛说话吗?”

    他点头。

    郑伯在我心中的地位又上升了一大截,他居然能跟牛沟通,就跟神仙似的!

    “你们说了啥?”

    他没理我,而是走到萨玛大仙面前,“是我错怪你了。”

    萨玛大仙说:“你们汉人的事我本不该管,这些牛以前也找过我,但因为不在我的地盘,所以很少理会。你也知道今年黄高寨子很久没下雨了,前些日子这些牛突然找上我,说让我带它们来侗寨过两天安生日子,等它们歇口气必定会帮我引来龙女。”

    郑伯点头,很显然他问到的也是这么个情况。

    萨玛大仙接着说:“这次请苗人祖先来做客,也是应他们所求,自从小高寨改成水葬后,苗人很多年都没去崖墓祭祀了,它们不过是太孤寂,想偷偷出来玩一次。”

    阿臬鬼师的脸上挂不住了,大仙当着我们的面说苗人忘记祭祀祖先,这就相当于在阿臬的脸上打耳光,若是平时他早就翻脸了,可这次面前坐着的是位阴神,他根本打不过,所以也只能忍气吞声。

    说完后,黑伞转了个方向对着我,“至于你……”

    我躲到了郑伯背后。

    她说:“我不是存心害你,我命人把你丢到牛群,是想吓唬吓唬你,治治你这浑小子的脾气。”

    “我派了分身保护你,只要你一哭一闹,它立刻就能找到你并把你带回来,可是你这个孩子……”她咯咯咯地笑了起来,“还真是浑,宁愿冒险也不服软。”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牛群上方会有黑伞了,看来是她故意留在那里的。我听了她的话后肠子都悔青了,早知道就喊一嗓子得了,何必玩命地爬上牛背啊!

    误会就这么解除了,萨玛大仙也不像我想的那么坏,原来并不是她偷走了牛,而是牛求她离开的,而我却因为对她有偏见出言刺激,后来被她教训了一番,接着又大闹地泼了她一身酒,这才出现后面的种种。

    我小声嘀咕着,“早说不就没事了吗……”

    萨玛大仙说到,“我本想引来龙女后再告诉你们,谁知道……”

    郑伯不想跟她说这些有的没的,“我知道这件事都是误会,我们的牛也是自愿来到这里的,但为了帮你吸引龙女,镇上伤了好几十头牛,这笔账……”

    萨玛的伞底微微抬起,对着外面的雨,“待今年丰收,黄高寨定会送一百斤粮食去小林镇,送一头肥猪去小高寨赔罪!”

    郑伯说:“粮食就不必了,小林镇口粮富足得很,我还是要酒吧,一百斤米酒怎么样?”

    我心里不得不给郑伯竖起大拇指,这个人精啊,一百斤香甜的糯禾不要,却要一百斤酒,谁不知道酿酒要耗的粮食更多?他啊,心里的算盘精着呢!

    萨玛大仙却爽快地答应了,“好,一言为定。”

    既然有了台阶下,阿臬鬼师也不再耗下去了,“我先告辞。”

    郑伯嘴贱道,“阿臬鬼师,记得每年去给祖先扫墓啊。”

    他瞪了郑伯一眼,长毛站在他身后阴沉地看着我,我耳边回响起了长毛对我说的那句话,“你的报应很快就会来了……”

    而后,他们用蛊虫控制着地上的古尸站成一排,像道士赶尸般操纵着古尸自己迈开腿僵硬地走了出去,很快就消失在了雨中……

    既然阿臬鬼师都走了,我俩还伫在这儿干嘛?

    “郑伯,咱们也走吧!”

    他却一副为难的样子,“现在还走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