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十二章 比鬼更可怕的是人心

    更新时间:2016-09-05 23:41:15本章字数:3514字

    我现在的身份是个游魂,就算伫在钻地龙脸上他也看不见,所以,当听到毒蛤蟆说有东西要给他瞧时,我冲到了俩人面前。

    毒蛤蟆手里放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青铜钥匙,钻地龙看到后,将钥匙捏在指尖,“好小子,原来在你这儿,你干嘛藏起来?”

    毒蛤蟆趴在他肩上,嘴里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我们队伍里的人……有……有问题。”

    “能有什么问题?大家一同进墓,要的就是肝胆相照,若是你怀疑我,我怀疑你,那……”

    “听我说,我毒蛤蟆行走江湖多年,从没看走眼,那个刚进队的胆小鬼有问题。”

    “你说壁虎尾巴?”

    “嗯。”

    钻地龙将钥匙捏在手里,“他只是个十五岁的孩子。”

    “他不是普通的孩子。”

    “蛤蟆,你想太多了,还是省点力气走出去吧!”钻地龙用肩头撑起了他半个身子,他将手搭在钻地龙的肩上,“大哥,我快不行了。”

    “我呸!男人最忌讳说自己不行,你他妈的还想不想混了。”钻地龙故作轻松地跟他开玩笑,实则是在压抑心中的不安,毒蛤蟆咧着嘴,却半天没笑出声。

    “大哥……信我一次,那小子绝对有鬼!”

    “信什么信,有话出去再说,墓里说的不算数。”没想到钻地龙年轻时这么喜欢耍滑头,就跟个孩子似的。

    毒蛤蟆闭上了眼睛,感觉下一秒就会断了气,“你听我说,我变成这样,跟壁虎尾巴脱不了关系,他知道我一直怀疑他,所以……所以他给我换了水,在水里加了东西,我喝了后浑身难受,又脱离了队伍,走进了一条死胡同,怕是……怕是再也走不出去了!”

    “水?”

    毒蛤蟆摸摸腰部的位置,“水壶我弄丢了。”

    钻地龙拽着他一步一步往前走,“我看啊,你是魔障了,不就是个黄毛小子吗?你别把人想这么坏。”

    他听后冷笑了一声,便再也不说了。

    我慢慢地跟在他们身后,跟了近一个小时,走着走着……毒蛤蟆突然身子一软,从钻地龙的肩上滑了下去,重重地摔在了地上,钻地龙发出一低吼,“蛤蟆……毒蛤蟆……”

    毒蛤蟆无声无息地死了,钻地龙在他身边坐了很久之后,终于站了起来,起身后,他拍了拍后背,发现上面沾了些泥土,这泥土是红色的,看着就像血染过的颜色。

    钻地龙似想到了什么,从背包里掏出了一根撬杆,对着砖缝狠狠地撬了几下,不过几分钟的功夫,墙上就被撬下了几块砖。

    这下,他的干劲就更足了,为了逃出这个鬼地方,他就像一只打地的鼹鼠,不断地挥动着军铲,不消几个小时,墓道里的泥土渐渐堆成了小山。

    挖了一夜,钻地龙又累、又渴、又饿,他在搬运沙石的过程中爬着爬着就短暂地晕了过去,醒来后,他咬破嘴皮子一边吸血,一边爬到毒蛤蟆的面前,这时毒蛤蟆的尸体已经僵硬了,放了一夜后,紫黑的尸斑显了出来,钻地龙躺在他身边,对着他说:“兄弟,我很快就会来陪你了,这次是天要亡我,我……”

    话还没说完,毒蛤蟆就滑倒在地,肚子上的大肥肉露出了一截,钻地龙看着这块唯一没有长尸斑的肉,眼睛有些发红,然后……

    他吃了死人肉!

    他喝了死人血!

    他……

    我吓得闭上双眼,再睁开时,钻地龙和毒蛤蟆都不见了,黑漆漆的墓道也同时消失了,我正坐在一间破破烂烂的木房子里,屋顶的茅草被风吹出了好几个漏洞,恰逢雨季,雨水滴滴答答落在了屋里的泥地里。

    这间房可真破啊,连件像样的家具都没有,唯一一个能认出的便是那张小床。

    这张褪色的小木床上睡着一个老头,老头瘦得跟人干似的,轻轻一碰骨头就有可能折掉。

    这时,门帘开了,一个二十出头的男人顶着一头湿掉的长发冲了进来,手里端着一碗苦味的中药。

    “爹,药来了,这次是隔壁村的李半仙开的药,他说你吃了一定会好。”

    我觉得这人有些眼熟,仔细一瞧,这不是金耗子吗?金耗子怎么瘦成这样?就像吸白粉的。

    床上的老头喝下了药,枯井般的喉咙终于发声,“阿杰,不用了,省点钱讨个媳妇吧!抓紧时间……抓紧时间……我想在死之前看到你成家。”

    金耗子跪在老头面前,“我怎么能拿你的救命钱娶媳妇?我还是人吗?”

    老头摇了摇头,抖着手掀开了被子,一层、一层地掀开了自己的补丁衣裳,“你看,这条线已经爬到心口了,我活不了几天了。”

    金耗子趴在他身上看着这条从肚脐延伸到心口的黑线,“前几天擦身时还没那么长,怎么突然……”

    老头抓住他的手,“阿杰,爹一直没告诉你,爹……”他连喘了好一会儿,“爹年轻时犯过错。”

    “犯错?谁都会犯错,我还天天犯错呢!我经常去偷隔壁张婶家的鸡蛋给您补身子。”

    他摇摇头,“不是这种错,是……是男人才会犯的错!”

    金耗子听后一屁股坐在了泥地里,裤子全被泥水浸湿了。

    “我下乡那会儿去的是湘西的高椅古村,在那里我……我喜欢上了一个苗族的姑娘,我和她……”

    “别说了!”金耗子受了天大的打击,整个人已经懵掉了,“难道这就是你待在湘西十几年的原因?”

    “是。”

    “那我娘呢?可怜我娘一直在家等着你,到死也弄不明白,为啥每年都有返乡的名额,却永远都轮不到你头上!我娘心急啊,家里养了鸡不舍得吃,做了新衣不舍得穿,一波一波地往村长家送礼,就是希望村长请他那当官的舅子帮帮忙,问问湘西那边的情况,将你早点放回来……”

    老头默默地流下了两行眼泪,“我知道,是我对不住阿芬,我也是身不由己。”

    “滚你的身不由己,亏我还以为你没见到我娘最后一面都是国家的错,害得我赌气变成一个小混混,整天做一些偷鸡摸狗的事,没想到……”他冷笑一声,“你竟然是为了一个野女人!”

    “阿杰,你听我说。”

    “我不听。”他一边靠近一边抽出了自己的裤腰带。

    “你怪我,我知道,可我真的是身不由己,我……我被她下了情蛊,好不容易等她死了我才返乡,没想到还是逃不过这一劫……”

    金耗子的脸变得异常冷漠,就像看着生人般对着老头,“我不管你是情蛊还什么蛊,如果你管好自己的下半身,别人也不会招惹你。有什么话你亲自下地府跟我娘说吧!”说完后,他双手用力,活活勒死了自己的父亲。

    一眨眼,我的面前又变了,茅草屋呢?金耗子呢?这是哪儿?

    医院吗?

    不对,这间简陋的手术室连小林镇上的卫生所都不如,几平米的房内脏得就像个垃圾场,墙上满是干涸的血痕和手指印,周围的布帘脏兮兮的,很久都没洗过了。

    房间正中央放着一张手术台,台前的架子上摆满了手术用的器具,有窥阴器、子宫扩张器还有手动吸引管,这些器具好像很久没洗了,上面全是黑红色的污垢,应该是反复使用的结果。

    耳边嗡嗡嗡的有很多苍蝇在飞,全都是从垃圾桶里飞出的,我走到桶边伸头一瞧,差点没吐出来,这里面全是烂肉,最上面侧卧着一个成型的小婴儿,婴儿只有巴掌那么大,长着葫芦状的头,一双蜷缩的手脚比大拇指还要细弱,小婴儿的身子已经变成紫灰色,周身布满了苍蝇。

    我赶紧逃离,扶着墙干呕一阵,实在太恶心了!太恶心了!

    就在这时,手术室的门嘎吱一声被推开了,一个戴口罩的男人穿着脏兮兮的白大褂,就连手也是黑的,他带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女生走了进来,“躺着。”

    女生很紧张,想哭却忍着眼泪,“哥,会不会很痛啊?”

    医生转过身摘下了口罩,颇为俊秀的脸上透着冷漠以及不耐烦的神情,“我就是做这行的,你难道不信我?”

    女生被他一喝,赶紧点头,“我信,但是我怕……”

    “怕什么?”

    她想了想,像抓救命稻草般抓住了男子,“不如我们把孩子生下来吧!我们结婚好不好?”

    男人将她的头按在了脏兮兮的白大褂上,瞬间变了脸色,柔声道,“小兰,结婚这事我可是愿意的,只不过……”

    女人紧张地抬头,“只不过什么?”

    “你年纪太小了,等你到了十八岁我们再结婚,你看成吗?”

    “我不要,我朋友他们都是这个年纪嫁人的。”

    “这不是怕你爸吗?你爸那么凶,我可惹不起。”

    提起女孩的爸爸,她很快低下了头,“是啊,要是爸知道我怀了孩子,肯定会打死我,以后他在军区大院铁定抬不起头。”

    “是啊,所以咱们先把这孩子给取了,等以后结了婚,想生十个都成。”

    “讨厌!母猪才生十个……”

    女孩安心地躺在了手术台上,医生给她打了麻药后,埋头在她的腿间不断地拿取器具,我躲在一旁不敢靠近,总觉得这股子血腥味能熏死我,可我却没办法逃,手术室的大门锁着呢!

    手术进行了十五分钟后,女孩突然喊了起来,“阿胜,你好了没有?我好疼啊,我肚子好疼啊。”

    这个叫阿胜的男人动作更大了些,“忍着!”

    女人一边叫,一边哭着,“我不取了,这孩子我不取了,太痛了……”

    男人抬手就给了她一耳光,“给老子闭嘴!”他刚打完,女子下身的布帘就溅上了一道血,而后,血再也没止住……

    最后,阿胜跌坐在地上,看着手术台上一动不动的女孩,他只愣了三秒就丢下了手里的止血棉,仓皇而逃……

    我尾随他而去,刚拉开门就进入了一个黑暗的世界,回头,身后的手术室也消失了,我站在原地,不安地听着一阵脚步由远及近,正缓缓朝我走来,滴答、滴答……某人的鞋底踏着某种节奏走到我面前,我还来不及闪躲就被人捅了一刀、两刀、三刀……

    一个男人说:“黑头蜈蚣,你终于栽在我的手里了。”

    黑头蜈蚣?我张着嘴倒在血泊里,肚子里的血从嘴里涌出,嗓子里一股甜腥味,沙哑得要命,我痛得没法呼吸,拼命地捂住身上的伤口,“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