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五章 左右阴阳眼

    更新时间:2016-03-31 00:07:29本章字数:2196字

    从小到大活了八个年头,我还是第一次感受什么叫死亡。

    自从看不见、听不见、动不着之后,我脑子就乱成一锅浆糊,死亡的恐惧深深地笼罩着我,到最后,连我自己也放弃了希望。

    这些年的记忆放电影般一闪而过,我看到了在案板前擀面的爹,还有不停招呼客人的娘,看到了奔跑中的王小猪,还看到了正在数钱的郑伯,还有……

    面前那穿着黑色苗装,英气十足,手里拿着把砍刀的人是谁?

    是阿臬鬼师吗?

    不不不,这绝不是阿臬皱巴巴黑脸,他们明显是两个人种,我横看竖看瞪大眼睛看都瞧不出在哪儿见过他,这人是谁呢?

    砍刀大叔从远处飞到眼前,脸盘子挤满了画面,张嘴便喊出了我的名字,“狗娃。”

    我被他这么一吓,嘴里咕噜咕噜冒出一阵气泡,这下好了,最后一口气就这么没了!

    “你就要死了。”

    我也知道自己要死了,可心里就是憋着一股劲,我张狗娃怎么就英年早逝了?我还有很多事没做过,比如……比如我还没有长高长大,还没有吃遍天下美食,还没有跟王小猪组成猪狗组合玩遍天下无敌手,还没有……

    老天,我还有那么多心愿,你怎么能收了我?

    想着想着我突然觉得不对劲我明明什么都看不见了,又怎么能看到大叔呢?而且大叔的样子有些奇怪,他的脸和衣裳还是不同的颜色,除了黑白,还有一种我从没见过的色彩。

    他的脸不黑也不白,是介于白与另一种颜色之间,反正我说不上来,想到人们常说的黄皮肤黄皮肤,难道这就是黄颜色?

    这想法可把我高兴坏了。

    大叔好像猜到我在乐什么,他接着说:“除了黄,你想不想看看红、蓝、紫、青长什么样?”

    我点点头,自打懂事开始,我无时无刻都在想着蓝蓝的天,绿绿的叶,红红的花是什么模样,每次听见小猪说,他买的泡泡糖是紫色、粉色……我的心就拔凉拔凉的,因为我永远也不知道我买的泡泡糖是什么颜色。

    大叔拍拍我的小脑袋,另一只手指着头顶方向,“你看。”

    顺着他的手,我看见一条又长又高的通道,通道尽头是一个白色小光点,他说:“看到那个点了吗?”

    我点头。

    “只要能跑到那里就能看到你想见到的一切……”说完他抬脚就踹我屁股,并大喝一声,“跑啊……”

    随着他的一声吼,我浑身都充满了力气,小胳膊小腿也不知是什么时候能动的,管它呢?我还是赶紧跑吧,就算拼了这条小命我也要跑到小白点处,看看那些做梦都想见到的颜色,红的、绿的、蓝的、紫的……

    可是这条路那么长,那么艰跑,就算我试了吃奶的力气,两条腿也像灌了铅一般,怎么都使不上力。

    就在我感觉想放弃时,突然,一只冰冰凉凉的大手握住了脚踝,我低头一瞧,我的个娘啊,药尸怎么跟来了?还死拽着我的腿往下沉。

    “不要……”我的两条腿胡乱地蹬来蹬去,心里一阵发麻,要是被他抓到,指不定怎么死呢,一想到死我踹得就更带劲了,没想到扑腾扑腾几下就浮出了水面。

    “咳咳咳……”我吐了好大一口水,黑水顺着鼻子嘴巴流了出来,呛得我要命,缓过劲之后我便一刻也不敢耽搁,害怕药尸藏在水缸里,又把我重新拽水里去。

    我盯着水缸看了很久,愣是没看到药尸从水里出来,便大着胆子来到水缸边,伸长了脖子蹦跶几下,一瞧,水里除了我的臭鞋,其他什么都没有。

    药尸呢?

    怎么一眨眼又不见了?

    他是属鸟的吗?

    这一瞧,我的心情瞬间失落了不少,因为周围还是原来的模样,屋子是黑的,灯泡是白的,水缸是灰的,说好的五颜六色呢?砍刀大叔你出来,我保证不打你!

    待我彻底清醒后,胳膊上传来了一阵火辣辣的痛感,这是药尸指甲刺入的伤,我闻了闻他留下的味道,有许多说不出的药味和臭味,再闻闻,其中有个臭味还挺熟,好像在哪儿闻过……

    我想起来了,这是蛇床子的味道!蛇床子,土话叫野胡萝卜,叶子和根都有剧毒,自身带着一股子臭味,在虎头崖附近随处可见。

    前些日子我和王小猪偷跑到名泉山里挖野菜,差点就碰了这玩意儿,幸好遇见采药林大贵,这才知道它是毒物。

    闻出了蛇床子的味道后,我趴在地面耸耸鼻子再闻了闻,哟呵,这股臭味还在院子里,看样子药尸还没走,现在就藏在东屋的房间里。

    既然他藏了起来,那我还伫着干嘛,赶紧溜吧,若是被他发现恐怕又得再死一次!

    我悄声溜到门口,发现大门已经敞开,另一股淡淡的药草味从门板上传来,我暗叫不好,屠涂那小丫头片子刚来找来了。

    站在门前,我静下心好好地听了一阵,房间里传出了两道心跳声,一道又缓又弱,一道又急又强,两道心跳扑通扑通引得我的心也跟着跳了起来,东屋里现在有两个大活人,与药尸同在一间房子里,这什么情况?

    不管什么情况,还是保住小命要紧,我的左边小腿迈出了门槛,但右边小腿却不听使唤,一个声音暗骂着,张狗娃啊张狗娃,你就是个怂包,人家小丫头都敢冲进房里,你呢?就只想着逃命,羞不羞!

    羞,确实羞,但死的滋味也不好受。

    想来想去,最终我还是没能迈出门槛,现在屋内已没了动静,两个活人没动,就连药尸也没动,看样子是僵在那儿了。

    我走到院里拿起一把劈柴镰刀,慢慢地朝东屋摸去,一边听着动静,一边小心地留意药尸的味道,有了之前的经验,这次我可警惕多了,就算药尸想偷袭,我也能快一步逃过。

    顺着墙根找到屋门,我躲在门外偷偷往里面瞧了一眼,这一看还真发现了些不对劲!

    我的眼睛是坏掉了吗?

    不然右眼和左眼看到的咋不一样呢?

    我用手蒙上了左眼,右眼看到房梁上倒挂着一个巨大的蝙蝠,蝙蝠的翅膀爬满了上百只虫子,虫子正一口一口吸着它的血,使得它无法动弹。

    再用右眼看看,房梁上哪有什么蝙蝠,那挂着的分明就是药尸。

    我索性放开两只眼同时看,发现一只一个样,两道重影在我面前叠在一起,看得我有些头晕,竟有些分不出谁真谁假了,老天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