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七章 走上一条不归路

    更新时间:2016-04-02 23:59:40本章字数:3372字

    郑伯叹了口气,“你的眼睛……”他很为难的样子,“说难不难,说容易也不容易……”

    他的老毛病又犯了,通常出现这样的情况,下一秒,别人就会给他捏肩捶背,把家里的好烟好茶拿出来孝敬一番,有钱人家还得献上一张毛爷爷。

    可我只是个八岁的孩子,我能有啥?

    “既然这么麻烦,那就不劳烦你了。”我张狗娃最看不得这伸手要钱的德行,“我还是回家找我的爹吧,告诉我爹今晚比试的事,告诉他我胳膊上的伤是你和别人打赌害的,还有杨老太的死……”

    郑伯立刻捂住我的嘴,“别瞎说,杨老太的死可跟我没关系。”

    挣扎中我狠狠咬了他一口,他气得脸都黑了,“你这狗崽子居然敢咬我!”

    我一溜烟就跑到了门外,“郑伯,我听小猪说,杨老太的儿子在县城当官呢,挺风光的,要是……”

    他的鞋飞了过来,“你TM的敢威胁老子?”

    “威胁是什么?我可不知道,我只说我知道的事……”说完我就朝街上跑去,郑伯跛着脚追了出来,压低嗓子叫我,“狗娃……狗娃……”

    我停下,“咋了?”

    郑伯累得直不起腰,一边扶着树歇息,一边招呼我过去,“你给我过来。”

    “我才不过来。”

    “那行,这么说吧,你的眼睛要是不治,天亮之前就会瞎,瞎了之后,毒虫会钻到你的脑子里,像吃豆腐脑那样把你的脑髓全吃掉。”

    被他这么一说我还真就吓了一跳,但心中却不断告诉自己得沉住气,阿臬鬼师明明说了没再下蛊,此刻相较郑伯,我选择相信阿臬的话,“死就死吧,死了在阴曹地府还有干爷爷罩着,我不怕!倒是你,要是别人知道你和阿臬鬼师打赌害了杨老太,恐怕会被打死。”

    郑伯捂着肚子,另一只手指着我的眉心,“你你你……好你个狗崽子,翅膀硬了,敢阴你郑伯。”

    “郑伯你说什么,我一句也听不懂……”

    到最后郑伯没招了,“行了,你的眼睛我帮你治好,分文不收。”

    “真的?”早这样不就好了。

    “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你放心,今晚的事我什么都不知道。”

    郑伯点点头,“除了你,还有那王小猪,让他把嘴巴闭紧。”

    “这个……”

    郑伯黑着脸,“小孩子家家别得寸进尺,得罪你郑伯,小心我派鬼来抓你们!”

    我也不再啰嗦,郑伯养鬼是出了名的,连阿臬鬼师在闭塞的苗寨都知道,如果这次惹怒了他,以后肯定没好果子吃。

    “行,那咱们就说定了,郑伯你先帮我治眼睛,小猪那边就交给我了。”

    郑伯说:“得了,我也算怕了你这个小祖宗,过来吧,我这就帮你治眼睛……”

    我屁颠屁颠跑了过去,哪知竟被他揪住夹在腋下,随手折了根柳树条就往我屁股上抽,抽得我喊爹叫娘的,抽完后他将我放下地。

    我鼻涕口水糊了满脸,“郑伯你不讲信用,你打我,你……”

    郑伯却嘿嘿一笑,“我这哪是打你?我是在帮你治眼睛。”

    “你骗人,明明就是故意的。”

    “你懂个屁!你身上被药尸所伤,他身上的毒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再加上你说你看到的是一只蝙蝠,看来阿臬鬼师还加了蝙蝠的精魄在里面,刚才我检查了你的伤口,发现上面没毒,可要是没毒,你的眼睛就不会变成这样,所以我就猜想那毒已经随着你的血流遍全身了。”

    “你一定是诓我,我不相信,我要回家找我爹去。”

    郑伯拦住了我,只手脱下我的四角小短裤,“你看。”

    我转头看着自己的小屁屁,果然,被他鞭打的地方泛着青黑,按理说我才刚刚被打,不可能那么快就出现淤痕,难不成真像郑伯说的,毒已经流遍了全身?

    “郑伯,你要救我啊……”

    郑伯变得严肃起来,“现在问题严重了,你这毒可不是一天两天就能解的,估计得治个十年八年。”

    能多活个十年八年解毒也挺好的,总比变成黑乎乎的药尸强吧!

    “那怎么办呀?”

    “怎么办?”他蹲下身子,“这可不是开玩笑,首先我得保住性命才能救你,所以杨老太的事嘛……”

    “我绝不会说。”

    “乖……”他摸了摸我的头,“除了我活着,治你的药也不好找呀,你想,那么多毒在你身体里,得一个一个的解。”

    我强忍住泪水,“有那么麻烦吗?”

    “当然了,还不一定能找到解药,这个得改天去跟阿臬鬼师商量一下,问问他当初用了哪些毒。”

    不知为什么,郑伯说这番话时,我总觉得他的眼睛在放光,好像在算计着什么,但看着屁股上黑黑的淤青、看着两边眼里重影的世界就由不得我不信。

    郑伯接着说:“这事真不好办,你知道这一味解药就很难找,况且解毒不一定只有药材,有时候还会需要些山里的动物,一些别的……”

    他扯了一堆有的没的,说到最后终于说出了重点,“如果要尽快帮你解毒,我就得没日没夜的想法子,你知道我这人平日里业务还是很繁忙的,给你找药就得耽误营生,别说挣钱了,哪天饿死街头都有可能。”

    我的心很累,兜了一个大圈子,最终还是跟我要钱,“郑伯,你就说该怎么办吧?”

    “回去叫你爹每个月给我五百块钱,这样我就能安安心心地替你找药。”

    一个月五百?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我爹的面馆生意虽好,但也架不住一个月给人五百,若是他知道了还不得打死我。

    “郑伯,还有别的法子吗?”

    他看着我,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细线,“还有就是……你帮我挣钱,我去给你找药!”

    “我?”我指着自己,“我能干啥呀?”

    他摸着我的小脑袋,轻轻弹了弹我的小耳朵,“你能干的事可多了……狗娃,每一个天生就有阴阳眼的人都有着自己的使命,而你的使命我暂时不知道,但我们可以试试,看看你究竟适不适合走我的这条路……”

    就这样,我被郑伯连哄带骗地走上了一条不归路,之后我常常在想,如果当年没有好奇那具苗民药尸,我的生活也不至于这么“多姿多彩”,或许我会一直过着平庸的生活,做一个普通人结婚生子直奔小康,到耄耋之年,看到儿孙在前,幸福地抽杆烟,跟人下下象棋,平平安安地度过一生。

    可郑伯却不这么认为,他时常念叨着生死有命,就算改了命也未必能照着人们的意图过活,就像那年我出生时,他割了我的尾巴,并在祖师爷面前做法给我封了阴阳眼,可八年后,我还是冲破了他的法术,看到了本该见到的世界。

    之后,我闭着眼等他帮将眼睛恢复原样,等了一会儿后,他说:“睁开吧!”

    我缓缓睁开眼,咋回事?怎么右眼睁不开了呢?

    我用手摸了摸脸,合着他用裤腰带把我的右眼蒙上了,现在的我就是一个独眼龙!

    “郑伯,你这是……”

    他不好意思地一笑,“先暂时这样吧!从今往后你把右眼遮住,只用左眼看世界就好。”

    我恨不得一脚踹飞他,但目前也只能这样了,先别用右眼,这样会好很多,但蒙住一只眼睛实在不习惯,“郑伯,这样子很丑。”

    “丑算什么?现在你右边的阴阳眼已经打开,用得不好你会惹麻烦。”

    惹麻烦?当时我不太明白,但很快我就明白了,阴阳眼真会给人惹麻烦,还是大麻烦。

    解决了我的事后,他捡回了鞋子穿上,“屋子里的事还有得忙呢……”

    我跟着他回到杨老太的屋子,郑伯开灯后走到床边将被子一掀,我看到了一具扭曲的尸体,尸体的血已被吸干,所有的皮肤都贴在骨头上,要多吓人就有多吓人,特别是一双眼珠子,大半个都爆出了眼眶,之前屋里没开灯,我看得不是很真切,现在这一瞧,后背还真有些凉飕飕的。

    郑伯走到她身边,翻看了她的脖子,脖子上露出两个黑乎乎的牙洞,“狗娃你过来。”

    我很不情愿,但还是磨蹭着过去,他把我搂在怀里,“你看她的伤口已经发黑,这样的尸体是不能留的,得用桃木枝火化,记住了吗?”

    我点点头,那时根本没意识到他在教我知识,“现在赶紧把她烧了吧!”

    郑伯很为难地点了一根烟,“要是在旧社会,给大家伙说是被药尸所害,很可能会尸变,只要镇长和族长一声令下就可以烧了,但现在不能这么做,得把杨老太的亲人叫来,再让镇长来主持大局。”

    说完后,大半夜的,郑伯在街上敲锣打鼓,把所有人都叫到了杨老太的院里,院子里里外外站了好几百人。

    林镇长打着哈欠从人群中挤进来,“怎么了?出了什么大事?”

    郑伯将他带到东边的房间里,“杨老太死了。”

    “什么?”林镇长不敢相信,满是麻子的脸上一颤一颤的,“我傍晚还见到她乘凉,怎么就死了呢?还死得那么吓人,看来是突发急症,哎哟你看这皮包骨的……”

    郑伯把她的脖子翻开,尸毒已经扩散到了肩膀,“你看看。”

    林镇长吓了一跳,“被狼咬了?”

    我都替他的智商着急,小林镇哪来的狼?

    “是那具诡尸咬的,不出三日一定会尸变,你赶紧通知杨老太的家人,告诉他们明早必须赶到,最好中午就烧掉吧!”

    “烧掉?怕是不好办啊,你也知道她那个儿子在县政府上班,还是办公室主任,恐怕……”

    在这个年代,像小林镇这么偏僻的地方从来就没有火葬一说,谁家里死了人就在广场上搭个灵堂,请个白事一条龙吹吹打打,再请郑伯念念经文就入棺下葬了事,所以人们的传统观念里根本没法接受火葬。

    郑伯也明白,“不管怎样,先把人请回来吧,咱们得商量商量,不然,小林镇很可能会出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