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九章 浓浓的腐臭味

    更新时间:2016-04-04 23:59:08本章字数:3097字

    咯吱咯吱……棺材的晃动声像小虫咬着我的心,我蹲在棺材底,看着长明灯芯的青烟一圈一圈地向上升去,心中有些不详的预感。

    镇上的老人们常常教导我们,死人的灵堂里什么都能碰,就是长明灯不能碰,因为这火是给逝者引路的明灯,如果灯灭了,死人找不到通往黄泉的路,可是要回阳间来害人的。

    长明灯……回阳间……害人……

    我心里咯噔一声:糟了!杨老太不会尸变了吧?

    这时,周围变得安静起来,我竖着耳朵,棚子外的人怎么不说话了?

    刚才的杨贤志呢?

    追逐的张医生呢?

    难道他们都被吓跑了吗?

    我那时还小,没念过白居易的《琵琶行》,但此刻已提前感受到了‘此时无声胜有声’的意境,方才听着棺材里咯咯响,心里还有个底,现在什么声儿都没了,反而得更吓人呐!

    这感觉与之前同药尸打斗完全不同,在杨老太棺材底下蹲着的每一秒都备受煎熬,思来想去,我决定扔掉包袱大胆地走出去,大不了再对付一次药尸,有啥好怕的?

    我佝着身子一步一步往外挪,生怕吵醒了上面那位,走着走着,我眼上的布条掉了,再走着走着,布条嗖的一声从我身边抽走,我刚想回头就被人戳到了咯吱窝,挠得我浑身痒痒。

    “别闹!”说完这话我便愣住了,棚子里除了我和杨老太,难道还有第三个人吗?

    难道是……

    屏住呼吸,脑袋像卡壳的机器般慢慢转头,回头一看,奇怪,身后啥也没有,别说人了,连鬼都见不着。

    刚才挠我的人呢,难道躲棺材里了?

    为了证实我的猜想,我惦着脚尖,一步一步走到杨老太的棺材前,伸长了脖子往里看去,还好,棺材里没有藏人,只有一层薄薄的往生被,背面用的是廉价的绸缎,上面绣着一个个铜钱。

    我露出一道苦笑,杨老太不在棺材里,那她人呢?

    这时,咯吱窝又痒了起来,但我却死活都笑不出来了。

    “妈啊……”我大叫一声朝棚外跑去,还没跑到门口就被人给拽住了,一个转身,我对上了一张皱巴巴的脸,两只眼珠子掉在眼眶外面,活像只被挖眼的老猫。

    “啊……”我对着她叫了一声,嘴里的热气直扑她脸上,她看到我也大叫一声,嘴里的黑气全喷我面门,她松了手,我踹了她,我俩纷纷向后爬去,见到对方就跟见了鬼一样。

    她的这口气可真难闻,不过相比药尸的那口恶气,这只能算早上没刷牙的起床气。

    我趴在地上干呕了一阵,起身就朝着棚外跑,也不知怎的挂到了一层黑布蒙了头,耳边响起噼里啪啦的声响,还有人们的叫声,而我什么不管,什么也不顾,一路上连撞了好几人,直到被摔了个狗吃屎才停下。

    摸了老半天我才从黑布里钻出来,刚见到阳光就对上了杨老太的脸,差点尿了裤子,后仔细一瞧,原来是张遗照,哎哟我这小心脏扑通扑通地跳着,真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

    我这边还没喘过气儿,灵堂里就传来了一阵尖叫声,我眯着眼睛看去,谁那么厉害把杨老太的灵堂拆了?里面桌子倒了,蜡烛掉了,祭品撒了,人们对着黑棺材和杨老太,一个个吓得屁滚尿流,特别是她那当官的儿子,腿软得站都站不起来,直躲在美女医生后面念阿弥陀佛。

    “诈尸了,诈尸了……”林镇长跑得最快,直冲林氏祠堂的方向。

    周围的人吓得四下散去,留下杨老太、杨贤志和张医生在灵堂里,张医生看到死人又重新站在面前,吓得两眼一翻就晕了过去,杨贤志将她一推,直直推到自己老娘的怀里,连滚带爬从麻将桌底钻了出去。

    我远远地看着,原本以为杨老太会抓着张医生的脖子吸吸血,没想到被这肉弹一砸,她便绷得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倒下后一只黑猫从她的棺材里跳了出来,我伸手蒙住左眼,用右眼与它幽蓝色的眼珠对视着,几秒钟后,黑猫钻出了灵堂无声无息地跑掉了。

    我纳闷,棺材里怎么会有猫呢?

    就在我想不明白时,王小猪从篮球架下冲过来抓着我的手,“还愣着干啥,赶紧跑啊……”

    我们一边跑着,这丫的裤兜就一路掉着东西,有瓜子、花生、牛轧糖、米饼、苹果……每次掉东西他都会回头给捡起来,就算是这样,我们身后还是留下了许多吃食。

    “王小猪,你究竟拿了多少?”

    “我还没说你呢,真不够义气,说好了一起偷祭品,你倒好,一声不吭地溜了,让我一个人拿这么多东西。”

    我一听便来气,“你还说呢,要不是因为你这身肥肉,我能撞到棺材吗?”

    “棺材?”他吓傻了,连牛轧糖都忘了捡。

    我把刚才的事原原本本告诉了他,他听后说道,“我就说是谁那么胆大,敢拆杨老太的灵台,合着那人是你!”

    原来这人竟然是我!算了,还是转移话题吧,“小猪,这不是重点好吗?”

    “也对,现在杨老太的事比较重要。”

    “是啊。”我想了想,“趁着现在乱成一团,我们去救郑伯吧!”

    “说得对……”他费力地蹲下身捡糖,“快,快帮帮我……”

    当我们赶到林氏祠堂时,里面已经围满了人,我俩把一兜东西放在枣树下,三两下便爬上了树,趴在墙头上看热闹。

    林镇长已经给郑伯松了绑,正好烟好茶地伺候着,郑伯呢,眯着一双皱巴巴的眼睛,左手摸着蹭亮的额头,右手夹着烟晃来晃去,翘着二郎腿一副嘚瑟样。

    “郑伯,杨老太她……”

    “不就尸变了吗?”

    “哟,听您这语气,这事还小啊?”

    郑伯这下可是咸鱼翻身了,“尸变只是第一步,接下来她还会咬人,一个接一个的咬,就像僵尸那样,把你们的血都吸干。”

    林镇长吓得险些站不稳,“那那那……您赶紧去治住她吧,辛苦费咱们好商量。”

    他之前吃了杨贤志的亏,又被绑、又被冠上杀人嫌疑犯的罪名,哪那么容易消气?现在好了,全镇的人都有求于他,该是他作威作福的时刻了。

    “林镇长,杨老太的事我也不是很清楚,更不敢招惹那位大官,谁家的事谁自己解决,我才不去惹一身骚。”

    这话明显就是打林镇长的脸,他听后陪着笑,“郑伯,你咋还跟我上置气了?现在这可不是杨家的事了,是全小林镇的事,要是被咬死人传了出去,我这镇长还怎么当?”

    郑伯也不想浪费口舌跟林镇长废话,两眼一闭就装死,周围的人纷纷劝着郑伯,可谁都没法让他睁开眼。

    这时,林镇长的小跟班福子将他拉到了一旁,我赶紧下树跑到墙根外竖着耳朵偷听。

    “镇长,这次郑伯真给气坏了,恐怕没那么容易请得动他。”

    “那咋办?你刚才不在灵堂没见着,杨老太一个死人竟然活生生地站在了我面前,那模样比起鬼还吓人,要是被她咬一口,指不定会变僵尸呐。”

    “所以这边得放点血。”

    “怎么放血?”

    “封个三千的红包,准备五瓶茅台,再拿上几条顶级的贵烟,这事估计能成。”

    林镇长喘着粗气,“要那么多?”

    福子压低声儿说道,“这钱又不是咱们出,多少不得靠您去跟杨主任商量,到时你跟他说要五千,拿十瓶茅台,估计他都得屁颠屁颠地拿来。”

    我仿佛闻到了一阵腐臭味,大人的世界为什么这么复杂呢?

    林镇长嘿嘿一笑,拍了拍福子的肩,“好小子,这事要是成了,少不了你的好处。”

    “别提什么好处,我这都是应该的……”

    福子跟郑伯商量后,很快,郑伯就睁开了眼,但身子却依旧死赖在椅子上,“为了咱们小林镇,就算豁出这条命都没问题,但现在我是嫌疑犯啊,嫌疑犯可不敢随便走动。”

    大家知道他是在跟杨贤志置气,赶紧把瘫软的杨主任扶到了祠堂里,直到给他点头认错后,他才站了起来,“既然洗清了冤情,那咱就赶紧去看看吧……”

    我们跟着大部队来到广场,此时灵堂已经歪歪斜斜不成样子,一阵风就能吹倒。棚子里躺着杨老太和张医生,看到张医生还喘着气,镇上好几个男人都抢着将她扶走,郑伯的眼珠子在张医生的大腿上停留了几秒后,待人走了才转向地上的杨老太。

    他先用手寸点着她的身体,就像大侠给人点穴似的,四处点了点,最后将两指扣在她喉咙上轻轻一顶,她的嘴就张开了,吐出一口白气。

    看到这口气,郑伯突然回过头,在人群里找了一圈,最终将目光停在我身上,“张狗娃,你过来!”

    我死活都不愿过去,看样子准没好事。

    “快过来!”

    身后有无数双手将我推了过去,我墨墨迹迹地靠近他,“郑伯我……”

    他脸上的凶相一瞬间化开,露出一道笑容,“如果我没猜错,这口气是你吐的吧?”

    “气?”

    他摸了摸我的后脑勺,“亏得你这口阳气憋在她喉咙里,不然,这些个二愣子不知得死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