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二章 真假跑马穴

    更新时间:2016-04-07 23:57:07本章字数:3607字

    都说黎明前是一天中最冷的时刻,这话真不假!山里的寒气赶在这一刻森森地往外冒着,冻得人直打哆嗦。

    “冷吗?”我的肩上突然多了件透明的衣裳。

    “你把衣服给我,不怕着凉吗?”

    “要不是看你是个孩子,我才懒得管你。”

    我看着身下摇摇晃晃的大树,感受着他下树时的笨拙身影,心里涌出一阵暖意,郑伯这老家伙,明明就很关心我,干嘛非得嘴硬呢?

    披上衣服后,我的身子暖和了些,人一暖和便容易打瞌睡,眼下我的眼皮子已快撑不住了,一边是浓浓的睡意,一边是强撑的意念,就在我摇头晃脑右险些摔下树时,郑伯隔空丢了个石头,正中红心砸在我头上。

    “疼。”

    他凶巴巴地骂道,“给我精神点,很快太阳就要出来了。”

    我被砸得有些晕乎,抬头的那一刻突然看到一束七彩的光芒出现在了山尖上,“郑伯快看,那儿有光。”

    “光?哪儿有光?我怎么看不见?”

    我指着七彩光的方向,发现它分成了几束光流,正四下里钻入对面的山中,一阵鸡鸣响起后,它们纷纷钻进了土里。

    “真有光,我没骗你。”

    郑伯兴奋地叫到:“光……难道是它来了!快,快仔细瞧瞧。”

    顺着光流消失的方向,我从左向右望去,自从光流消失后,对面又陷入了漆黑的世界,此刻山林里一片死寂,连只飞鸟都没见着,有什么好看的?

    咦,不对!我瞪大了眼睛,对面的山腰上若隐若现一道微弱的红光,若不仔细瞧很容易被人遗漏掉。

    “红点在那儿!”我兴奋地郑伯的方向叫到。

    身下的树枝再度晃了起来,郑伯爬到我身边,“哪儿呢?”

    我对指着对岸,“在对面的山腰上……”话还未说完我便愣住了,“奇怪,对面怎么有那么多小红点呢?”

    “很多吗?”

    我用手一个个顺时针指着,“一个在溪流边,一个在竹林里,一个在山腰上,还有一个在天上飞呢!”

    “怎么可能有好几个?”说完后他爬下了树,自言自语道,“溪流边近水属阴,竹林里聚阴,半山腰藏不住气,这些都有可能,但墓穴只有一个……”

    我跳下树坐在他身边,“郑伯,你念叨啥呢?”

    他将我的眼镜取下,转了方向重新帮我戴上,“唉,我怎么没想到呢?看来有人不希望我找到跑马穴。”

    “跑马穴?”

    他点燃根烟不紧不慢地说到,“从古至今,要想得到一块福地主要看龙脉,龙脉旺,砂水秀美,罗城得局,穴位得气,所以看山之前先看水,古人云有山无水休葬地,山管人丁水管财,其中这水便是最重要的龙脉。”

    我像听故事般坐在他身旁,此事瞌睡全无,“这么说来,背后的白龙河就是墓穴的龙脉?”

    “是,也不是。”吸完烟后,他带着我往对面山上走去,“白龙河对于别的墓穴或许是条弯环屈曲龙脉,但对此处而言却是龙真穴正水错放,富贵福禄不相见。”

    我有些听不明白,死缠着他跟我解释,郑伯让我别急,这事得慢慢说来。

    “一般而言,福地得有福之人才能享用,你看看杨老太,虎年生人凶时横死,又加上死后尸变,别说福地了,就算把她埋在个阴阳相悖的死地都制不住化煞的风险,唯一的办法就是葬在跑马穴。”

    这时天已经微微亮了,因为郑伯的故事太精彩,我错过了心心念念的日出美景,脑子里满是他说的穴啊,龙啊,比听课文还认真。

    他这一路开了口,就像开闸的长江水,根本没打算停下,“跑马穴,顾名思义就是一匹永不停歇的野马,此穴位夜夜奔波不断变化,就像马儿在山野间自由奔跑。”

    “有的人说它是福地,但我却觉得不尽然,跑马穴的变化太快,所以导致无法藏风聚气,埋葬死者对后人无益。若说是死地也不合适,穴位的千变万化可化死为生,扭转阴阳,所以,一般的法师碰到跑马穴多半是束手无策,不知怎么处置。”

    “为什么?”

    “因为拿着也不知道怎么用,给谁用,可丢了又可惜……为啥可惜呢?因为跑马穴很难才见到一次,除了碰运气还得看缘分,没缘分人就算布下天罗地网,找上十年也找不着啊。”

    我感觉自己的脑袋瓜子已经不够用了,“没想到一块地还有这么多学问。”

    “那是当然……”他拍拍胸脯,“也只有我郑伯这类高人,才能提前预知跑马穴的动向,也只有我能将它物尽其用……”

    听着他这么不要脸不要皮地夸赞自己,我翻了个白眼,“对面山上那么多红点,全都是跑马穴吗?”

    “它们之中只有一个是真穴,其他的都是障眼法,遇到我,这些把戏通通都不是事儿……”他轻快地笑了起来,“因为我知道这匹野马的弱点,只要被我找出,它就别想从我眼皮子底下溜走。”

    我心急地揪着他,“它有啥弱点?”

    他伸手抱着我淌过山里的小溪流,“你想想,平日里马儿为啥会听人们的话?”

    “因为人们给它东西吃。”

    “不对不对,再好好想想。”

    我脑子里突然闪出马拉小车的画面,拉车人手里总是拽着……

    “缰绳?”

    “对了,就是缰绳!谁手里有了这根缰绳扣住它,野马便会跟着谁走。”

    “那你手里有绳子吗?”我扒拉着他转了一圈,“绳子呢?”

    他故作神秘道,“待会探穴时你就知道了。”

    越过小溪,他将我放在溪边的碎石上,只身坐在岸边抖着布鞋里的泥沙,一边抠脚一边问,“还记得我让你看的红点吗?”

    我点头,“记得。”

    “这红点便是跑马穴的弱点,如果能找到正确的跑马穴用‘缰绳’套住它,谁就会成为它的主人。”他牵着我继续赶路,我有些嫌弃地避开他抠脚的左手。

    “按理说你只能看到一个红点,现在多出了好几个,想必是有道行的人在做法,故意混淆你的视线,让我们找错假穴放走真穴。”

    我揉揉眼角,看来不止妖魔鬼怪想利用我这只眼睛,连活人都不让我好过。

    “选错就选错吧,大不了咱挨个试试。”

    郑伯叹到,“上‘缰绳’的机会只有一次,现在这黑白交替的时辰就是野马休憩的时候,咱们必须把握机会,不然猜错了穴,惊走了野马,再想遇见恐怕得等到多年后了。”

    “既然那么麻烦,为什么不换个墓穴?”昨夜郑伯已对杨老太做法,想必经过了红棺葬,她应该老实了吧!

    但郑伯却不断摇头,“其他的墓穴镇不住她的煞气,唯有野马穴能制住,咳咳……就算有一天压制不住,杨老太变成了尸煞、人魔,那也跟小林镇没关系,到那时,她都不知被野马穴带到哪个山旮旯里了。”

    说来说去兜了一个大圈子,原来郑伯打的是这个主意,将杨老太葬在跑马穴,让穴带着她去到别处,就算诈尸伤人也波及不了小林镇。

    他的法子听着虽挺自私的,但我心里明白,除了火化,若有更好的法子安置杨老太他也不会这般缺心眼。

    聊着聊着,我们找到了最近的一个红点,就在小溪流边上,还没等我喘口气,他便一掌将我拍倒在地,“快闻闻地下有着什么?”

    我又委屈又气愤,这个老不死的郑伯,还真将我当成狗了吗?

    真是欺人太甚,我张狗娃岂能随随便便被人侮辱?大不了我俩一拍两散,这条小命不要也成!

    他踹了我一脚,“快点啊,磨磨蹭蹭吃土呢?”

    我心里虽气得不行,但迫于他的淫威,还是不得不服软闻了闻泥巴,没想到这一闻还真闻出了些不对劲。

    “这土里有符纸的味道。”符纸上染着鸡血还有一些不知名的草药味。

    郑伯朝地上吐了口唾沫,用一把小刀插在土里,土里发出唧唧声,冒出一道血水,“还好我没贸贸然破土,不然这只手就废了!没想到对方竟用这下作的法子偷袭,若让我抓到这王八蛋,非弄死他不可!”

    郑伯气过之后赶紧带着我前往下一个红点,来到竹林后,我刚趴下刚用鼻子闻闻,突然,鼻子就一阵发麻,瞬间肿成了蒜头,“郑伯我的鼻子……”

    他发现不对劲,赶紧用符纸贴在手背轻轻捏了一把黄泥,放在嘴里嚼了嚼便呸的一声吐在地上,“这里面有大量的曼陀罗花和苍耳子,你的鼻子怕是中毒了。”

    “中毒?”我旧毒未解又添新毒,吓得呜呜地哭了起来,心想着我怎么那么命苦,总跟毒字纠缠不清。

    郑伯将我带到溪边冲洗了一阵,洗完后让我喝下一道符水,几分钟后,我的鼻子虽快速消了肿,但麻意还在,眼下什么味道也闻不出来了。

    看见我被人下毒,郑伯气得牙痒痒,“这次的毒很明显是针对你的,看来他对你的能力很熟悉,恐怕不是单纯来找茬的,所以我们得赶紧找到跑马穴,待杨老太下葬后再去去会会他。”

    我点头,心里的小火焰已被点燃,“郑伯你放心,我一定会为我的鼻子报仇的!”

    当我们来到第三个墓穴时,半山腰的倾斜度已接近六十度,人站在上面都得小心翼翼,更别说葬人了,想想都觉得不靠谱。

    有了之前的经验,郑伯这次格外小心,他先用竹竿探了探路,确定斜坡稳当后才带着我缓缓靠近。

    靠近后,为防止对方再次设下陷阱,他先做了个纸人前去探路,待纸人探查之后,他这才带着我蹑手蹑脚地靠近。

    此刻,郑伯为难地看着我,“你鼻子中了毒,看来只能用耳朵了,赶紧听听地里有什么动静吧。”

    我看着这块满是碎尸的斜坡,虽然心知危险,却还是趴在了地上,右耳贴着地面,屏住呼吸默默地听着。

    咚咚、咚咚……地里传来一阵擂鼓声,声声铿锵有力,由远及近回荡于耳,听到后我兴奋地爬了起来,“郑伯,里面有动静,好像是鼓点声。”

    郑伯笑道,“什么鼓点,那是墓穴的脉冲,看来应该就是它了……”话没说完,他便从布包里取出了一道暗色的圆环,狠狠插进土里。

    这一切就在电光火石之间,我还没及看清他的动作,脚底的土地就不安地颤动起来,晃得山上的石头纷纷坠落。

    见到有动静,郑伯一把压在了地上,将三张符纸塞进了土里,嘴里大叫着,“狗娃,快来帮我握住铁环……”

    “好。”我刚准备过去帮手,这时,一块碎石头猛地砸中了我的额头,我脑袋一热、身子一斜便溜溜地滚下了山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