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五章 颤动的五帝钱

    更新时间:2016-05-25 21:44:27本章字数:3227字

    这一觉睡得真不踏实,脑子里始终回荡着郑伯嘴里说的话,死人……是要死人的……

    一个寒颤,我搂紧了胳膊,这是谁家的床,比水泥地还要硬,凹凸不平的床板上搁了好几个石子,隔着衣服都疼。

    翻身之后,依然很冷,我扯了扯衣服,突然胳膊底下光溜溜的,被子呢?

    就在这半梦半醒之间,我的小鼻子闻到了一股子臭味,哟,我爹拉屎又没冲呢!这臭味比死了三个月的老鼠还要臭,简直跟杨老太的腐臭味有得一拼……

    杨老太……杨老太……

    我猛然睁开了眼,黑暗中,一个阴沉沉的棺木摆在跟前,离我也就两三米的模样,棺木散发着油漆的刺鼻味,空气中夹杂着朱砂和狗血的味道,这不就是杨老太的赤色棺材吗?

    这一吓可了不得,一觉醒来怎么就睡在棺材旁呢?我尿意上涌,两腿一夹,差点没尿裤子上。

    再看看周围,我的娘啊,怎么一个人也没有!

    此刻我也不知自己在什么地方,周围架起了一圈长竹竿,外边裹上了一层粗麻布,顶上围成了圆拱形的蒙古包,麻布的口被沾了狗血的红绳绑了起来,呼呼的风声打在麻布上,晃得竹竿咯吱嘎吱作响,好像随时都会塌下来。

    不远的长木桌上放着一个香案,香案旁整齐摆放着香、烛、纸、桃木剑、铜铃、莲花灯,还有一副祖师爷的泥塑,跟郑伯家里的神坛一模一样。

    两只养了半年左右的绿毛大公鸡绑了脚扔在桌下,有气无力地望着四周,除此之外,这里什么都没有,一个人影也看不见,一丝人气都闻不到。

    我开始慌了,在不清不楚的地方,周围一点声儿,一个人也没有,身旁还放着口棺材,任谁都得吓得腿软,而这棺材里放着的也不是啥省油的灯,若躺的真是个死人,那我没啥担心的,可问题是,杨老太是一具会动、会咬人的恶鬼,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郑伯……郑伯……”我开始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转,转了半天之后发现真有些头晕了,这个蒙古包真怪,明明一眼就能看完,却死活都找不到出口!不过四米宽的蒙古包怎么就跟迷宫似的,我转它也转,转来转去还将我转到了棺材边,一回头险些撞了它。

    这到底是什么幺蛾子,帐篷还能转呢?该不会是郑伯搞的鬼吧……也只有他了,镇上没人有这份能耐。

    就在这时,我听见身后的棺材嘎吱响了一声,像谁家的木门被风轻轻吹开,黑暗中门外站在一个看不清的影子。

    我僵硬地扭过头,眼珠子冒着光,一张黑乎乎、皱巴巴的脸正对着我,我也对着它,它脸上满是细毛,三瓣嘴下有一撮小小的白毛,一双发光的大眼睛与我对视一眼,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邪气。

    “妈呀……”

    这一吓,尿就彻底憋不住了,顺着裤管沿着两腿热乎乎地流了一地,只见那张脸发出一声猫叫,转身就消失在了棺材后。

    自它消失后,我的眼睛忽而一闪,几盏马灯挂在蒙古包内,周围来来往往全是人,有镇长,有福子,有杨贤志……镇上的男人几乎来了一半,到处都是人的汗臭味。

    蒙古包还是先前的模样,棺材依旧摆放在正中央,桌上的摆设和桌下的公鸡都没变过,唯一不同的是多了好几十号人!

    怎么回事?

    这时,一阵熟悉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脚后跟半拖着地,这样走路特别磨鞋跟,所以郑伯每双鞋都得拿到镇边小皮匠那儿补胶。

    “郑伯!”我转身一把抱住他的腿,他长满腿毛的小腿蹭到了我的裤子,“狗崽子,那么大还尿裤子!”

    他一吆喝,周围人纷纷回头笑我,经过刚才怪脸一吓,我这魂都快吓没了,根本没心思理会别人。

    “有猫。”我指着棺材。

    “猫?哪儿呢?”

    我对着杨老太的棺材盖,“刚才在上面,我一尿就跑了。”

    郑伯来到棺木前,从布兜里掏出了五枚锈迹斑斑的铜钱放在盖上,刚一放上,钱币就微微地抖了起来。

    “这是什么?”

    “这是大五帝钱,你看这是秦半两,这是汉五铢,剩下的是唐朝的开元通宝、宋朝的宋元通宝和明朝的永乐通宝,世上可不多见了,现在的人多是用清五帝钱,也就是顺治通宝、康熙通宝、雍正通宝、乾隆通宝和嘉庆通宝,那些都没我的有灵气。”

    他说了一堆我也没听懂,什么秦什么汉的,只知道他又开始吹牛了。

    “就单说这开元通宝,还是我用一沓子镇妖符给人换来的,那人专门在秦岭一带倒斗,就我手里的这小件,还是唐玄宗女儿常芬公主墓穴的洒地钱。”

    吹完了一堆后,他终于正色道,“确实有古怪,看来你这双狗眼没看错,有脏东西来过了,只是我们没看见。”

    说完后,他将五帝钱收回了百宝袋里,“按理说,我给杨老太弄了这副红棺葬,她应该老实了,但现在看来,有东西想把她放出来。”

    我仔细想了想,这只猫好像就是灵堂见到的那只,看来那猫妖还惦记着杨老太呢。

    “那它放了吗?”

    郑伯拍了一下我湿哒哒的小屁股,“亏得你这泡臭尿把它给熏跑,不然还真说不准。”说完后,他牵着我的手,对着福子嚷嚷道,“按我说的布置,我先带他去洗洗。”

    我随着郑伯从蒙古包的右侧钻了出去,原来出口就在这儿,刚才为啥我死活都找不到呢?

    “郑伯,为啥刚才我出不去呢,被这棚子弄得晕乎乎的。”

    郑伯边走边笑,“出不去就对了,这还不算厉害的,待会等阵法布好,甭说你了,就算那猫妖和天神进来,任谁也别想出去!”

    “郑伯,你又吹牛了吧!”

    “狗崽子,对你一个小屁孩,老子用得着吹牛吗?”他拽着我,手里拿着一把电筒朝白龙河走去,“老子这阵法叫绝命八阵法坛,是祖师爷传下来的,我这辈子也就用过一次,不到万不得已谁他妈想用这断子绝孙的阵法。”

    听到这话,我突然头皮发麻,浑身发颤,心中有种不祥的预感。

    “对了,今晚你和我守阵。”

    我就知道他会这么说,好事准轮不到我,坏事准忘不了我,“福子和杨贤志他们呢?”

    “他们留在那儿准保添乱,最好谁都别掺和。”

    “那我也早些回去吧,晚了我爹会打人的。”

    他抓着我的手突然一松,“你要走也行,眼睛不想治了,对吧?”

    无奈,我只有乖乖跟在他身侧,并在心中暗暗发誓,现在他压着我,等眼睛治好后,打死我都不跟他来往。

    我俩快步朝白龙河便走去,见我服软后,他低声说道,“趁着现在没人,有些话我跟你说个明白,你别仗着年纪小跟我装傻充愣,今晚可开不得玩笑,若有半点差池,我们都活不过明早鸡鸣。”

    我还是第一次见他这么凝重,凝重到连喘气走神都是罪过。

    “你也看到了,刚才那顶大帐篷围有八面,每个面都裹上了黄麻布,麻布内用无根水写上了‘五星镇彩,光耀八方’的法咒,分别对应东、南、西、北、东南、西南、东北、西北八个方位,各方对应的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个卦相我已用黄布列好埋入土里,六十四卦相互变换,棚内自成一个宇宙。”

    我感觉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只觉得又回到了蒙古包内,周围的世界又开始转了起来。

    “这个阵法的精妙之处就在于开死门、封生门,任何进入阵法的东西,不管是鬼是妖,就算杨老太变成尸煞,阵法也能困住它们,同归于尽……”

    听到这个词,我心里可不太舒服,没想到一向怕死的郑伯竟然能视死如归,还真是少见,不过我也没那么傻,郑伯既然敢守镇迎敌,看来是做了万全的准备。

    他兴许见我被吓到,转了个弯说到,“你也别怕,它们或许没我想的厉害,再说了,这个阵法只能困住一夜,若我们撑到鸡鸣就算赢了!现在都快九点了,离鸡鸣也不过几个时辰,快得很呐……唉,但愿是我人老多虑,希望今夜平平安安,杨老太该走就走,那些邪门的东西该滚就滚,一夜无风无浪,我俩守着棺材睡到天亮。”

    说完后,我们已经来到了白龙河边,洗干净身子后,我抱着一堆脏衣服,光着屁股跟在他身后,怪不好意思的。他把我领回他的小破屋,找了一条压箱底的裤子给我换上,挽起了长长的裤腿,便拽着我往山上走去。

    “狗娃,你怕吗?”

    我迎着风,默默地点点头。

    他突然对我柔声说:“如果今晚我交待了,你就回来继承我的衣钵,可好?”

    “衣钵?”

    “就是接替我的位置。”

    我摇摇头,“不行。”

    “为啥?你天生就是吃这口饭的,不做这个想做啥?”

    我想了想,“我想上大学。”

    “哟呵!狗崽子可以啊,想去城里上大学,以后娶个城里的媳妇。”

    我看着山的轮廓,“我想看看城里究竟长啥样。”虽然在电视上见过北京和上海,但我明白,电视和亲眼见到是不一样的。

    “那行吧,人各有志我也不勉强你,想去看看外面的大千世界也不是啥过分的事,不过我始终有预感,你这辈子脱不了这行,就算让你读了大学,也不过是个肚里有墨水的探灵……”他突然止住不说了,凝重地对着前方半山腰,“到了,今晚得打起十二分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