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 生日礼物

    更新时间:2016-03-19 20:42:33本章字数:1987字

    几天的雨下完,空气中夹杂着泥土的腥味和烂叶的腐臭。天依旧是阴阴的,不见太阳。偶尔掠过一只不知名的鸟,也是形单影只,不留一丝痕迹,仿佛不愿让人们知道它的孤单,只有空旷阴暗的天空一直提醒着它:只有你一个。几声哀嚎后,便消无踪影了。

    秀秀一如往常的照顾着弟弟,他那么小,那么可爱,白白嫩嫩的脸蛋儿,一掐就出水儿;黑溜溜的大眼睛闪着光,发着亮,里面还映着一个小小的秀秀;粉嘟嘟的嘴唇仿佛泡沫般一戳就破。等你长大了,你会像秀秀爱你一样爱她吗,你会像秀秀照顾你一样照顾她吗,你会尽一个弟弟的责任,保护会犯错的姐姐吗?在你长大之前,一切还是未知。

    这一天,对秀秀来说,是个大日子。

    这天下午,父亲对秀秀说:“秀秀,走,带你到地里玩会儿。”秀秀高兴极了,虽说出生在农村,可秀秀从未去过田地里。父母虽然重男轻女,可毕竟她还小,到底是亲生的,哪有不爱的道理,所以也从未让她干过重活儿。田地里会是什么样子,有蝴蝶,有青蛙,有野花,还有和父亲编的一样的蚂蚱;可以边走边踢飞路边的石子,可以看见在头顶唱歌的鸟儿,可以采一把野花举向太阳。秀秀对田地里的一切充满了好奇,蹦蹦哒哒的便和父亲出门了。父女俩出门后,母亲小心翼翼的舀出一点白面,又从准备卖钱的鸡蛋里拿出一个鸡蛋,准备晚上做一碗鸡蛋面。这是多么奢侈啊!可是只有一碗,给谁吃呢?当然是秀秀,因为今天是秀秀的八岁生日。父母心里都知道,自己没有那个能力买香甜的蛋糕,彩色的蜡烛,精致的礼物,他们愧对孩子,羞愧自己没钱让孩子念书,羞愧自己没钱给孩子买衣服,羞愧自己没能让孩子们过上好的生活,他们羞愧得连生日快乐都不愿和秀秀说。但是,我们懂事的秀秀明白,父母给她的,已是他们能力范围之内的最好的,秀秀明白,今天的田野半日游,便是父亲给他的生日礼物。

    前几天的暴雨让本就不好走的路愈发的坑洼。一路上,父亲一言不发,比那阴沉的天气还让人压抑。翅膀残破的蝴蝶在地上挣扎,华丽的外衣沾满了泥土,失去了昔日的光华,不久,便会香消玉殒;水洼里偶尔有只青蛙,不鸣不叫,不蹦不跳,若是水洼里的水完全蒸发,它便会寻找下一个家;被雨水砸烂了傲气的野花,低着头,不敢让行人看见它们暗淡的芳华;里边的石子淹没在泥水里,没有人愿意动它们;白色的鸟儿在灰色的天空下以无力哀鸣,盘旋几圈之后,便了无踪影,不留一丝痕迹。见这里没什么好玩的,秀秀不耐烦起来,吵着嚷着要回家。再懂事的孩子,也难脱稚气。父亲没办法,只好和她说:“你先在这里玩会儿,我去咱家地里看看,一会就回来,你别乱跑。”秀秀很听话,跑到一旁的草丛里摘可怜的野花,顺便找找蚂蚱。父亲一步三回头的往前走,绝望的眼神里染了一丝不舍,或许,不安更恰当些。秀秀只觉父亲今天有点奇怪,但又说不上来哪里怪。“呱呱,呱呱”,有青蛙!秀秀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过去,父亲的奇怪瞬间转化成捉青蛙的乐趣。孩子就是孩子,一声青蛙叫,就可以让她忘记一切烦恼。

    天色渐渐暗下来,风也越来越凉。秀秀捉青蛙捉累了,便拿出本属于弟弟的编制蚂蚱摆弄着,又随手摘了一朵毛茸茸的蒲公英,坐在路边等父亲回来。父亲干了半天活儿也累了,便准备回家,又放心不下秀秀,回来的路上脚步不觉加快了。几天的阴雨让河上的小桥更加湿滑,父亲一不留神,脚下一滑,跌倒河里。其实河水并不深,连小腿都没不过,但河底的石头可不是吃软饭的,后脑不幸的撞在坚硬的鹅卵石上的父亲,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秀秀越等越害怕,黑色的空气一点一点的吞噬着她,一阵冷风吹来,秀秀手里的蒲公英散了,向四面八方飞着,不知会在哪里停泊,也不知会在哪里毁没,唯剩一根光秃秃的茎,无奈的躺在已渐冰冷的手里。秀秀怕极了,她黑色的眼睛在这黑夜里找不到任何的光明,她恐惧,她颤抖,她孤立无援,黑夜伸出魔抓扼住她的喉咙,任她怎么努力也无法发声,冷风吹干了她的眼泪,只剩一双惊恐的眼睛,在黑暗中寻觅,寻觅那熟悉的身影。现在,她已忘记了怎么哭怎么叫。秀秀手里紧紧地攥着那只蚂蚱,却感受不到一丝父亲的温度。冷风像一个又一个的耳光抽打在秀秀的脸上,她清醒了些,也渐渐冷静下来,开始揣测父亲可能遇到的情况。我们不得不佩服这个八岁小女孩的沉稳。她想到无数种情况:地里活儿太多,和熟人说话,天黑迷了路••••••可这些都没有足够的说服力。突然,她想到一种很可怕却很可能的情况:她被父亲遗弃了。是啊,在这个家里,弟弟是永远不可能被遗弃的,姐姐早已会干很多家务活,只有她,是最没用的,她对这个家唯一的贡献不过是让本就少得可怜的口粮再少一点而已。秀秀蒙了,不知道该怎么办,她只觉得眼泪唰唰的划过脸颊,先是热的,风一吹就冷了。她定定的站在那里,呆呆的望着远方。为什么,为什么是这一天,父亲,您忘了吗,今天是秀秀的生日,母亲,您也忘了吗?这是生日礼物吗?不知过了多久,终于,秀秀绝望了,她攥着那只编制的蚂蚱,抬起脚,漫无目的的走了。她会在哪里停泊,又会在哪里毁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