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章 往事的回忆

    更新时间:2016-04-24 00:00:00本章字数:3973字

    释法生骑着摩托车回到小苍山脚下,但他并没有回同德寺,而是顺着晨运的山道绕到后山,后山上有一个平台,那里可以看到十公里外的城市夜景。释法生来这里是因为现在时间还早,要是直接回去肯定免不了又被方丈唠叨,倒不如在这里等到下半夜方丈睡了之后才回去。

    释法生站在平台的石围栏边,双手翻到背后看着城市那闪动的霓虹灯,那里是一个物欲横流的花花世界,财色、酒精甚至毒品使你白天的面具一层一层地剥落,释放出最贪婪最荒淫的另一个自己,那一个清醒之后回想起来都会害怕的自己。

    人都会喜欢被别人关注拥戴,释法生也不例外。在他还是只叫做陈少虎的时候,曾经有数百人举着“陈少虎”灯牌在呼喊着他的名字,闪光灯使他几乎看不清东西,这种场景有多少次他已经记不清了。回想到这里他不禁摸了摸自己的小腹,这里曾经挂过大大小小十几条金腰带。那时候是多么的威风、辉煌!

    那时候除了训练场和赛场,就是和拳队的哥们混迹在这些霓虹灯下的花花世界里。全国各地地参加比赛,全国各地的夜场都去消遣。每次都少不了那些“什么宝贝”、“什么宝贝”主动过来寻欢,也打趴过不少看着眼红而前来调戏“宝贝”的小流氓。想到这里,他又摸一摸背后那两条手指这么长,被破酒瓶划伤的疤痕……

    直到有一次来到布吉马这座城市参加比赛,晚上训练过后便如常地到当地酒吧消遣。陈少虎无意地望向吧台,便一眼瞥到了她,这一眼使他整个晚上都心不在焉。她是这里的调酒师,陈少虎觉得她很特别。严格说起来她不算特别漂亮,比起那些一起风花雪月的“宝贝”们还是有点距离,也许是因为她没有化妆,还有她那清丽冷淡的神态,和这个酒池肉林一样的世界简直就是天和地的对比,就好像一位九天之上的仙女不小心误入了欲焰翻滚的十八层地狱。

    之后一件几乎算是天荒夜谈的事发生了。陈少虎每天训练后都独自一人来到这家酒吧,坐在吧台前点一杯鸡尾酒慢慢地品尝,而且每次来都点不同的款式,因为他喜欢看她调酒的样子。平日对着那些妖艳美女总是满舌生花的陈少虎,不知道为什么对着这位调酒师却搭不上半句闲话,每次开口就是“我要‘什么’酒。”酒送上后就是“谢谢!”而女调酒师也一直没有跟他说什么话。也许是陈少虎被这位仙女调酒师的气质折服而感到害羞,又或许陈少虎从来都是被搭讪的,所以不懂怎样么去搭讪。

    等一杯鸡尾酒喝完后便再点几杯烈酒,对于陈少虎的酒量来讲,这几杯烈酒根本不在话下,但他每一次都醉得趴在吧台上迷迷蒙蒙地翻动着脑袋,直到酒吧打烊。其实他只是在装醉,为了能一直看着她。这哪是一个花花公子会做的事?幸好这酒吧的灯光比较昏暗,才不至于被拳迷们发现他的窘相。

    直到有一次,一个十二分妖艳的女子坐到正在装醉的陈少虎身旁,用纤柔得像丝绸一样的玉手扫着他的虎背,用香酥入骨的娇声在他耳边说:“帅哥,跟我来吧,我请你玩一个很快活的游戏。”“砰”!突然一声大响,妖艳女子和陈少虎都吓了一跳,原来女调酒师正拿着一个空杯狠狠地砸在吧台上,双眼像刺刀一样冷冷地盯着妖艳女子。妖艳女子也不甘示弱,狠狠地用眼神反击女调酒师。两人相对恶视了半分钟,妖艳女子终于冷哼了一声,转身跚跚地离去。

    女调酒师冷冰冰地对着陈少虎说:“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回去吧。”陈少虎没吭声,这时候无论做什么反应都等于坦白了自己的“把戏”,所以只能继续装醉。

    女调酒师又说:“装了这么久也该够了。”陈少虎突然脱口而出:“我只不过是想看你。”也许是憋得太久了,也许是多少有点醉了。说完后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但大丈夫一言既出,只得硬撑。

    “你也应该看够了,回去吧,别再来酒吧了。”

    “没,看一辈子都不够,我每天都来。”陈少虎耍起了倔脾气。

    女调酒师愣住了,片刻才叹了口气说:“好吧,我也猜到劝不住你的。既然一定要来就等我下班再走吧。”

    这大大出乎陈少虎意料之外,明明快要吵架却突然峰回路转。陈少虎便不再装醉了,光明正大地坐在吧台盯着女调酒师走来走去,偶尔搭两句话,但奇怪的是女调酒师并不意乐搭理他。也许她感觉很忙吧,陈少虎心里在想。

    终于等到她下班了。陈少虎对女调酒师说:“我送你回家吧。”

    “不用,我陪你回家。”

    这回答更是完全出乎意料之外,陈少虎的心“咯噔”地跳了一下,这进度也太跳跃了吧,难道她只是那种装清纯的女孩子?那也是,在这种地方工作,再纯洁的人都会被污染的。陈少虎突然有一种幻得幻失的感觉。

    二人上了出租车,一路无话,回到赛会安排给陈少虎所住的酒店,陈少虎下了车,可女调酒师却没下车,只是对陈少虎说:“上去吧,我走了。”这又一次出乎陈少虎意料,难道回来的路上做了什么令她不高兴的事?但不管怎样么说都得表现得绅士一点。陈少虎说:“等等,我还是送你回家吧。”

    “不行,你要先上去。”

    “你自己回去不安全。”

    “这个你不用担心。”

    “这怎么行,被别人知道我陈少虎让一个女孩子独自一人回家,我一生名誉尽毁了。”

    “没叫你跟别人说。”

    “他也是人啊。”陈少虎指了指司机。

    司机马上带起耳机当作什么都没听到,干他这行的因多管闲事招惹血光之灾的事见得不少,特别是上夜班又遇到刚从酒吧出来的男女。既然躲不开就只好把自己给“透明”了。

    “少废话!你再不乖乖上去以后就别来我们酒吧!”女调酒师命令道,就像老妈训孩子一样。

    对于陈少虎这种靠拳头吃饭的人,怎么可能会忍受别人以这种态势对他说话,哪怕是教练他也会弄点无声抗议的。可面对这女子他居然完全妥协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特别有新鲜感吧。只好说:“好吧,但起码这打车的钱要由我来付。”这事女调酒师没有反对。

    陈少虎付了三倍的车费给司机,估计怎么也够她回家了。然后才跚跚地回酒店宿舍。

    此后陈少虎每天训练完后都会到酒吧等她下班,然后被送回去,陈少虎在车上总是大谈自己的威风史,而女调酒师都只是“嗯”、“哦”的应答他,搭不上什么话题,唯一的收获是知道她叫阿静,至于全名还是没有问出来,每次问到姓什么的时候她总是神情复杂,欲言又止,然后望着窗外变得沉默。

    有一次陈少虎突发奇想,租了一台车接阿静下班,这样他就可以先送阿静回家了,而且他心里另有盘算,今晚得问出点东西。

    两人上车后,陈少虎顺着平时坐出租车的路线开去。走了一段路后突然电话响了起来,陈少虎接了电话,郑重其事地说了几句:“喂……啊?不是吧……哦。”然后就挂了。接着对阿静说:“回去的路上有警察查酒驾,马上就有比赛了我不能受到指控,我们在前面的公园歇一下,等警察下班了再走吧。”阿静盯着陈少虎的双眼,一声不吭。盯得陈少虎后脑勺直冒汗,结结巴巴地说:“是,是真的,我没,没骗你。”阿静回过头看着前方说:“我又没说你骗我,歇会就歇会吧。”

    陈少虎偷偷地抒了口气,其实根本就没有电话通知他,那只是闹钟和他自导自演的一场戏。

    进了小公园后两人都下了车,随便踱了几步后,陈少虎问:“阿静,为什么每次都要送我回去后你才回家。”

    “为了你的安全。”

    “我怎么觉得我变成了一个恋爱中的小姑娘,而你成了我的‘男朋友’?”

    阿静嘴角扬了一下,似乎有点想偷笑。片刻说:“像你这么大块头的小姑娘连贼见了都怕,谁敢做你男朋友。”

    “就是啊,像我这样大大小小拿了十几届散打冠军的人能有什么危险呢?而且还是由你这么一个柔弱的女子来保护我安全,送我回去。这不是天下奇闻吗?”陈少虎一边说一边摆出搏击姿势,“啪啪啪”地对着空气打出几记重拳。

    “可惜觊觎你的不是贼。”阿静低叹道。

    “你说什么?”陈少虎没听清楚。

    “没什么。”

    陈少虎没太在意,又说:“万一你回家的时候遇上贼人,我可这辈子都无法安心。”

    “你别以为只有你才会武术,我也会的。”

    “不会吧?像你这么柔弱的女子,看不出来啊。”

    “不信?那我让你见识一下。”于是阿静走到空地中间,摆出了架势……

    想到这里,释法生情不自禁地走到平台的中间,开始打起当天阿静打的那套拳。突然,背后传来一把苍老的声音:“你不是从来都看不起武术套路的吗?”释法生马上收起架势,不用回头他也知道是方丈释玄通,随便回了句说:“有点凉,暖暖身子。”

    “回来了怎么不回寺?”

    “我只是过来这边看看。” 

    “这里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

    “这里……因为我……你怎么也会到这里来。” 释法生想:难道要坦白说我是来这里躲你的吗?可一下子又找不到什么借口,只好以问代答转移话题了。

    “我是专门过来找你的。”

    “找我?为什么呢?”

    “你刚出门没多久就出现了第二次警报。想通知你,你又没带手机,像箭一样叫都叫不住。想等你回来嘛……现在什么时候了你知道吗?”

    “第二次警报?在哪里?我马上过去。”

    “现在都四点啦!要死的早死了,明天早上看新闻吧。”

    释法生没说话,但心里隐约产生了一种不是很好的感觉。

    释玄通看着释法生,突然平和地说:“虽然我从小在法会长大,但有些事情我还是懂的?”

    释法生背起手缓步走到围栏边,炫丽的霓虹灯基本都已经关掉了,妖艳气氛渐渐褪去,城市又重新回归到清新宁静。

    “你那套拳我认得。佛门中人就不应该总惦记儿女私情,这样下去你恐怕得还俗。”

    释法生忽然转过头看着他,目光好像是一个困在地窖里的很久的人突然见到了一丝光明一样。但很快这点光就消逝了,重新恢复深邃和平静。

    “就算还俗了,你心里放不下那一个她,最后也会孤独一生的。”

    释法生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回过头看着昏暗中的城市,目光显得有些惆怅。

    “来,跟我到那边凉亭坐一下,我跟你谈一下佛偈。”

    释法生突然打了个寒颤,方丈又要念‘紧箍咒’了。马上说:“方丈请保重身体,等了我一夜您也累了,应该好好休息一下啦。”

    “老人家容易失眠,这个时间醒了哪还能睡得着?”

    “啊!我要上班了。”

    “才四点多你上什么班?”

    “我……我刚想起厂里有一批订单要中午前交的,做不完恐怕会炒鱿鱼的,我要提前加班啦。”话还没说完就骑上摩托车飞快的走了。

    “工厂都没开门你能进去吗?”

    但远处只能听到摩托车发动机的轰鸣声。

    释法生匆匆回到禅房更换了工作服变回陈少虎,便往工厂飞奔。来到车间旁边的围墙纵身一跃,神不知鬼不觉地回到自己的工作室,小睡一下准备上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