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 我与包子二三事

    更新时间:2016-05-13 20:45:29本章字数:3005字

    彼时的我正蹲在那只剩下四面空墙的老屋墙角里,美滋滋地啃着包子哥那里因为隔了两夜而发酸的降价包子。

    我最爱吃的就是包子,发酸的也好。一边吃着,一边摸了摸自己瘪瘪的荷包,闲着无聊,把里头的仅有的几个铜板倒了出来,在手上依依不舍地把玩来,把玩去。

    如今这物价水费增长飞快,连包子哥的那家包子铺里的那种丢给巷子里的招财都不肯理的馒头都每个涨了两个铜板,那对于我这种每个月月薪只有三十个铜板的小捕快真是一种精神折磨!每天数来数去,翻来覆去,巷子里的招财都生了一只进宝了,我的月薪还是不见涨。

    这仅有的几个铜板,还是我在县衙的好哥们李睛友情赞助给我的。

    这都该怪县太爷太抠门……不,是县太爷要养的夫人可堪比当今圣上的三千后宫,里一堆,外一大堆,自己的九品芝麻俸禄不够,就只能苛扣我们这些小跑腿的。

    我一边哀怨地啃着肉包,一边看着自己租住的这栋老宅,里面的东西已经被房东的老婆——肥墩,唔,这是我给她取的外号,却从来没有那个狗胆当着她的面这么叫她。

    如今的我落得如此下场,原因是我已经拖欠了肥墩三个月的房租,并且在她每次来收房租时都是秉持着知错就认、下月交租、打死不改的精神,她在昨天又收不到房租,一怒之下搬走了老宅里所有的东西,包括床底下已经生了一窝的蟑螂和我丢在里面不知几个月没洗的臭袜子。

    我为了自己的福利,翻身农民把歌唱,举起起义的牌子,反抗道:“包租婆,你把东西都搬走了,你让我怎么睡觉啊?”

    肥墩把两只粗得跟盘子的开口似的胳膊叉上了她的水桶腰,恶狠狠地对我说:“夏糖,若不是你是个捕快,我就直接把你这个人扔出我的房子了!还好意思提睡觉,睡我的床不要钱啊!”

    我瞬间如被烈火烤焦的番茄一般焉了下来,只好默默地缩回龟头。

    有个宅子,虽然里面空无一物,但总比我睡大树底下造福蚊子强。这么一想,我又释然了。

    肥墩这人在家里什么都敢干,凶悍得能把房东(也就是她相公)捏成算盘,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挺怕官府,怕县太爷,怕摊上事儿。一出门,就什么都怂了。

    她人不坏,就是死要钱,在外头开了家当铺,还就叫死要钱当铺。

    我曾经幻想过要跟把县太爷勾搭过来,在肥墩的屋里走上一圈,她说不定就会把所有的床啊桌子椅子的一切我屋子里的东西都还给我,还顺便给那些在床底下被她踩死的蟑螂们烧柱高香。

    但是也就是想想。

    好不容易啃完了一个包子,正要把钱收回去,外头就传来了李睛呼呼呵呵和闯进门的声音,把刚刚脱了衣服打算要洗个香香浴的肥墩吓得尖叫了一声。

    我站起身,突然一个头晕目眩让我不小心掉了两个铜板。我心急如焚,正要蹲下去捡,就要碰到铜板的当头,李睛这个杀千刀的家伙,直接把我拉起来就往外跑。

    我被他拉着满大街的跑,一边留着迎风泪一边尖叫:“李睛,你疯了,我房子里还有两个铜板没有收起来。一会儿让肥墩看见了,就得私藏起来了!”

    李睛不以为然,回头对我说:“不就两个铜板么,我再给你一百个都行!不过这事回头再说,眼下县衙有重要的事情需要我们去处理,处理完了我再拿钱给你。”

    我很想拒绝,以体现我的高尚人格。但是囊中已经羞涩到快为负值,在生命安危和高尚人格面前,高尚人格又是什么东西?几毛钱一斤?

    于是我默不作声地接受了他的好意。

    他拉着我到了衙门口,那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在门口围观,纷纷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也不知在说些什么。一个穿着粗布麻衣,高卷衣袖裤脚,浑身脏兮兮,脖子上还挂着一顶斗笠的瘦弱男子正手持鼓槌,拼命地敲打着,敲出了一声又一声震天的响。

    若是论以往,县衙里基本没有什么大事发生,一般都是谁家的狗偷了谁家的鸡,谁家的媳妇跟谁家的相公跑了之类之类的杂事,只要我们这些小的跑跑腿就好。县太爷根本不用出来,每天跟他的三千姨太打打马吊,从来不烦恼三缺一,日子过得滋润美好。

    可是这次又是击鼓鸣冤,又是这么多人围观,是我上任以来遇到的第一个大事件,整得我热血沸腾的。

    李睛拨开那些堵在县衙门口的人,然后拉着我跑了进去。

    里头所有的捕快都已经到齐了,只缺了我和李睛。李睛在县太爷坐上位置之前,连忙从旁边拿了两根掉漆发霉的红棍子,递了一根给我。

    在我眼里,县太爷生得跟肥墩差不多,只不过一个男,一个女的罢了。

    他戴着一顶积了陈年老灰的乌纱帽,抖着身上的肥膘坐上了位置,大喊一声:“来人,把击鼓的人给本官带上来!”说罢,用力一拍惊堂木,差点把可怜的年久失修的桌子拍出一个洞来,“升堂!”

    我拿着那根红棍子,一边压低声音喊着“威武”,一边不停地用那根红棍子戳地板。

    几个捕快把那个击鼓的人瘦小男子带了上来,押着他跪下。

    县太爷装模作样地捋了捋自己的胡须,眯缝着一双眯眯眼看着台下跪着的人,“你,可有写状子?”

    那个男子连忙点头,从怀中掏出了状子交给身边的捕快,捕快则是呈给了县太爷。

    县太爷把那份状子倒拿着看了半天,一边看一边还意味深长地“嗯”几声,然后交给身边的师爷,细细询问:“师爷,你怎么看?”

    师爷看了一遍,轻咳了两声,然后低声在县太爷耳边说了些什么。

    我低着头,用眼角的余光瞥过去,只见县太爷听了师爷的话后,脸色大变,差点没滑下椅子。师爷用尽吃奶的力气扶起了他,用眼神示意县太爷:“不能失了你县太爷,堂堂九品官的风度。”

    县太爷与师爷眉目传情一番,在接收到师爷的爱意后,连忙肃正面容,为了示威,又一拍惊堂木,道:“既然发生了这样的惨案,你且再把具体情况与本官说说,本官好替你查到凶手!”

    那个男子似乎憋了很久了,一听到县太爷让他开口说明详情,就急切地说:“县太爷,小民是江边以打渔为生的张四。被害的正是小民的年芳十三的女儿,张娇娇。小民今天打渔回到家,就,就见到我女儿全身都是血,就,就那么躺在地上……”他说着说着,便心痛地抽泣起来,“小,小民妻子早亡,就只有,只有这么一个女儿与小民相依为命,如今,如今她却……”

    众人大感同情,外头围观升堂的观众也都举起右手让县太爷抓到凶手,剥皮鞭尸,为民除害。

    县太爷已经不知多少个年头没有处理过这样的案子,又听到县衙外观众的呼声,不由得备受压力,只得一拍惊堂木,大喝一声:“肃静!张四,你且继续说。”

    张四用那双被太阳晒得黝黑的手擦掉眼泪,“小民近身一看,发现小女的脖子上有两个血洞,还在淌着鲜血。小民,小民怀疑是,是……”他后面的话却哆哆嗦嗦地不敢说出来。

    “你怀疑是什么?你倒是说呀,真是急死本官了!”县太爷催促道,“不管是什么,你都大胆地说,本官不会降罪于你,因为这很有可能是破案的重要线索!”

    看县太爷如此专业的模样,张四也就不再吞吞吐吐,直接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回禀县太爷,小民听闻邻县,乃至邻县的邻县,都有发生过此类事件,被害者都是跟小女一般年龄的女子,脖子上也都有两个血洞。小民看来,是,是吸血蝙蝠在作怪,他把小女的血都吸尽了,好采阴补阳,练成邪功……还请县太爷明察!”

    众人在听到吸血蝙蝠时,通通哗然了。

    这吸血蝙蝠我也有所耳闻,不是那些长了翅膀的耗子,是江湖上法力高强、至阴的邪物,名叫冷蝠,几年前刚归顺霸占整个江湖势力的邪教,九氤宫,为九氤宫宫主卖命。

    不过么,我倒觉得这不太像那个吸血蝙蝠做的。原因有二。一是九氤宫离我们丰临县有一段实在是特别特别长的路程,吸血蝙蝠又常年呆在九氤宫为九氤宫宫主炼制丹药,没道理千里迢迢跑我们这个穷乡僻壤来,只为了吸这几个妙龄少女的血吧?

    二,吸血蝙蝠生性冷血却十分有洁癖,吸完血后一般不会把猎物弄得满身血,而且他会把血吸得很干净,不似有那位张四说的什么血洞还在淌着鲜血的话。

    我个人认为,那只吸血蝙蝠一定是个龟毛洁癖万年撸啊撸的老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