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章 被洗劫

    更新时间:2016-05-13 21:03:41本章字数:3440字

    那封信刚好落到肥墩的梳妆台上,让她给拣着了。她先是打开了窗户,狐疑地在四处张望了一番。接着,在看到信封上的那三个字,她气得两眼喷火,然后把信封撕开,取出了里面的信纸。

    也许在看到前面几个字的时候,她还十分气愤,但是看到后来,她却突然平静下来了,整封信的阅读过程中,她都很平静。

    我觉得那不该叫平静,应该叫死寂,一种悲哀的死寂。

    她的表情没有告诉我她任何要对房东所做的打算,只是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两颗打火石,用力地摩擦着,在打火石中央燃起一点火星之后,她把那封信投入了火星之中,让它烧成了灰烬。

    我只是微微在心疼,我的两个铜板,就这么没了啊……

    肥墩在沉寂了大概一刻钟后,又开始兴致勃勃地拿起胭脂腮红开始给自己上美美的妆。

    我此时在门口直起腰,雄赳赳气昂昂,光明正大地走了进去。

    肥墩眼角的余光瞥到我,立刻抄起自己梳妆台上时刻放着的苍蝇拍,无比精准地朝我的脸投掷了过来。

    我瞪大眼睛,眼看那苍蝇拍上不知挂了多少年的苍蝇尸体就要和我的脸亲吻,我竟然那一刻傻站在那里没有动。

    可是很奇怪的,在苍蝇拍离我的脸只有一个手掌的厚度时,它竟然很神奇地停在了那里,然后“啪”的一下,掉在了地上。

    肥墩冷哼了一声,继续往自己的脸上抹着腮红,“算你好运,老娘今天怕太过用力会花了妆!”

    我才不信肥墩有那么好心,走过去在她房间的那个开着的窗户那里停住,把八钱银子放到她的梳妆台上,道:“喏,这是我欠你的房租,之前的三个月连带这个月的,总共八钱银子,我都付清了,你可以把我的床,还有我的桌子椅子还给我了吧,不然我今天睡哪里?”

    一见我交了房租,还提前交了这个月的,肥墩就抬起了她的笑肌,露出两排发黄发黑的牙,捧着银子,乐呵呵地说:“呦,还真是八钱银子。夏捕快真是好运道,有李少爷给你做后盾,也真是好福气……”

    我随意地摆了摆手,道:“李睛是我好哥们。”

    肥墩是个一见到钱就开天眼,良心发现的人。我刚交了房租没多久,可怜的瘦小的房东就被她派来给我还床还椅子了。

    他一个人抬得气喘吁吁,但是又不好意思说他抬不动,让我一个女子去帮忙,所以他一个人阴着脸硬是搬完了所有的被肥墩抬走的家具,包括我的臭袜子和一群蟑螂的小尸体。

    我也不管我的床上是否还有被肥墩踩扁的蟑螂尸体和我的臭袜子,累得直接扑床上跟一堆垃圾美美的睡在了一起。

    我睡得很熟,一直睡到了第二日的早上。我是被渴醒的,揉着眼睛起来,下床,然后拿了杯茶一边喝一边朝床走去,又打算回床上睡觉的时候,发现……

    发现了一件惊天动人的大秘密!

    我床上的蟑螂尸体和我的臭袜子失踪不见了!

    我连忙趴下身去床底下看了看,干净得空无一物。震惊之余,我手中的杯子“砰”的一声掉在了地上,没有摔坏,但是洒了一地杯子里我还没有喝完的茶水。本来还以为是我睡相太差,把蟑螂尸体和臭袜子挤到了床下,可是床下也没有,这说明了一个问题——

    我震惊地想着:我家里竟然遭人洗劫了?!是谁那么猖狂,那么饥不择食,把那一堆蟑螂尸体和我的臭袜子也洗劫走了?!

    我连忙翻看了自己的衣柜检查物品是否有丢失。打开柜子门——

    空的?!

    拉开抽屉——

    空的?!

    我还是震惊万分,摊倒在了地上。怎么会,怎么会都空了?我的那些被耗子常年霸占的几床薄被褥,还有那几身还算是花姑娘穿的衣服,都没了?

    但是转念一想,这个人这么变态,都能把我的臭袜子和蟑螂尸体洗劫一空,其他的也就更不用说了。

    他丫丫的,那个变态怎么没把老子连同那些东西一起洗劫走呢?!

    我自怨自艾地站起身。做人做到我这份上,也真是不容易的了,穷成这样还能被别人洗劫,那个人是哪个不知名的村庄逃出来的难民,还是山顶上刚下来的野人啊?

    然后我立刻想到一个重要的问题,有关我生命安危的问题——李睛送我的那个香花鸳鸯荷包没有被人洗劫走吧?

    我连忙查看我腰间,发现了一个更让我震惊的事情——

    那个荷包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红底黑纹,还镶着金银丝线的荷包。这个荷包要比李睛那个荷包大上好几倍,料子摸起来就跟在摸那江南名妓花香香柔软的肌肤似的。

    我好奇地打开了这个同样装得鼓鼓的荷包,在看到里面的东西时,差点双腿一软,跪倒在地上。

    金叶子、金珠、珍珠,碎金子,还有一根颜色通透的月牙玉吊坠,装满了整个荷包。

    我瞪着眼前来历不明的荷包,总觉得事出有鬼。我和李睛之前在处理衙门中的琐事时,也常遇到这个情况。就是一户人家突然多了一袋来历不明的金银财宝,然后被另一户告到了衙门,说那一户偷了他们的东西。

    从理智的角度上来讲,这多半是诬陷。同样的,明明是有人洗劫了我家,却又留下了这么一袋好东西给我,这不是诬陷是什么?

    我有些紧张。现在我在明敌在暗,这个情势对我非常不利,我得在那人先上县衙诬陷我之前,提前把这袋东西交到县太爷那里。

    “糖糖!”

    这时候,我听到了李睛的声音,然后如获大释,连忙捧着这一袋祖宗去外面跟他招手,“李睛,你快过来,我有事情要和你说!”

    李睛很聪明,通常都能把事情做到最大的利益,我相信他可以帮助我的。

    他走了进来,见我急急忙忙的,又看到我打翻在地上的杯子,连忙关住了门。

    我把他推到椅子上,让他坐下,然后把那一袋祖宗放到他的面前摆好,紧张地坐到他对面,道:“李睛,你看看这是什么?”

    李睛眼神奇怪地看着那一袋好东西,然后打开来一看,脸色猛地一变,又猛地把荷包拉上,抬头看我,还算镇定地问我:“夏糖,你就这么缺银子,缺到还去偷了人家的?”

    我哭丧着脸,伸手给了他一个爆栗,道:“哪里是我洗劫别人,分明是别人洗劫了我家,还把这袋赃物放在我这里,我现下可慌死了!”

    “怎么会,你家……”李睛挑眉,表示对别人洗劫了我这个一贫如洗的家表示非常怀疑。

    我把我今天早上起床包括那双臭袜子和一堆蟑螂尸体的来龙去脉都给他讲了一遍,然后不甘心地敲了敲桌子,道:“这是真的,我真的不骗你!不然你以为,我要武功没武功,要偷术没偷术,这么一大袋金子是哪里来的?再说了,我们丰临县哪里有这样的大户让我洗劫了将近二十两的金子?”

    哪怕是李睛的父亲,也周转不到那么多的金子啊!若是二十两银子,那倒还好说一句。

    李睛开始认真思考,然后问我:“你近期可有得罪过什么外来人?”

    得罪外来人?外来人?

    李睛的问题让我想起了昨日吴秀才跟我说的那个在包子铺那里跟踪我的年轻男子,继而想到了那个人。

    可是,可是怎么会?那人虽然爱穿黑色,但从来不用什么红底黑纹的荷包,就算、就算是她绣的,那……

    我突然发现自己一直在骗自己,我从来就没有走出那人在我年少时给我带来的阴影,哪怕我如今对那人的感情已经被时光消磨殆尽。

    李睛见我发呆,大概是以为我确实得罪了什么有钱有势的外来人,把荷包递给我,道:“你如今就算先把荷包交给县太爷,说这是别人留在你家中要诬陷你的,那也已经来不及。县太爷爱财,如果对方真的想害你,那你把这赃物上交,反而让对方抓住了你的把柄。依我看来,你不如把它藏得严实,不要让那些人搜到,这样他们找不到证据,县太爷也无法定你的罪。”

    我回过神,听见了李睛的话,有点犹豫地看向这个荷包,“这,这样真的好么?这毕竟不是我的东西……”

    李睛却笑了,道:“既然人家亲手送给你的,你收下便是。有道是,送上门的好物事,不要白不要。”

    我打开了那个荷包,翻了翻里面的金子,然后拿出那根月牙玉吊坠,叹了口气:“你说这人可真够奇怪的,给我金子也还合情合理,怎么把这个都放到里面了,这个一看就很贵重。”

    李睛却是一震,拿过我手上的月牙玉翻来覆去地看,最后严肃地说:“这是云暖玉,原是苗疆出土,世界上仅此一块,是当年苗疆王……进贡给皇室的。”

    我瞪大眼睛,把他手上的那块月牙形状的云暖玉拿到手中,不可置信地说:“你是说,洗劫我的人,是皇室的人?这怎么可能!我根本不认识皇室的什么人啊,也没有得罪过人家,怎么会莫名其妙……”

    “糖糖,你先冷静下来听我说,”他安慰我道,“这事儿没那么简单,你就先照我说的做。也有可能那个人留下这袋东西不是要诬陷你,是出于其他的原因。”

    我的脑子已经完全糊成了一团,完全搞不清楚东南西北,于是还是决定听好哥们的,傻傻地点了点头。

    “糖糖,我们该去衙门了,听说今天有大人物要来调查昨天的吸血蝙蝠案,我们不可以迟到,”他站起身,拉起我的手,然后把那块月牙玉塞回了那个荷包里头,问我,“糖糖,你家里哪里比较隐蔽些?”

    这一大早的,我的精神被刺激得有些恍惚,便随手给他指了一个角落,喃喃道:“俗话说得好,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你塞那里去吧……”

    他点了点头,然后帮我把荷包塞到了我随手指的那个已经空虚良久的耗子洞里。

    连耗子跟着我都会饿死,更别说人了,洗劫我家的那位爷是不是脑子长在脚底下,每天踩啊踩的给踩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