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章 奥秘的饭桌

    更新时间:2016-06-03 12:37:51本章字数:3260字

    世伯放下筷子,哈哈大笑起来,拍了拍我的肩道:“阿玄的闺女生得真是聪明伶俐的。放心,是世伯让你坐的,没人敢多说一句闲话。”说着,他扫了其他瞪着我没有好脸色的姨太和表小姐一眼。那些姨太和表小姐在接收到世伯警告的眼神后,连忙低下了头。

    世伯看起来很坚持,我也不再推据,否则显得我很矫情了。为了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我把头低下埋头吃饭,夹菜也只夹自己面前的。

    吃饭时,耳边有些嘈杂的声音,因为世伯没有说话,所以我也就充耳不闻,专心致志扒饭。

    我没有敢站起来夹别的菜,怕惹人闲言碎语,尤其这里又是一堆喜欢闲言碎语的雌性生物。而我面前的那盘菜虽然好吃,但是越夹越少,我也不再夹,就直接吃白饭。

    是啊,白饭。

    我把左手藏在桌板底下,右手扒饭的动作有些慢。好不容易在一碗饭就要见底的时候,突然面前出现了一只鸡腿,被一双干净修长,骨节分明的手夹到了我的碗里,耳边传来一个好听悦耳的声音,让我产生了一种好似是爹爹温柔声音的错觉。

    “怎么不吃菜呢?”

    我一脸迷茫地抬起头,就毫不防备地撞进了那双墨色深邃的眸子,跟爹爹一般温柔似水。

    这一刻,我说不清楚心里头是什么滋味。

    “谢,谢谢少爷……”我呐呐地说,然后又继续低下头,很小口地啃着鸡腿。

    身边的世伯一皱眉,道:“不辞,你吓到她了。”说罢,才发现我碗里只剩下一只鸡腿,然后又夹了好多菜给我。

    我瞪大眼睛看着我原本空空如也的碗一下子堆积如山,不由得咽了口唾沫,对还在不停地往我碗里夹菜的世伯道:“世伯,够,够了。”

    方才我刚吃完一个大肉包,又吃了一碗饭,已经足够饱了。以前在小瓦屋时,爹爹也只是做一些清淡的野菜给我,偶尔会有猪肉,我已经养成了一碗饭的习惯了。

    “你这丫头,被阿玄给养得没有几两肉了。既然来了世伯家,就好好吃一顿,你爹爹回来接你的时候,看到你白白胖胖的,才知道世伯没有亏待你!”说着,他又夹了两块熏鸭肉给我。

    听到他的话,我的心里暖和了些,也自在了些,开始夹碗里的菜吃。

    世伯终于发现到我吃饭的姿势有些奇怪,疑惑道:“闺女,你怎么不把另外一只手拿上来?”

    我动筷的右手一顿,讪笑道:“我,我习惯这样吃饭了,世伯。”

    世伯是什么人,朝廷上呼风唤雨的丞相大人,自然知道我说的只是敷衍他的话,一把把我缩在桌底下的左手给拿到了桌面上。

    “嘶——”

    世伯看到了我手指上已经被血染得通红的纱布,暴跳如雷,转头就朝桃儿和蜜儿发难:“你们怎么回事,我让你们好好照顾小姐,怎么就照顾成这样了?”

    桃儿和蜜儿“扑通”一声跪下来。桃儿道:“老爷,是桃儿的过失。方才小姐不小心打碎了一个茶杯,然后去捡了杯子的碎片,不小心划开的……”

    我连忙放下筷子,用右手拉了拉世伯的袖子,道:“世伯莫气她们,是我非要去捡的。糖糖就是担心世伯知道这件事会生气,不想坏了世伯用饭的兴致,才没有告诉世伯。”

    世伯看了看我,好像没有之前那么气了,正要举起我的左手查看一番我的伤势,另外不知道从哪里过来的一只手,拉住了我完好的右手,拉着我往后院跑去。

    风声呼呼地与我的脸颊擦过,我隐约听到了身后世伯的咆哮声:“不肖子,你给我滚回来——”

    在湖边的一座凉亭处,他才停了下来,然后拉着我的手走到亭子里的石椅上坐下。

    我只感觉到我的脑子变成了一个蜂窝,里面成堆成群的蜜蜂在里面撞来撞去,嗡嗡作响。

    还有,右手拉着的那只手的指尖微微有薄茧,温暖舒适,蹭起来很舒服。我的心就跟昨晚在江畔的时候那样发烫、雀跃、紧张、忐忑。

    垂着头,看见他蹲在我身前,翻看着我那只受伤的左手,然后把染血的纱布一点点地解开,时不时地抬头,用他那双会说话的眼睛问我:“疼吗?”

    我咬着唇,摇了摇脑袋。

    解开了纱布,他就看到了我手上那道已经被血渍模糊了痕迹的伤口。然后,从袖口中拿出了一个小药瓶,拨开塞子给我洒上金疮药。

    我疼得忍不住缩了缩手。

    他抬眸,那双眼睛里头泛着点点星光,好像能治愈我的伤口。

    我没想到的是,他还随身带着纱布,在我的手上缠了一圈又一圈,好似要把我整个人都缠住似的。

    包扎完后,他还是没有放开我的手。我觉得这样不大好,被路过的婢女小厮看到是要说闲话的,便轻轻地扯了扯左手,道:“少爷,你放手。”

    他眉目如画,好看的脸上竟然带着一丝无赖的神情,调戏道:“我不放,你又能如何?”

    我感觉我的脸,我的脖子,我的哪里哪里都开始发烫,瞪他道:“少爷,你是丞相府的公子,在这大庭广众之下与我牵牵扯扯,是不是不大妥当?”

    他颇有兴致地看着我,道:“那姑娘的意思,是要与我进房单独牵牵扯扯了?”

    我恼羞成怒,别过头去,道:“你这个登徒子,算我看错你了!”

    他见我炸毛,也不再逗我,放开我的手时,我居然还感到有一丝丝的失落。

    “我与姑娘甚有缘分,既然姑娘要在我家长住,不如姑娘先同我认识一番,如何?”他收敛了调、戏的表情,转眼,便做出了一副正经的模样。

    我咕哝道:“昨晚不是见过面了么,在船上……”

    “在下君不辞,在房中已经听我爹提起过你了,”他打量着我的神色,俊脸上泛起笑意,“如果姑娘不介意,可以唤我一声不辞。”

    我右手的手指搓着石桌的桌面,有点小娇羞,扭扭捏捏地应了一声,道:“不,不辞,你的病……怎么样了?”

    他的神采一亮,突然凑近我的脸,唇离我的只有一根手指的距离,呼出的气热乎乎的,道:“你,是在关心我?”

    这场景太旖旎煽情,我驾驭不了,连忙又别过头,刚要说几句维护自尊的话,他却突然又贴近了几分。我的侧脸仿佛感受到了来自他鼻翼的热气。

    他在干什么?

    我恍遭雷击,连忙又回过头去,唇畔不小心擦过他的。

    我又做了什么?!

    这个地方我再也呆不下去了。我脑子一热,连忙起身往亭子外跑去。

    然后,我听到了他清清朗朗的笑声,比昨晚在江上婉转缠、绵的箫声,余音袅袅的琴声都要好听。

    不过,这个算是我喜欢的……东西么?

    我回到房间时,似乎还没有从他的眼睛和笑声中回过神来,右手捂着胸口,跌跌撞撞地走到了床边,然后把头蒙了进去。

    这是什么奇怪的感觉?满脑子都是他温润的眉目,略略上扬的语调,还有那柔情似水的动作。我从来、从来没有这么感觉过,就、就像娘亲见到爹爹那样……

    ——娘亲见到爹爹那样?

    我一惊,掀开被子又从床上蹦踏了起来。也不管头发是不是被被子蒙得乱糟糟的。

    应该、应该不是吧……娘亲和爹爹都是大人了,喜欢来喜欢去的也不奇怪。可,可我还是个小孩子呀,君不辞看起来也没有到弱冠之年,我们两个怎么可能……

    没错,肯定不是这样的!那……那种怪怪的,有点不可思议的心情又是什么?它好像心底被我囚禁了一条迫不及待想要逃出生天的龙,挥舞着爪牙正在撕裂我囚禁它的牢笼,竟然让我抑制不住了。

    爹爹教过我很多东西,却从来没有教过我这些东西。若是非要扯上与这些东西有关的,那我只记得爹爹给我讲过一个故事。

    它是讲一个进京赶考的书生在夜晚宿到了一座破庙里,然后迷上了那相貌惑人的女狐。但是女狐并不爱他,只是为了得到藏在书生肚子里的宝藏。书生被女狐变幻出来的美貌迷惑了心智,最终惨死。

    爹爹说,世间男女很多都会因为对方的相貌而对对方产生好感。但是表皮并不是一个人的全部,有些人长得好看,却不一定为善;有些人长得丑陋,却不一定为恶。总而言之,最重要的是一个人的品性。

    其实我那时很想问一句,爹爹,那你是爱上了娘亲的美貌,还是爱上了娘亲的品性?

    只是那时娘亲已不再,我也没有提出我的疑问来触及爹爹的伤心事。

    那,那我和君不辞,是不是也跟爹爹给我讲的这个故事里的书生和狐狸女一般,我是那个相貌平平却藏着宝藏的书生,他是那个貌美如花却心怀不轨的狐女?我有如此算不得正经名堂的反应,都是因为被他那副好看的皮囊所吸引了?

    我越想越对,越想越觉得自己猜测得不错,纠结复杂的心情便有些微微释然了。

    爹爹还说,爱人的相貌,那不叫爱人。因为迟早有一天,相貌会随着时间而泛起层层涟漪。哪怕是在时间没有流逝,美貌犹存之际,也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乃至无数个比之更年轻的,更美貌的人来取代。

    哼,我就不信了,如果今日站在我眼前的君不辞没有那副墨发飘逸,俊朗谪仙的模样,我还会产生这种匪夷所思的感觉!定是这油嘴滑舌,不正不经的登徒子来哄骗我的罢。他能这么对跟他见了两次面的我贫嘴,跟其他姑娘就更不用说了,连桃儿姐姐都被他的那副好样貌迷惑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