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一章 相府迷路

    更新时间:2016-06-04 21:46:34本章字数:3388字

    只是不知为何,这样想着,心里竟然又有几分莫名其妙的失落感。

    今日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情,我一下子还有些消化不过来。心情随着爹爹的离开,是一个大落,见到那登徒子,却又是一个大起。我是不是那些市井话本看得太多,无意之间也学会了悲怨故事中的女主角悲秋伤春的心境?

    我晃了晃我的脑袋,踢掉了绣花鞋,连衣服都懒得脱了,直接掀了被子钻了进去。

    许是今日太累了,我昏昏沉沉的脑袋一沾上枕头,就睡得昏天黑地了。

    ……

    我好像回到了我和爹爹住在山头的那个小瓦屋里。

    小瓦屋是爹爹为了娶娘亲,亲手盖的。娘亲喜欢简单朴素的房子,爹爹就盖了一座整洁干净的小瓦屋;娘亲不喜欢住在人多的地方,爹爹就把小瓦屋盖到了山上,还是头顶的一头;娘亲喜欢绿叶花草,爹爹就弄来了一堆植物,覆盖了整个小瓦屋的墙和四周。

    我出神地走到小瓦屋那面被覆盖着爬山虎的墙边,视线略过那扇打开的窗户,看到了里面的爹爹和久不曾见的娘亲。

    爹爹与娘亲相对,拿着眉笔,对着梳妆镜帮娘亲画眉。

    那支眉笔是爹爹自己做的,在娘亲看不见的地方,他就那么坐在那里,用尖细的刀口一丝一丝地将眉笔的笔身削成精美的花纹。

    娘亲是我见过的最美的女子,柳眉,秋水眸,与那条被太阳晒暖的小溪里的水十分相似。即使不画眉,也是十分好看的。

    面对着爹爹时,她含羞带怯地垂着眼,时不时地趁爹爹不注意,抬眸偷看他一眼。爹爹画得也极为专注,好像娘亲是他这一生唯一的艺术品,一丝一毫都画得十分细腻。

    爹爹画了多久,我便在墙边站了多久。每一分,每一秒,我都努力克制着自己没有上去喊他们一声。因为我舍不得,舍不得打断这样美好的场面。也因为……这场面里不应该有我的存在。

    爹爹放下了眉笔,仔细看了看娘亲的精致的妆容,温柔地将垂落在娘亲额边的发丝拨到耳后。

    娘亲低眸不语,一张俏脸同耳根子却是红了个遍。

    沉默许久,娘亲突然抬眼,往四周看了看,然后站起身,走到窗户边四处张望着。

    我一惊,连忙背过身,躲到墙的那一头,整颗心紧张得快要跳出来了。娘亲可是发现了什么?她,她看到我了吗?

    我连忙要走,却在听到娘亲对爹爹说的话时,猛然停住了脚步。

    娘亲疑惑地转身问爹爹,道:“阿玄,我今日怎么没见到糖糖?”

    我又贴近墙面,竖起了耳朵打算听爹爹的答案,又是紧张又是忐忑。

    爹爹笑道:“那个坏丫头,已经听了我们半日的墙根了。”

    我的脸一下子烧红,然后忍不住傻笑了起来。

    还是,爹爹和娘亲还是很欢喜我的么……

    我还没从欢喜中回过神,就突然被一只手拉回了现实,猛地清醒过来,也发现了那些酸楚与美好都是胡梦一场。梦中窃窃欢喜,梦醒过后,空余浅浅失落。

    梦中的大概是我很小很小时候的事情,因为有眉笔,有娘亲。

    爹爹做什么都是很好的,除了包子。只是我如今想起来,却觉得他还有很多很多做不好了,比如眉笔,比如画眉……

    当初的那支眉笔也被娘亲带走了,我记得那上面爹爹所刻出来的花纹,丝毫不比之前我放到梳妆台上的那支给达官贵人用的眉笔差。

    我是被饿醒的,空空如也的肚子咕噜噜地发出一长串抗议声,胃部隐隐作痛。

    本来我还想赖在床上不肯起来,但是翻来覆去的,空腹实在疼得难受,只能眯着眼睛起身。

    外面的亮光穿过没有关闭的窗户,直射进房内,照在了我的眼睛上。我的眼睛适应不了这样的光线,于是它的好基友——手君以身帮它挡去了太阳光。而我的眼睛在手指缝中眯开一条缝,看了看天色。

    唔,天是亮的,看天色,好像是辰时。呃……话说我不是午时睡过去的吗,怎么穿越回辰时了?!

    真相只有一个,那就是——我跟一头猪一样,吃完了昨日的午饭,就躺在床上睡了整整一天一夜未曾醒来。难怪我饿得前胸快要贴后背了。

    迷迷糊糊地掀开被子,下床穿好衣服和鞋子,便跟一只两眼放光流着哈喇子,还是驼着背的饿狼一般,蹦踏着到外面去找桃儿了。

    我的记性很好,眼力也很好,可以记得从丞相府的大门口到世伯的书房和我如今的闺房的路线,还有我的闺房到昨日正午去饭堂的路线。然而,这并没有什么用,我要找的是能让我抢劫一点食物的厨房,或者是能喂养嗷嗷待哺的我的桃儿姐姐。

    俗话说得好,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我虽然记性和眼力都好,但是因为没去过丞相府的厨房,所以在崎岖的路上绕了不知几圈,最终迷路在了不知名的远方。

    我无路可去,又因为一直没有吃东西和长时间的走路,我半死不活地摊倒在丞相府的一棵开着白色五瓣花的梧桐树下,等待好心人把我捡回去。

    唔,这梧桐花散出的味道怎的如此……醉人?酸爽?

    我被这般奥秘的味道熏得很想憋住呼吸,但是此时的我已经累成了狗,饿(恶)成了狼,连憋气都要耗去我的身体能量,更别说再换一棵老树。

    这在我附近的四棵树都是烘臭的白梧桐,如此令我涣散心智的事实我已经不想再提起了。

    大概是这府里的家丁和婢女都知道这里有臭臭的白梧桐树,绕道去了他们想去的地方。我也不知道是其他的什么原因,总之,我在这里晒了将近半个时辰的太阳,都快晒成梧桐味的人干了,还是没有一个人能路过把我给捡回去。

    我跟一条死狗一般吐着舌头,眯缝着眼,在又等待了将近半个时辰后,才敏锐地用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一个朝我这里走来的白色人影。

    我的大脑里闪过“叮——”的一声,连忙看了过去。只是这一看过去,眼力极好和记性极好的我立马就在脑海中扒出了这位我曾经在尴尬场合见到的人物。

    是昨日正午与我在一张桌上吃饭的其中一位表小姐,长得是三个表小姐里面最好看的,也是昨天在三个表小姐中唯一没有怒视我的人。

    她身着一身绣花白衣,肤色如雪,轻灵飘逸,那副似水的样貌,我看着只比我娘亲差上几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走起路来的姿势有些奇怪。不过若不是像我这般眼力好的人细看,也是看不大出来的,因为她长得太美,大多数人应该会把注意力放在她的脸上。

    我认人是十分敏感的。爹爹说我在自欺欺人,没错,我确实是在自欺欺人。十三岁的我也许在别人眼里只是一个小孩子,但是这周围的事情人非,谁的人品如何,谁的性情如何,谁的心思如何,我的心底里都是跟装了一面明镜一般敞亮的。

    那位表小姐眉目如水,眼波温情,我敏感的直觉告诉我,她应该是个不错的人。她就算是装,也不能装得时时刻刻天衣无缝。再说了,她周围没有人,她也没有看到我,所以她应该是一个可以把我捡回去的人。

    我有气无力地朝她那里招招手,用尽我的所有力气朝她大喊道:“对面的美女看过来——”

    要让一个女人回头的方法是什么?我的这一句百试百灵。

    果然,美丽的表小姐如我所愿回过头,也看到了躺在树底下我,然后疑惑地朝我走来。

    “夏姑娘,你这是……”

    我朝她招招手,虚弱道:“表小姐,我迷路了,现在又累又饿,你,你可不可以把我捡回去?”

    果真我敏锐的直觉是对的,这个善良好心的女人一听到我如此说,又见我被太阳晒得焦黄的脸色,连忙蹲下来扶我,关切地问我道:“夏姑娘,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我哭丧着脸道:“表小姐,不怕你笑话我,我觉得浑身无力四肢发软,头也很晕。”说罢,头一歪埋到了美女软绵绵的两颗大包子上,十分好奇地蹭了蹭。

    她许是真的担心我,所以也没有注意到我无耻下流卑鄙龌龊令人发指丧心病狂的猥琐行径,细嫩柔荑在我的额头上摸了摸,道:“有些烫呢。夏姑娘,我的腿脚不大方便,所以你尽量自己使力走路,这样我才好早些把你扶到房间。”

    唔,晒了这么久能不烫么,有没有发烧我还是知道的啦……但是表小姐身上好香,跟娘亲身上一样,不是刺鼻的胭脂水粉味,而是淡淡的花草香,让我舍不得离开。

    “好,那就麻烦表小姐了。”我恬不知耻地回答道。

    她一路被我抱着,腿脚不方便又拖了我这个拖油瓶,我们俩都走得很慢。路程很漫长,软玉温香被我抱着,此时不搭讪,更待何时?

    “表小姐,我们还没有好好认识过呢。”我虚弱地朝她笑了笑。

    她温柔地朝我笑了笑,道:“我姓孟,名琴瑟,表字瑾年,夏姑娘可以唤我琴瑟或者瑾年。”

    我咽了咽口水,有点羡慕地说:“瑾年,这名字和表字都很好听啊。不过我都没有表字呢……”

    夏糖这个名字是我娘亲给我取的,听爹爹说,是因为我娘亲怀我时很爱吃糖,爹爹便对娘亲说,这一定是个很甜气的女娃娃。

    至于表字什么的,我倒是知道娘亲和爹爹都有,只不过因为我没有成年,爹爹才没有给我取罢了。

    书上说,表字是父母师辈出于对孩子的殷切期望,所以才给孩子取的一个跟本名寓意相关的名字。

    “君大人曾经提及过,夏姑娘已经十三岁了,那么再过两年便到十五及笈,君大人会亲自赐名给姑娘的。姑娘且不用着急。”她用她那方香香的丝帕擦了擦我的额头的汗珠,缓缓道。

    两年?

    我的眼睛一亮,但随即又一黯。爹爹,你两年后是否能回到我身边,替我取你如今欠我的表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