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十章 捕快

    更新时间:2016-06-13 08:16:33本章字数:3316字

    我连忙起来,道:“大夫人,我没想到他会这么做,你让我进去见见他,也劝劝世伯可好?”

    大夫人原本应该是想拒绝,但她已经被世伯赶了出来,眼下只有我能进书房看看他那宝贝儿子到底如何了,便冷淡地走开了。

    我连忙上去敲门,喊道:“世伯,世伯快开门,是我呀,我是糖糖!”

    里面突然没了动静,然后世伯打开了门,满目冷肃在见到我之后软化了下来,道:“糖糖来了。”

    我连忙看进去,只见君不辞挺直着背,身上的黑衣已经残破不堪,背上全是一道道血肉模糊的痕迹,深可见骨,正源源不断地往外留着鲜血,地上扔着一条血淋淋的家鞭。

    我的泪忍不住大片大片地滚落。这是我第二次哭,两次哭,都是为他。

    他看着我,眉目温柔,声音却有些憔悴嘶哑,转了个身,没肯让我继续看他疮痍的后背,道:“糖子别哭,我不疼的。”

    我哭着朝他跑了过去,扑到他的怀里,嚎啕大哭,一边哭一边道:“你为什么要去做捕快,为什么呜呜呜……”

    他笑着接住我,跟宝贝似的把我揽在怀里,哄道:“糖子,这是我自己的选择,跟你没有关系,你不要难过。”他一边哄着,一边用染血的指腹擦着我的眼角,随即看到我高高肿起的脸。

    他温柔的脸立刻沉了下来,道:“是谁做的?谁打得你?”

    我把头埋在他怀里不肯让他看见我的脸,呐呐道:“是我自己讨的打,不怨别人。不辞不要难过,我不疼,有你的那些瓶瓶罐罐,我肯定不会破相的。”

    他随便一猜就知道是谁,紧紧地把我抱到他的怀里,颤抖着声音说:“糖子,对不起,对不起……”

    我的脑袋在他怀里蹭了蹭,眼泪还在继续往下掉,我便把眼泪鼻涕都蹭到了他的身上,哭道:“说什么对不起,该说对不起的应该是我。是我害得你被世伯打成这样,你才是最疼的。比起你,我这点疼又算得什么?”

    “糖子,别哭了,我背上的伤不疼,你一哭我就要疼死了。”他慌乱地擦着我的脸,只可惜笨拙地擦了我一脸他的血。

    我抽抽搭搭地说:“那你听世伯的话,退出六扇门,我就不哭了。”

    他摇了摇头,苦笑道:“糖子,不可以,我已经决定好了,就不会再改变。”

    ——我可以努力去拿到无上荣誉,不管是疼是苦也好,流血流汗也好,只要最后我把它捧到你的头上,你能对我笑一笑。

    世伯静静地坐在那里看了我们两个许久,疲惫地道:“也罢,这是你自己的选择。你已经长大了,我也不能把我和你娘的愿望强行加注到你身上。只是不辞,你不要忘了一件事。”

    我感觉到君不辞的身子僵了僵,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硬声道:“孩儿一直记得。”

    “我希望你做得有分寸,糖糖还小。”世伯意味深长地看着我们说了几句,然后负手走出了门外。

    我见他脸色惨白,连忙叫着外面的瑾年,道:“瑾年,瑾年,你快去找大夫——”

    折腾了一阵,他总算是包扎好了伤口,昏昏沉沉地背着身子躺在了床上,手还紧握住我的。

    大夫人的脸色在看到她的儿子如此严重的伤时,已经差到了极点。不过因为不辞怕我被大夫人欺负,便紧紧抓着我的手,大夫人只能在房里训我,当着不辞的面。

    “你知道吗?夏糖,你是我儿子君不辞的灾星,”她还是一派的冷冽作风,为了不吵到她的儿子,声音压得极低,“你可知道为什么我和老爷不让不辞进朝为官?”

    我低着头,然后又摇了摇。

    “不辞从小具有慧根,聪明伶俐。他两岁能识得千字,四岁便能随口成诗,六岁已经能将万卷书倒背如流。皇上知道不辞的才能,已经催促了数次让他入朝为官,甚至免他科考,破格赐他翰林院大学士的称号。可是官场凶险,伴君如伴虎,皇帝的心思也不是我们能够猜测的。不辞越是锋芒毕露,他的处境就越危险。”

    “他若是入了官场,不小心走错一步,一切全都会全盘颠覆,甚至性命堪忧。我和老爷商量了许久,最后决定放出假的谣言,让不辞的才能掩盖起来。时间越久,果然皇上的心思也渐渐淡了下来。可是我没想到,没想到……”她越说越恼,看着我的眼神也凌厉了许多。

    “我没想到你竟然撺掇不辞让他去当捕快!我们不辞连堂堂的翰林院一品大学士都不肯做,你竟然让他去六扇门做一个区区的小捕快!你知不知道,做捕快更是危险,更是将我们的心思毁于一旦!眼下东厂和西厂形成了对立局势,皇室态度暧昧不明,正是拉拢人才之际,你是让我辛辛苦苦养育了二十年的儿子去送死吗?!”说到这里,她声嘶力竭。

    我失魂落魄,“大夫人,对,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

    “对,你的确不知道,你什么也不知道!府中有什么事情不是我儿子挡着不让你知道的?你在里里外外惹的祸,又哪个不是我儿子给你去收拾的烂摊子?你想要什么,只要说句话,哪怕是天上的星星月亮,他都会帮你去摘!这么久了,你又何曾心疼过我儿子?”

    “是我儿子太宠你了,你受一点点伤他就心疼得一晚上睡不好觉。君不辞,从前那个众星拱月的君不辞现在都已经不见了,他每天就围着你转。天工坊也不去了,蓬莱岛的功夫也不练了,每天陪你去那白梨林里野,每天带你去逛这逛那,你有没有想过他?”

    “娘,你,你别欺负她,她还小……”

    大夫人那说着说着就控制不住的声音终于吵醒了君不辞。他握着我的手,出了一点微弱的声音来为我辩驳。

    “君不辞,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替她说话!”大夫人动了怒,指着我道,“她害你害得还不够吗?这丫头到底有什么好,能让你为她都变成了这样!”

    君不辞叹了一口气,看着我默不作声,眼里却是隐隐含泪。他深吸了一口气,道:“娘,我已经说了,当捕快是我自己的主意,跟她无关。儿子在家里每天只练练功,做做女人用的东西,这还不够窝囊么?孩儿已经快二十岁了,再过几月就要举行弱冠礼了,却还一事无成。娘,当捕快是孩儿一直以来的想法,孩儿想把这个脑子和这身武功都用到正道上。”

    大夫人一愣,随即又板上了脸,道:“君不辞,我是你娘,我还不了解你?这半年来你把她宠得都无法无天了,她随便的一句话就会改变你的决定,这怎么可以?”

    “娘,不管您怎么说,这当捕快确实是孩儿自己的想法。那日只是与她聊了一番孩儿自己的想法,没想到被您派在白梨林的探子听见了。糖子她只是支持了我的想法,我作为一个男人,难道不应该拿出一点成绩来给自己的家人看吗?娘,你说是不是?”

    他的表情实在真切诚恳,本来坚定不移的大夫人也半信半疑,“那她方才还……”

    “她以为您是在怪她支持我的决定。那日在白梨林,我们说的都是玩笑话。这个决定,在很早之前,我就已经同她说过了。她也想跟我一样,做个女捕快,同我夫唱妇随。我便告诉她六扇门不收女捕快……唉,没想到她却挨了您的打。”

    “这……”大夫人还是板着脸,不过显然是拉不下脸来跟我说些道歉的话。

    我也不敢要她的道歉,因为我知道君不辞所说的话都是在为我开脱。他已经如此辛苦了,我也便道:“糖糖没有怪大夫人,是糖糖不知朝廷情势,糖糖也一心不知不辞对我的好。若是早知道这般,糖糖是不会同意不辞的想法的。”

    我给了大夫人一个台阶下,她也就顺从的下去了,冷哼道:“你知道就好!既然这是不辞自己的想法,那你便全力支持他便好!”说罢,她便走了出去,留给我们两个人独处的空间。

    我沮丧地看着他,道:“君不辞,我都不知道我欠你这么多这么多,没有钱还怎么办?”

    他懒洋洋地睁开一只眼,道:“嗯?没有钱也无碍啊,古人常说以身相许,你就把你自己许给我好了。”

    我心下自然没有那个心思跟他贫嘴,问他道:“可是你为什么就是不肯退出来呢?救世主这个名头我不要还不成嘛!”

    他哼笑,道:“我君不辞给出的承诺,自然是要做到底的。糖子,你能留下来照顾我,我这顿鞭子也总算没有白挨。”

    我怒道:“你说什么呢你,你就不想想我会很心痛吗?”若不是他的后背受了伤,我真想在上面挥上两掌。

    他耷拉着耳朵,小心翼翼地瞅了我一眼,墨色的眸子里都是满足,道:“糖子,你能心疼我,我也是高兴的。”

    我终究是叹了口气,道:“你好好睡吧,折腾了一天也累坏了,被吵醒还得逼真地演戏。你上辈子一定是偷了我家包子铺,这辈子才这么拼死拼活地来还我。”

    他竟然睡着了,果真是累坏了罢,只是还是紧紧地拉着我的手没有松开。

    ……

    后来是世伯跑了一趟六扇门,为君不辞告了两个月的病假。世伯许是还在气他的任性,所以这两个月来一直没有来看他,只是大夫人和瑾年时不时地来看一看。其余的姨太和表小姐大概是因为世伯没有来看他,也不敢自作主张来看他。 

    这样也好,给我落得个清净。

    许是因为大尾巴狼的武功天下第一,又天天吃大夫人和瑾年送来的补品,所以他的伤恢复得比较快。不出一个月,背上的伤已经开始愈合了许多,眼看就要结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