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十三章 往事皆尽

    更新时间:2016-06-16 10:31:33本章字数:3301字

    ……

    第二日,门外敲锣打鼓,好不热闹。桃儿破天荒的没有给我拿早饭过来,大概是外头的人一个嫁,一个娶,忙不过来罢了。

    我不需要,也不要再稀罕了。

    我下床穿好衣服,在梳妆台上拿了些值钱的金簪子、金步摇一类的簪子,然后去了桃儿房里,从她的柜子里偷了一件丫鬟的衣服穿上,低着头,按照原来爹爹带我来的那条路线走。

    曲曲折折的回廊之中,我看见了府里的丫鬟到处跑着,有的拿着彩球,有的拿着胭脂,有的拿着喜帕。

    我知道,那都是给孟瑾年用的,跟我夏糖无关。

    而君不辞,也跟我夏糖无关。就算以前有关,我以后再也不信骗子的话了。

    脸色气得有些发白,我避开了那些婢女,终于穿过了回廊,看见了丞相府的大门。那扇大门还是一如既往的华丽,恍惚望去,好似昨日,爹爹才敲过那两个铜环,把我送了进来。

    我一脚踏出大门,全身突然僵直。

    舍不得啊,终究还是有些舍不得……不知道世伯会不会很伤心,我连一封书信都没有留下,就要这么不辞而别。

    我回过头,那漫天的红色和倒立的“喜”字刺痛了眼。丞相府还是一如既往的好看,就跟两年前爹爹带我来时一模一样,假山流水,亭台楼阁,精美绝伦。只是……如今多了些让我不喜欢的东西罢了。

    我咬紧牙关,大步踏出了丞相府,朝着离开皇城的方向走去。我那时没想到的是,这么一别,就是四年的光景。

    出了皇城,我漫无目的地往前走,也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天暗了,就在路边睡下;天亮了,就继续往前走。

    后来,我走到丰临县时,已是衣衫褴褛了。一直没有洗澡,也没有洗漱梳头,弄得蓬头垢面的,疲惫地在大街的一角歇下。

    在我背后的,是个当铺,名字很抠门,叫死要钱当铺。

    我之前已经典当过两只金钗,好在当时拿得多,才没有让我饿死。眼下之前当掉的两只金钗所换来的银钱也用得差不多了,肚子饿得发出不太恰当的声音。

    我想,先在这当铺前歇一会儿,再拿一只金钗去换些银子罢。我安心地正要闭眼休息时,一片巨大的阴影却挡住了我的太阳,让我觉得浑身有些凉飕飕的,又睁开了眼。

    抬眼时,我终于看清楚了那一个庞大到能遮挡我阳光的东西是什么——一个满脸横肉,身体好像被吹过气一般的一个女人,我在心底给她取了一个绰号:肥墩。

    肥墩没什么表情,就这么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我以为她是要赶我走,只不过大街上没好意思当众把我赶走,就这么用眼神凌迟我。我知道自己一身破破烂烂的,看起来就像个小乞丐,任哪个店老板都不会喜欢一个小乞丐躺在他们家店门口挡着他们的财路的。

    在她爆发,拿扫把破口大骂赶我离开之前,我识相地起来就要离开。

    她却突然蹲下来,把一锭银子很两个馒头塞到了我的手上,然后又站起来回她的当铺去了。

    我愣了一下,连忙站起来对她喊:“唉,肥墩,你的东西掉了。”

    ……

    四年前的事情,我再回忆起来,便觉得只是一场笑话。当年的一切一切,我夏糖,就是那个最大的笑话。笑话笑过了,便觉得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一片空落落的。

    抬眸时,却是轻轻洒洒地笑道:“君大人,好久不见。”

    他墨色的眸子里带着几许雀跃和复杂的情绪,一瞬不瞬地看着我,声音十分低沉,不似四年前那样的清清朗朗。他喃喃自语道:“糖子,我们之间,竟然如此生疏了么,以前你喜欢唤我的名字的……”而后他又问我:“糖子,那日,你去哪里了?为什么要走?”

    他,他当真不知我为什么要走?呵,我若是不走,难道还眼睁睁地看着你和孟瑾年穿着喜服在我面前拜堂给我看吗?真是笑话!

    我低下了头,恭敬道:“几年前的往事都已经随风而过,君大人又何必再提起。大人既然是来调查这起案子的,便看卷宗罢……”

    “夏糖!不可对神捕大人无礼!”县太爷怒斥我。

    但是另一道声音却是含着不悦的怒气,冷冷地对着县太爷道:“我都舍不得凶她一分,你竟然敢大声吼她!”

    县太爷呼吸一窒,连忙赔笑道:“是,是小人的过失。夏糖平日里工作十分认真,是县衙里所有捕快的楷模,小人也很看好她,打算要给她加薪。今日她迟到了,小人觉得一定是有什么原因的,呃……才稍稍口气重了些,还请大人不要见怪。”

    我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县太爷真是个见风转舵的好能手,这话拍足了君不辞的马屁。

    君不辞缓过情绪,看我低着头,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道:“糖子,你这性子还是没有变。好,你让我看卷宗,我便看卷宗就是,你不要生我的气。”

    县太爷和李睛看得张目瞠舌,我只是撇了撇嘴,没有说话。

    他仔细翻阅了一番张四家发生的吸血蝙蝠案,一边看一边道:“这类似的案子在周围的县城也陆续有发生,我之前也接到过这类似的案子。”

    县太爷小心翼翼地道:“那,依大人看,这起案子的凶手会不会是九氤宫的吸血蝙蝠所作呢?”

    “此案还有很多疑点。不过不管是不是冷蝠所作,亦或是嫁祸案、跟风模仿案,都与九氤宫脱不了干系。这桩案子我自会处理好的,你便静候结果。还有……”他的眸子看向我,指尖摩挲着县太爷的惊堂木,一脸严肃道:“我刚到丰临县,对这桩案子不是很熟悉。若要正式开始着手破案,还希望县太爷能借我一个人。”

    县太爷搓了搓手,豆豆眼里装满了猥琐,眼神在我和君不辞两人之间转来转去,腆着脸道:“小人这里别的不多,就是人多。大人想要哪个人协助大人破案,随便挑就是。”

    李睛上前一步,把我挡在身后,抱拳道:“小人李睛,对吸血蝙蝠案颇为了解,愿意协助大人破案。”

    我一愣,连忙拉了拉好哥们的袖子,紧张地道:“死李睛,你替我出什么头,我哪能再这么麻烦你?”

    调查案子是很辛苦的,为了一个小小的线索得四处奔波。而且这桩案子很特殊,周围的县城也发生了类似的案件,为了破案,很有可能得好几个县城来回跑。更别说,君不辞这人为人阴险,要是李睛去了,还指不定怎么折磨他。他已经被我麻烦得够多了,我不想再拿这种破烂的陈年旧事麻烦他。

    李睛摇了摇头,低声对我道:“糖糖,不碍事的,我不怕麻烦。”

    君不辞看着我与李睛的互动,危险地眯了眯眼,然后缓缓启唇,道:“你倒是对破案十分积极。不过你是男子,不够细心,我需要的是一个女子。”

    他说得借口实在蹩脚,但是又理直气壮。李睛皱眉,抬头还想说些什么,我便抢在他开口前说道:“小人夏糖,是女子,愿意前去协助大人破案。”

    李睛不赞同说地看着我,我安慰性地冲他咧嘴笑了笑。

    君不辞突然站起来,拿着卷宗朝我走来。我还没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他就已经蹲了下来,一如四年前那般把我横抱起,足尖一跃,当着县太爷和李睛的面将我劫了出去。

    我被他腾空抱到半空中飞跃,吓得惊声尖叫:“君不辞,你在干嘛,快放我下去!”

    他抿了抿唇,不理会我的尖叫,沉声问道:“刚才那个李睛,是你的谁?”

    我的脸上刮过呼呼呼的风声,吹得我嘴皮子都打颤。我看了看他,冷哼道:“他是我的谁,又干你什么事?君大人,从四年前开始我们已经两不相干了,从此男婚女嫁不再过问。我今日肯随你一起调查案子,是看在县太爷的面子上,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他的身子僵直了一下,抱着我的手也紧了几分,不再说话。

    他带我到了他下榻的客栈门口,落了地也不肯放下我,大庭广众之下就要抱着我进客栈。

    我心急如焚,连忙推搡着他,道:“你,你莫不是就这样抱着我要进去?君不辞,你,你难道都不觉得羞吗?”

    他轻轻扯了扯嘴角,笑道:“我不羞,所以我不放。”

    然后,不管我再如何挣扎,他都不肯放我下去,非常简单粗暴地把我抱进了客栈。

    掌柜手中原来正打着算盘,方头大耳,笑眯眯的,看到我——全县知名的夏捕快被一个陌生男人这么唐突地抱进了客栈,笑脸僵了,算盘掉了;小二原本端着盘子里的新菜式欢欢喜喜地要给客人上菜,看见了,然后盘子碎了一地;客人们原本好好的吃着饭,聊着天,看见我和君不辞,掉筷子的掉筷子,掉杯子的掉杯子,还有些人把刚喝下去的酒喷射到了对面那人的脸上。

    此时此刻我的内心是崩溃的,双手深深地捂住了我那张被丢尽的老脸。想我夏糖出任务,抓得了偷猫的耗子,擒得住踩了鸡的牛,捉的了被偷到别人家床上的媳妇,捆得住在小树林里造福人类繁衍事业的小情人,就没有一次是那么丢脸过的!我夏糖,堂堂的一代神捕夏糖,竟然,竟然……

    君不辞把我抱上了楼梯,一脚踹开了房门,然后关上了外头一室八卦的眼和一片不可置信的唏嘘声——

    “那是夏捕快吧,那个万年男人婆夏糖,我真的没看错?”

    “我也看到了,刚才抱着她的那个,那个不是皇城的四大名捕之首,君,君大人吗?”

    “真的假的,男人婆要嫁了?”

    “噫……白日宣淫,阿弥陀佛,罪过,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