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十四章 琉璃马

    更新时间:2016-06-27 11:09:10本章字数:3367字

    邵云给我的衣服不是一般的露,也不是一般的薄。我这么矮的人,穿上后都发现露了肚脐眼,我的小兜兜和下面的大腿都若隐若现的。

    我震惊地看着镜子里那个看起来像是从鸡楼里出来的我,在心里把邵云靠了一番,又把我的那件外衫给穿上了。虽然样子有几分不伦不类的,但也总比没有好。

    打理完后,我蹑手蹑脚地走出门,来到了邵云的房间前,大力地拍了拍门,对着里面的人喊道:“邵云,是我!”

    门很快就开了。但是开门的人不是邵云,是一个看起来跟邵云身材差不多,但是还算是十分干净的紫衣男子。

    “啊,不好意思,我找错人了。”跟面前的人道了歉,然后狐疑地看了看房间上面的那个天字一号房。

    不对啊,我和君不辞来这里时,这天字一号房就是邵云的房间啊……那只大熊真是吃饱了撑的,住个房间还要换来换去的。

    我正要转身离开,然后那紫衣男子突然出声道:“夏姑娘,你要去哪里?”

    我一愣,然后看向身后的人,脑子转了一转,立马就想到了原因,怒道:“邵云,你干嘛把胡子剃了?现在连仅有的一点男人味都没有了!”

    邵云:“……”

    我走进他的房间,在桌边坐下,回头好奇地看着他那一身上上下下的衣服,嘲笑道:“烧包,真烧包。之前的黄衣也就算了,还来了件烧包紫。”

    眼见着邵云的脸越来越沉,我也识相地闭上嘲笑他的嘴,脑袋转向别处装作看来看去的模样。

    “白虎将军应该知道我,虽然我没有与他见过面,”邵云走进来,到了床边开始收拾包袱,“只要我把身上的特征去掉,他就不会认出来的。”

    等他收拾好了包袱,我便和他一起出了客栈,乘上同一匹马。

    “咦,你这马的颜色真好看!毛也卷卷的,眼睛的颜色还不一样!”

    我乘上的马看起来十分矫健,身上的毛都是油光发亮的,头顶的鬃毛看起来有点卷,眼睛是一种不同于黑色的琉璃黄。

    邵云在我身后淡淡地说:“这不是我的马,是君不辞的。”

    说到君不辞,我忍不住回头看了客栈一眼,不放心地问道:“邵云,我们就这么把君不辞放在客栈里,行吗?”

    “放心,我已经让我的手下照顾他。这次上头给我们派下来的探子都是大内高手,而且我把你送到那里引荐给白虎将军,自然会很快回来照顾他的。”说着,他拉着缰绳一抽,大喝一声道:“驾!”

    马果真是好马,撒开蹄子就往前奔,速度快得让我吃了一堆它飞过时路上扬起的尘土。

    “呸呸呸!”我一边吐,一边抓狂地在脸上胡乱抹着,怒道:“君不辞的这马怎么回事,怎么这么不爱卫生!”

    邵云瞥了我一眼,嗤笑道:“夏姑娘,这就是你不识货了。你现在骑的这匹马,可是西南琉璃镇出产的唯一一匹纯种琉璃马,进贡给当今圣上的贡品。”

    “啊?那它怎么会在君不辞手上?”我迎着风,一边用手挡着尘土问他。

    “从此你便可以看出圣上对君不辞的重视程度了,连当今备受圣上宠爱的太子殿下都没能有幸见到这匹马,圣上却赏赐给了你们家君大人,”他的话里微微带着讥讽,“也对,夏姑娘都是不知道的,如果知道的话,也许夏姑娘就不会在这里躲着君不辞了。”

    “知道什么?”我放大声音问。

    “君不辞,可是当今朝廷里炙手可热的红人。东厂的谢公公,西厂的慕公公,都抢着要他。连太后娘娘都亲自召见君不辞,问他肯不肯娶茴香公主,”他轻哼一声,“他倒是个痴情种,守着一个早就失踪的夏姑娘整整四年。若非他在朝中的势力深厚,又有他的丞相爹做后盾,太后早就赐他死罪了。”

    我皱了皱眉,却不料想君不辞如今还是成了大夫人当年所担心的那样,锋芒毕露。眼下这么多方对峙的势力都是抢着想要拉拢他,定是图谋不轨,但是君不辞又不能偏向任何一方。否则,情势一边倒的结果,就是惹来杀身之祸。

    得不到,就毁掉。这不是皇家和朝廷里的人惯用的手段么?君不辞为了我,锋芒毕露,我为他,惹来了一辈子的麻烦。他这样聪明的人,许是一辈子都摆脱不了朝廷的。

    我真后悔当时随口说出的一句话,改变了他的一辈子。唉,对付像君不辞这样的傻瓜,我当时应该心狠一些,在他没有锋芒毕露前让他退出六扇门才是。眼下,是真真来不及了。

    “夏姑娘怎么不问问君大人与茴香公主的情史么?”他在我的头顶上方打趣我。

    “情史?哼,他的情史还算少么?”我想起我与他四年前的那段“情史”,又想起他四年前同时与我跟孟瑾年有的两段“情史”,不屑地道:“想来你只看到了他的表象没有看到本质。邵大人,你可知道他四年前要与谁成婚?”

    邵云一愣,道:“这段秘辛的消息都被君丞相严力封锁了,我也只知道是他府上寄住的一位小姐。难道……不是夏姑娘么?”

    “当然不是!”我怒道:“当年寄住在丞相府的小姐一共有四位,你哪里来的自信说是他一定会与我成婚?”

    是啊,我当时又哪里来的自信,确保他不会喜欢别人?只是我自己一直在欺骗自己罢了。孟瑾年人长得比我漂亮,性格比我好,又是个琴棋书画样样好的,我一个从山上下来的野丫头,凭什么跟她去比。

    现在想想四年前,也没什么事情是好不满的。君不辞娶孟瑾年,合情合理,我一个跳梁小丑又有什么资格去计较?

    邵云却突然为君不辞说话:“若是君不辞不想与你成婚,又怎的会跟太后娘娘杠了四年,不肯娶茴香公主?”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你们这些人的心思都曲曲折折的,我也懒得去猜。他不娶,也一定有他的道理,但是你又怎能肯定他就一定是为了我,而不是只是拿我当借口呢?”我咄咄逼人地反问。

    当年是我太过决绝,没有给自己留下一条后路。如今我不会了,哪怕君不辞怎么同我说他爱我,我也不会忘记给自己留一条能让我全身而退的路。

    我也没有忘了,当初他受伤时,为了为我开脱,在大夫人面前演的戏有多逼真。世界上的事情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有些事情能够以假乱真,可本质还是假的,谁又能辨别得出来呢?

    如今的君不辞,他的狡猾比起四年前,只会更加升级,不可能还留在四年前的时候。不论我选择信不信他的话,我都要考虑一下如果我信了的后果。他到底是想踩着我上去,还是想抱着我上去,这都是要打一个问号的。

    我恍恍惚惚地看着前方,心里仿佛也被尘土蒙上了一层灰。

    邵云被我的充满怒气的话反问得说不出话来,沉默地闭上了嘴。

    爹爹曾经对我说,如果爱一个人,觉得那个人是值得你信赖的,就放手去爱,深深的爱。就像他对娘亲一样。可是爹爹,很多事情是由不得我的。不是我深爱他了,他就会深爱我,娶我,像你对娘亲一样呵护我。

    ……

    正午的日头很猛,邵云没有歇下,递给了我一袋包子——当然,现在我看到别人递给我一袋东西,我已经习惯性的以为是包子了。所以当我打开来,看到是馒头的时候,感到大失所望并且十分嫌弃:“邵云,我要吃肉。”

    他却凉凉地道:“如果里面有肉,这么猛的日头,早该馊了。”

    我叹了一口气,认命地拿起一个慢吞吞地啃着,然后又抓起一个给正在奔波的马儿喂。马儿咬着嚼子,一边跑,一边嗅了嗅我的馒头,然后竟然真的张嘴咬了一口。

    我惊喜地转头对邵云说:“喂,邵云,你快看!它吃了,它吃了耶!这琉璃宝马还真是稀奇,肯吃馒头。”

    “跟着君不辞的畜生能有什么不稀奇的,它整整吃了四年的包子,吃得都吐过好几回,就吐在我们六扇门的马槽里头。它吃馒头,不过是因为没有闻到肉的味道。”他淡淡地说。

    我的心头蒙上一片阴影,又把上面沾着马涎的馒头收了回来,塞到了邵云的唇边。

    邵云:“……”

    然后我差点被邵云从马上扔下去。我们两个一边在马上做一个掐一个被掐的生死搏斗,琉璃马没了人驾驭,跑得东倒西歪的。若不是我尖声叫着“邵云,邵云,我的妆要花了”,他还不会只是黑了个脸就放过我一条小命。

    傍晚,我们俩终于在沉默的夕阳中到达了目的地——九氤宫。

    可怜的琉璃马被我们折腾得岔了气,又加速奔跑了整整一天。低头默默地嚼着地上的草。我心疼地摸了摸它卷卷的鬃毛,在它的蹄子旁边放了一只馒头。它又嗅了嗅,然后才开始啃起来。

    我如今站在这里望着眼前的宫殿,十分感叹。那一瓦一砖皆是琉璃美玉,在夕阳的余晖温柔的亲吻下熠熠生辉。若是缺钱用,还能偷偷跑到墙角挖一块出去卖钱。

    啊,空气中全是铜臭味,是我夏糖除了包子外,最最喜欢的味道!

    用力地把那股迷人的气息吸入肺中,瞬间觉得大脑神清气爽,一股暖流气冲丹田,打通了我所有闭塞的经脉。

    一个字,爽!

    邵云把琉璃马随手放在一边,然后道:“你跟着我进去,一会儿记得谨言慎行。”

    “那,那琉璃马放在这里不会丢掉吗?”我有点不舍地揪着它的尾巴。

    然后,我的耳旁传来“噗噗噗”的几声。

    它一连放了三个屁。

    我:“……”

    邵云似乎是想笑,但是碍于我的臭脸没有笑出声,道:“这琉璃马通灵性,认主,知道谁好谁坏,自然是不会让别人把它牵走的。你也不想想它的主人是谁,它又会傻到哪里去?”